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回忆的回忆——难忘老山1.15

信天游

<p class="ql-block">身穿65式军装的参战老兵相国军</p> <p class="ql-block">当年老山战场实拍照片</p> <p class="ql-block">相国军,上海奉贤人,出生于1963年10月,1981年参军入伍到中国人民解放军一师三团三炮连。1986年1月复员。</p> <p class="ql-block">相国军当年新兵班的照片</p><p class="ql-block">后排从左至右:孙在金 徐茂俊 邱新国 王仲林 胡和平</p><p class="ql-block">前排从左至右:范德玉 班长王春奎</p><p class="ql-block">班付芦和建 相国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战友邱新国与胡和平在老山战斗中英勇牺牲。</p> <p class="ql-block">一师三团红八连阵前集体照</p><p class="ql-block">前排左二为相国军。那年那月的相国军是一师三团三炮连的副班长,打仗时配属三团红八连。</p> <p class="ql-block">当年奉贤县的庆功大会照片:</p><p class="ql-block">前排左8是荣获一等战功的李建国</p><p class="ql-block">前排左4是荣获二等战功的相国军</p> <p class="ql-block">当年热血洒老山的相国军,家乡父老永远都是你的坚强后盾。</p> <p class="ql-block">重回杭州中村军营的相国军</p> <p class="ql-block">四十年后重上老山的相国军</p> <p class="ql-block">一师三团三炮连的参战老兵2024年在温州聚会</p> <p class="ql-block">相国军和上海参战老兵陈杰与三团老团长邹学甫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相国军与当年一同奔赴老山前线的浙江某军分区司令员严杰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清明节,上海参战老兵来到上海龙华烈士陵园,祭奠当年的牺牲战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身穿红色上衣手拿相机的老兵是一师三团功臣一连的军旅摄手杨宏图。网上流传的不少老山前线的照片出自杨宏图之手。</p> <p class="ql-block"> 《不想回忆的回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搁置了四十年的这段不愿回忆的回忆,终于在首长和战友们的鼓励和鞭策下呈现出来。</p><p class="ql-block">虽尘封已久却始终无法忘怀,由于文化水平有限,以及本人战时由三团三炮连配属三团八连的局限性,因此对大多数八连战友不熟悉,很难详尽叙述这场战斗的艰辛残酷以及战友们的英勇顽强。不少战友为此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许多战友负伤流血带着一身的伤残,更多的战友带着战争的心理阴影散落在城市与乡村的各个角落默默无闻,他们都是英雄,我们不能忘记他们中的任何一位。</p><p class="ql-block">向牺牲的烈士致敬!向受伤的战友致敬!向所有经历这场战斗的兄弟们致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相国军</p><p class="ql-block"> 2024年11月25日</p> <p class="ql-block">原先被森林覆盖的968高地,参天大树被呼啸的炮火拦腰折断,这是1985.1.15期间经炮火燃烧后的山体。</p> <p class="ql-block">以下内容系上海参战老兵相国军的回忆——</p> <p class="ql-block">(此照片是出发前的战斗动员)</p><p class="ql-block">1985年1月14号黄昏,一师三团八连为配合三团主攻七连1月15日对老山主峰前沿968高地的突击,潜伏在山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夜,静静的。偶有不知名的虫鸟发出吱吱的声响。卧在潮湿的山上,觉着有点冷。紧张等待的夜好漫长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5日9点30分,在一阵炮火的猛烈轰炸下,主攻七连分批次从1072高地穿过74号高地直扑968越军阵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0分钟后,三炮连配属八连的无后坐力炮班在排长叶仙明的带领下前去增援。我猛冲猛打全然打消了潜伏时的紧张。从1072穿过74号到968高地的距离大约有600米左右,我用了不到几分钟,直扑到奉贤老乡七连主攻班长李建国的身边,两人背靠背相互叮嘱小心保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流弹和炮火在身边不断的穿梭和爆炸,战场火光冲天,泥土一片焦红,阵地目不忍睹。10点整,李建国身背的报话机中传来首长的命令:撒!旋即我们撒出阵地,像兔子一样跑得飞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撤出阵地后,我又随八连的战友们一起抢运伤员,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到驻地小坪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伙刚端起饭碗正在扒啦刚出锅烫嘴的饭菜。