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亲)我的外爷

玉霞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外爷一生勤劳,善良了一辈子。他尝遍世间冷暖,最终以“好人”二字,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了句号。外公留给我的美德传承,是我一生宝贵的财富。我愿将其继承弘扬,期望我的家族世世代代都能拥有令人称赞的素质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外爷是一位染匠,以染布为生。他和蔼可亲,令人敬重,与人打交道总是笑脸相迎,仿佛不笑就难以开口。对穷苦人,他总是怀有深厚的同情心。在收取染布费用时,他总是让顾客随意给,不论给多少,他都欣然接受,从不与人争论钱多钱少。他常说:“穷人穿烂布、吃死肉,可怜呀!”老爷子的怜悯之心,深深影响着我们。直至今日,每当遇上乞讨者,我们家人总会给上几块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外爷去世已经六十多年了,可他瘦高的背影、温和的语音、独特的举止,时常在我脑海中浮现。让我记忆最为深刻的是,外爷镶了一口假牙。那个年代,镶牙技术水平有限,外爷的假牙时不时会滑到嘴唇边,他便会迅速一下吸回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外爷家教很严,为了让我们在社会上有素质、有尊严,他时刻提醒我们:走路要有走路的样子,坐姿要有坐姿的仪态。吃饭时不能弯腰,要坐端正,米饭掉在餐桌上要捡起来吃了,不能浪费一粒粮食。他的言传身教深深影响着我们,直至今日,我们早已养成了勤俭节约的习惯,这种美德也在家中代代流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国家工业落后,只会生产白洋布,没有彩色花布。人们只能扯上几尺或几丈白布,送到外爷的染房,加工成自己需要的颜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外爷的染房是一间很宽敞的窑洞,地下摆放着七八口硕大的染缸,缸中盛放的染料色彩斑斓:黑色、蓝色、灰色的、红色、浅栗色、淡蓝色……其中有一口缸专门用来染制蓝底白花的布。染蓝底白花的布工序复杂又耗时,每一朵花都要等距离扎起一个个小包,小包里塞满防湿巾,一匹布往往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完成。直到现在,我依然特别喜欢这种花色。若是街面上售卖这类衣服,不管是单衣还是棉衣,我总会买上一件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外爷最疼我了,每次看见我,总会亲我的脸颊,摸摸我的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米糖。米糖一般在秋冬季节制作,凝固成形,炎热的夏天会融化成拉丝状。外爷总是笑着问我:“你哪一颗牙想吃呀?”我会俏皮地回答:“我的两颗大板牙想吃。”因为我的两个前门牙长得比较大。就因为嘴馋,想吃外爷的米糖,我时不时就跑到外爷家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外爷家离我家有半里多路,要先上一个陡坡。陡坡上有台阶,每个台阶六七寸高。陡坡上去后,就要走一段崎岖不平的下坡路,下坡路上碎石头极多。大人们走路都格外小心,稍不留意踩到小石头就会摔倒在地,摔得屁股生疼,有些老年人还很容易摔坏髋关节,家乡人把这种摔倒叫摔了个“勾墩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有一次,外爷可能碰上了不顺心的事,一进家门看见我,突然大吼一声:“往回滚,再不要来我家了……”我本就胆小,最怕人吓唬,外爷这一声吼叫,吓得我差点尿裤子。当时腿软得没了力气,连步子都迈不开,脚下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我一路哭着,连滚带爬地往家走。回家得先走上坡路,路上碎石头太多,我只能像动物一样四肢着地爬着走。爬过陡坡,来到台阶路,由于我小腿短,根本够不着台阶。要是硬踩台阶,那太可怕了,很可能一头栽下去,翻好几个跟头滚到平地,弄个头破血流。我那时只有四五岁,已经知道危险,害怕摔着,只能屁股朝下,倒着往下爬。好不容易回到家,我浑身是泥,活脱脱成了一个泥人。米糖水从嘴里流出,和眼泪混在一起,再加上爬坡上坎都是爬着的,整个胸腔沾满泥土,就像糊了一层泥浆饼。一见到母亲,我满心委屈,大声哭起来,诉说外爷骂我的事。后来,外爷来我家,跟母亲说:“我把她训斥了。”母亲则说:“没啥,小娃娃骂两句也没啥大不了的 。”从那时起,我再也不敢去外爷家了,心里一直害怕外爷再骂我。没想到,这竟成了我和外爷的最后一次离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听母亲说,她小时候,外爷家生活条件不错,隔三岔五就能吃肉。因为来染布的人家贫富不一,有钱人能给工钱,像中华民国货币票子,或是给“响洋”(银元)、铜钱。穷人家秋收后,就给几升米,或者拿一条猪肉来顶账。外爷从不计较,给什么都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然而,“三反五反”运动开始后,外爷家被定了个“富农”成分。很多心怀不轨的人借着“劫富济贪”的由头,向外爷索要银元。他们翻箱倒柜,还拷打外爷。但外爷始终没有开口,最后连口水都咽不下去,去世了。那时候缺医少药,老百姓说这叫“咽青病”,实际上外爷得的是食道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与外爷离别多年后,他已长眠于地下,而我常常思念着他。感恩外爷对我的偏爱,我永远忘不了他身上那股染料的味道。幼年的我懵懂无知,竟曾对亲爱的外爷心生怨恨。现在回想起来心中满是作为外孙女对他的无限怀念。外爷呀,您一定要记得来到我梦里,我还想让您再摸摸我的头,再给我一块米糖吃。</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