房檐滴水点滴照(三十七)

吻过地平线

要不说刘河是个能人呢，他很善于抓住时机，当改革的春风吹遍了祖国大地，各种市场都可以进行自由交易，花生、玉米、小麦……这些粮食作物被粮所统一收购的时代也过去了，他就紧紧地抓住了它，做起了收购花生的生意。 刘河因长相独特，少了只眼睛，方圆许多村的人都认识他，他收的花生价格不仅比粮所贵，还不挑大了小了，脏了净了，所以人们都愿意把花生留着卖给他。 刘河把收好的花生拉到县城里的收购点，一转手，一天下来两三百元的票子哗哗哗地到手了。 他的干劲十足，一天一趟，他嫌赚得太少了，他决定一天跑两趟，这样就能翻倍赚了，可是一个人干着太累了，于是他就雇了许家庄上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给他帮忙，一天给人家开二十块钱的工资。二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小伙子开心得很，所以干得特别卖力。 每天天不亮转就起床了，做好全家人的早饭，匆匆吃了点就去代销点里卖东西，因为这个季节小店里的生意也是旺季。 农民种了一年的地，就指望着秋天的花生卖钱，卖完了钱，就可以还掉一年以来在代销店里赊欠的账，若有余钱还能再购置一些新的生活用品，所以一天到晚，转也是十分忙碌的。 她做事很认真负责，把卖出的货物一笔一笔记下来，每天收现金多少，赊账多少，还账多少，写得一清二楚。每天晚上她没人了，她也没回家，总是等刘河回来后把钱和账目交待清楚才走。 刘河对转的工作十分满意，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帮手。 每次他卖完花生回来，都会给转捎点东西，书啊，吃的、好喝，雪花膏、头花，衣服……总是换着花样给转带。转十分过意不去，总是说让他别买了，可刘河哪里会听，他不仅要感谢转的帮忙，还要实现他的梦想呢！ 这天晚上十一点多，来店里买东西的、闲谈的客人都走了，往常像这个时候刘河也回来了，可是今天到现在怎么还没回来啊？ 转有点担心，她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可是什么也看不到。为了打发时间，她回到柜台前拿出琼瑶的新作《庭院深深》，伏在柜台上看了起来。 此时村庄上的人们大多都进入了梦乡，静悄悄的，偶而传来两声狗叫，很快就没了声息。 正看得出神，忽然“突突突”的声音由远而近传来，转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莫名的喜悦从心底升了起来。她知道刘河回来了，马上收好书，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目视着越来越近的车。 车终于驶到了小店前，刘河停好车，跟车的小伙子手里拿着一个盒子，从车上跳了下来。 “你们咋回来这么晚啊？”转问道。 “还不是河哥，看到城里大街上有个女人穿着高跟鞋，看着十分好看，就问人家在哪买的？人家给了个地址，我俩转了好久才找到，你快穿上试试吧，别屈了河哥的心意！”跟车的小伙嘻嘻哈哈地笑着，把盒子递给了转。 转瞬间脸变得绯红，不好意思地接过了鞋子。 “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睡觉去？”刘河对跟车的小伙说道。 “好好好，我走了，不耽误你俩说悄悄话了！”小伙子嘻笑着走了。 转打开盒子，一双乌黑发亮，鞋面上还镶着蝴蝶结的鞋子呈现在转的面前。小时候，转穿的都是娘纳的布鞋，后来上初中后，才买了一双球鞋穿，从来没穿过皮鞋。今天刘河不仅给他买了一双好看的鞋子，而且买的还是一双漂亮的皮鞋，转的眼都直了。 “快，穿上试试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话明天再去换一下。” “河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要，你明天把它退了吧！”出于女孩的矜持，转虽然满心欢喜却推辞道。 “你看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解决了我的后顾之忧，我得感谢你呀，这点东西值不了几个钱的。你知道我现在一天能赚多少钱吗？这点钱对我来说都是小意思，这是对你的奖励。”刘河道。 “你一天赚多少钱？”转很好奇 刘河伸出五个指头。 “五十？” 刘河摇摇头。 “五百？” 刘河点点头。 “五百块？”转惊讶地张大了嘴吧，我的天啊，一天都能挣这么多钱？转简直有点不敢相信。 “我给你算算这个账，不过你可别告诉别人，一斤花生我收九毛钱，再转手卖一块，每斤赚一毛，十斤一块，一百斤十块，一千斤呢，就一百块，我一车拉两千多斤，这两趟下来除去各项开支不是五百块么？”