忽听得集合哨响。八连连长杨文生急促地喊着:快快快,集合!几分钟后队伍集合完毕,向着一团的方向进发。一路上我们走走跑跑,全身汗流浃背,身上的负担很重,除了枪支弹药还有一桶五公斤的压缩干粮以及其他的一些必备物资,一壶水早已在半路口渴时喝完。看到其他战友把压缩饼干丢弃在路边。我也卸下了身上的压缩饼干,没有水了还要这玩意儿干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整整一昼夜下来,也<span style="font-size:18px;">不知走了多少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1月</span>16号,是个细雨朦朦的早晨。我们到了131号高地稍作休整。随即,我们又转往662.6高地,我和邱新国与三炮连炮班的其他战友在急行军中分散,至662.6高地一个猫儿洞口,二排长倪卫东问里面的八班长李晓东还可以进几个人?李晓东回答:两个。于是倪排长拍着我的肩对我和邱新国说,你们俩进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7号夜我和邱新国共站一个哨位,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我们已经三天三夜连续奔波没有休息和睡觉了,身体感到特别疲惫,眼睛困得几乎睁不开。我对邱新国说:“我站上半夜,你先休息吧。”因我是三炮连副班长,必须让战士先休息恢复体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半夜,上头传来命令:八班的人每人五件大衣送往116高地。大伙背上大衣跟着向导在漆黑的夜里摸爬前行。百米生死线在数月炮弹的轰炸下,泥土松如粉末。我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突然,我被一个东西绊住翻了一个大跟头,满脸满嘴的泥土,头盔也不知飞向何处?我茫然的摸索寻找,身边不知是牺牲的战友,还是敌人的尸体。有的弹药和水桶还压在他们的背上。我默默地说“对不起!踢到你们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找不到钢盔继续前行。敌人的零星炮火和值班火力时不时在我们前行的路上盲射,跌跌撞撞之下我们爬上了116高地无名1号阵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一个屯兵洞里,我们稍作休息。约半个小时,我跟李晓东说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是否可以回去了?李晓东说等一会,外面的炮火还是比较密集的。又等了半小时,我跟李晓东说:“我们可以回去了吧?”他说:“再等一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结果,等来了通讯员传达的命令:蔡副连长叫你们不要走了,准备明天的进攻。</p> <p class="ql-block">心情突然沉重起来,因为一切毫无准备。狭窄的屯兵洞挤满了人,我紧靠着洞口,敌人的子弹时不时地从洞口的上沿突突突扫来。头顶的石子不断飞进洞内。除了那晚在小坪寨扒进嘴里的两口烫得不得了的饭,我们已经三天三夜没有进食了,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此刻,猫儿洞里一盒半斤装的咸菜罐头在战友们的手中传来传去,虽然饥渴难耐但谁也舍不得打开。就像50年代朝鲜上甘岭坑道里的那个苹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月18号凌晨1点钟,我们悄悄地移出猫儿洞潜伏到突击的位置,准备早晨7点钟向负2负3高地进攻。李晓东向我交代任务,他把八班分成两个战斗小组。他带第一组。我带第二组,邱新国跟着我,其余两位八连的战友我叫不上名字。老山战区1月份的夜寒风刺骨,趴在冰冷的石岩上,身体瑟瑟发抖。拂晓前的黑夜出奇的宁静。我悄悄跟邱新国和另两位战友说:你们一定要紧跟着我,万一负伤,彼此可以有个照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早晨6点,我军的炮火铺天盖地向负2负3高地狂轰。顿时,火光冲天山崩地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7点,我们在炮火的延伸下发起冲击。在负2号阵地一个洞口,我击毙了一名正在逃窜的敌人。炮火遍地开花。巨大的石块在炮弹的撞击下漫天飞舞。不少战友被炸伤砸死,原先的队形被彻底打散。战友们各自为战,时而聚拢时而又被冲散。一位战友在我身边负伤,我为他包扎。他满脸的鲜血让我看不清他的伤口在哪。一紧张,我把他的整个脸都包了起来。他说眼睛看不见了。我把他拖到一个石头的凹部,对他大喊:你不要冲了。然后,我提起枪继续往前。忽然,对面石壁后窜出一个越军,拿一支喷火器对着我直扫过来,火舌擦过我弯着腰的头顶,喷射在我身后二个战友的身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战斗异常激烈。我们虽然用11分钟占领了高地,但躲在石缝中和洞里的敌人仍负隅顽抗。双方相持不下,巨大的气浪裹协着炮弹的硫磺以及被炸碎的石头粉沬呛的人喘不过气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此时,我的鼻孔渗出血来,两耳被炮弹震聋,不再有冲天的巨响,只能听见炮弹落地时咚咚的闷响。我趴在负3号一块凸起约一米高的石头上,李晓东和另一位战友侧蹲在这块石头的右边。我们的目光正向四周搜索时,突然斜对面敌人的一梭子弹横扫过来,擦过我的钢盔(这个钢盔是我后来在阵地上所捡),打在李晓东的头部和胸部,后面的战友抱着李晓东的腰,两人应声倒地。当时的我愣住了。等我回过神来,敌人已经躲了起来。我奋力从石头上跃起,滿腔怒火地高喊着“为战友报仇”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搜索着前行,右侧一个敌人的火力点吸引了我的目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猛然间,我的正对面一个越军发出了叽里哇啦的声音,当我转过头看时,一发子弹呼啸着从我的右脸飞驰而过并重重地将我击倒。我像被人抽了一记耳光似的,咚的一声晕了过去。我是不是死了呀,怎么动不了了?估计10来分钟后,我的耳朵嗡的一声回响,我睁开双眼用手一摸,右脸的两块肉往外翻起,鲜血直冒。我掏出急救包敷了上去,一块小小的急救包怎能止得住喷涌而出的鲜血?我用衣袖擦拭。寒冷的冬日里鲜血很快凝固成块状,一块一块的滑落下来。看到眼前满地的尸体,我恍惚感觉我也像他们一样死了。我用嘴使劲的狠咬我的手背:疼!我还活着。之后我拾起冲锋枪继续前进。尽管我的步履踉踉跄跄,但在负3号的顶部,战友们又聚拢在一起,敌人在我们的脚下。冲在前面的徐桂林大喊着:手榴弹! 手榴弹!于是我们拼命地往下扔手榴弹。战斗越打越激烈,阵地上到处是炮火和流弹。当我继续冲锋时,一发流弹穿过我的左臂,将我托枪的手打了下来。不能继续战斗了。我找了一个低洼部隐藏起来,由于手臂贯穿伤,鲜血分别从两个洞口突突往外冒。急救包没有了,我咬开军装下摆的衣襟,撕了一条,用嘴和右手将手臂捆扎了起来,流血得到了些许控制。</p> <p class="ql-block">此时,躺在阵地上的我感觉肚子又开始饿得咕咕叫了。此刻,饥饿和寒冷一起向我袭来——已经4天3夜没有进水进食了,身体虚弱得站不起来。眼睛也困乏得睁不开了。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才慢慢的苏醒过来,开始向后回撤。身边无一人影,只有横七竖八的尸体静静的躺着。我艰难的爬着、滑着、滚着。双腿也不知什么时候受了伤,竟站不起来了。在负2号高地的一个石堆里,我将头靠在一个尸体的肚子上,迷迷糊糊昏昏沉沉,身体已经没有一丁点气力。脑海开始浮想联翩,想家乡想家人想战友,我喃喃自语地跟身边的尸体说:“我陪你一起睡,我们不孤独。”不知什么时候我醒来了。看到有个人摇摇晃晃朝我走来,我以为是越南人心里咯噔了一下。等那人走近一看:是应国飞应排长,他穿着一件秋衣手捂着眼睛。我叫了一声:“应排长!”他问:“你是谁?”我说:“我是三炮连配属过来的,叫相国军。”他“嗯”了一声。我问他:“我们的负1号位置在哪里?”他用另一手指了指方向。然后,他就朝着自己所指方向慢慢走去。我朝着他走的方向继续攀爬。不知爬了多少米,我又没力气了,又在一个尸体的边上躺了下来,昏昏睡去。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看到夏毅捂住肚子缓缓向我走来。我叫了他一声:“老乡,(我和夏毅都是上海人),我们的一号位置在哪里?”他也指了指应排长所指的方向。我继续循着他们的方向攀爬。爬爬停停停停爬爬,直到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醒了又爬,乏了又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又到傍晚时分,我感觉自己今天要完了,要把这条命交待在这里了。血还在流,肚子还在咕咕的叫,身子冻得瑟瑟地抖,真是饥寒交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努力朝着家乡的方向,朝着祖国的方向,拜了几拜,然后使劲的朝着高处的一块石头慢慢爬去。心想,让炮火和流弹来结束我的生命吧,来一个干脆和痛快的。躺在高处的石头上,四周空无一人,但有零星炮弹在阵地上炸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爬上石头大约半个时辰,一支小分队匍匐在了我的周边。一个战士冲上来抓住我军装的衣领往下拖。拖到一块石头背面,边哭边为我包扎。我跟他说,“你这个胆小鬼,哭什么?前面都是死人呢!”说完,我又昏死了过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当我再次醒来,已在无名1号的一个屯兵洞里,里面挤满了伤员。半夜时分,两名军工一个拉着我的手一个提着我的裤脚往后抢运。半路上痛得我哇哇直叫。打折的手谁受得了没有担架就这样被拉扯着抬下山?他们将我轻放下来,用手捂住我的嘴巴,让我别发出任何声音。我的脑子晕乎乎的。想我是不是被敌人俘虏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拚命挣扎,然后又昏死过去。当我再次醒来,我跟两位抬我下山的战友说:“你们走吧,就把我放在这里。这样死了也轻松,是一种最好的解脱。”挣扎了几下我又昏死过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直到7天后,我在昆明的57医院醒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相国军</p><p class="ql-block"> 2024年11月25号</p> <p class="ql-block">视频再现了那年1.15战斗的激烈与残酷。</p><p class="ql-block">不忘历史,保持初心,听党指挥。若有战,召必回!</p> <p class="ql-block">相国军给上海当地的学生讲老山故事,宏扬老山精神——祖国利益高于一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