刘河道。 转一听，可不就是四百块钱么？这样下去一个月就一万多块，真真的万元户啊！ 看到刘河如此能干，她看他的眼神不禁又增加了几分崇拜。这个刘河虽说少了一只眼睛，却比那些长着两只眼睛的强多了，这代销点每天在赚不少钱，他收花生更是抵一户农民几年的收入。而庄上的年轻人除了地里的活以外，闲了不是喝酒就是打牌，买东西时没钱就赊，都习惯了穷，从来没想过改变现状，比起刘河他们真是差得太远了！刘河是个身残志坚的好男人，我若嫁给他，一辈子吃喝都不愁，肯定幸福，想到这里转的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笑意，脸上又浮上了一层红晕。 “转，你笑啥？”刘河看转的脸带上着浅笑，脸蛋红红的，不禁看痴了，回过神后笑着问道。 “啊？啥也没笑，没笑！”转也回过了神，脸更加发烧。她怕刘河看穿了心事，急忙扭过脸去，装作看账本。 “你快试试吧，城里人穿上高跟鞋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可好看了。”刘河道。 “俺又不是城里人，穿上别人肯定笑话死了！” “城里人咋了，她们是人，咱农村人也是人，不比她们差，你穿上试试，不合适明天我去了再换换。” 转把鞋子接过来，脱掉布鞋，穿上了新鞋子，不大不小，还挺合适，特别地好看。 “你走几步我看看！”刘河说道。 转走了几步，唉呀妈呀，怎么像跳空桥一样。忽然，脚一崴就向地上摔去。 刘河手疾眼快，一个箭步上去，一把抱住了她。 转闻着刘河身上男人的味道，心跳加速，这个怀抱自己做梦梦见了好几次，现在真的被他抱住了，和梦里的感觉一模一样，她不禁心跳加速，像被电流击中一样，晕晕乎乎地闭上了眼睛。 抱着转，刘河也是浑身有点颤抖，他没想到，多次都想下手抱她，可是他不敢，生怕唐突了，把她吓跑了，没想到今天会天赐良机，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她。少女的馨香瞬间闯进他的鼻子里，肺里，心里，身体的每个角落，他耳热心跳起来，想去吻她。 “你们在做什么呀？”刚打牌散场的陈二从庄西头走过来，看见代销点还有灯光，想进来买包烟，没想到撞见了这一幕。 两个人猛然惊醒，转羞红了脸，她一把推开了刘河，转身就往外跑去。可脚上还穿着高跟鞋，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行了行了，摔着没有？跑啥呀跑，我可啥也没看见。”陈二嘻皮笑脸地说道。 刘河背着转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暗骂他是个不知趣的东西。 “你看见啥了，转穿高跟鞋不习惯，差点摔倒，我把她扶了起来，你胡咧咧啥呀？你看，这又摔倒了不是？”刘河一边不悦地说着，一边又扶起了转，让她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下。 “哦，我知道了，快给我拿包白河桥，我都困死了，回家睡觉去。”陈二看着刘河瞪着他的独眼如刀子一般，缩了一下脖子笑道。 “给你，快滚！”刘河把烟扔给陈二不悦道。 “妹妹你走西口……”陈二拿着烟哼着歌儿走了。 转试了一下，还好脚没扭伤，她脱掉高跟鞋，换上自己的平底布鞋，然后一言不发，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我说小舅官，你可真行啊，这好白菜真让你这头猪给拱了！”陈二躲在暗处，看着转跑出来走远了，又转身回到代销点里对刘河道。 “去你的，你才是猪呢，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这么快就上手了，快介绍介绍经验，让俺也学学！”陈二抽了口烟，眨巴着眼睛凑到刘河跟前道。 “啥经验？你小子可不能胡说八道，让别人知道了小心我扒了你的皮！给，大前门，回家抽去！”刘河又甩过来一包香烟。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嘛，不过，咱那赌约到时候你可别算数，我一个大男人从你的档里钻过去，多不得劲啊！”陈二拿过烟塞进口袋，嘻皮笑脸道。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小子若敢出去胡说，小心我把你揍回姥姥家去！”刘河板起脸说道。 “小舅官，咋能啊？我都抽了你的烟了，我会那样做吗？你把心放狗肚子里吧！我走了啊，你也做梦娶媳妇儿去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