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南的美篇

张安南

探奇石钟山

在鄱阳湖与长江交汇处，有座奇特秀丽的山峰，它不高，海拔61.6米；它不大，面积仅为0.2平方公里。但其濒湖临江，危岩壁立，具有气势雄伟之姿，而满山绿树成荫，花繁叶茂；楼台亭阁错落有致，奇石碑刻点缀其中，凸显秀美典雅之态。“江湖锁钥”之独特地理位置，更因苏轼一篇游记，使文章与名胜相得益彰，而闻名天下。

石钟山位于湖口鄱阳湖东岸，实际上是两座山。南北分居相隔不到1000米，南面一座濒临鄱阳湖，称上钟山；北面一座濒临长江，称下钟山，两山合称“双钟山邀试”。由石灰岩构成，下方均有洞穴，形如覆钟，面临深潭，微风鼓浪，水石相击，声如洪钟，故名曰“石钟山”。

来到景区，一座大牌坊耸立山前，牌坊上“石钟山”三个大字苍劲洒脱，为郭沫若老先生所题。他1965年登石钟山曾赞叹：偶至石钟山，江天一望宽。水文黄赤界，峰影有无间。是啊！登石钟山，远眺，可见匡庐秀色，峰峦绵延。近观，可睹鄱湖烟波，江湖尽览。

穿过牌坊，迎面是一尊苏轼塑像，一幅飘然若仙神态，栩栩如生。正是他夜泊石钟山，写下著名的《石钟山记》，千百年来，吸引了众多文人墨客前来探奇揽胜，著文赋诗。奇特的自然景观和悠久的人文景观在此融为一体，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批准为世界文化景观，列入世界文化景观名录。

石钟山的奇，缘于其得名说法不一。北魏著名地理学家郦道元认为山脚下有深潭，水石相击，声如洪钟而得名。唐代李渤曾在潭中找到两块石头，用木棍敲击，来自上石钟的石头声音沉浊厚重，出自下石钟的石头声音清脆悠远，他认为敲石头发出不同的奇妙之音，乃为石钟山得名的缘由。

苏轼当年读郦道元《水经注》和李渤《辨石钟山记》时，心中一直存有疑问，他们俩谁的说法更接近事实真相？促使苏轼要身临其境，一探究竟。而我们今天来到石钟山，也想效仿东坡先生，领略一把寻踪探奇体验。

绕过苏轼塑像，来到石钟亭，亭中安放一块大石，拿起石块在上敲敲，不同的部位发出不同的声响，响声过后仍有余音……这大概就是李渤敲过的石头，正如亭柱上的楹联：寻凿巨岩禹王伟绩，访敲双石李氏遗踪。

沿石阶而上，来到怀苏亭，亭中青石碑上刻有苏轼画像，下面文字记述了苏轼先后三次到湖口的经历。石碑背面镌清代书法家翁方钢手书《石钟山记》。怀苏亭原在翠微峰上，后遭损毁而在此重建。曾有诗文写到：

山环彭蠡寺环松，

飞岛悬崖数十重。

一自坡仙寻绝壁，

几曾游客破苔封？

新岚映水浮秋碧，

怪石冲波响夜钟。

访古独来追胜事，

怀苏亭在翠微峰。

经过紫云廊，一幢精美的建筑让人眼前一亮，因整体形状像船而得名“船屋”。穿过船厅，船首上方“湖山一览”匾额为北洋政府代理国务总理，海军将领杜锡珪所书。站在此处放眼望去，左边是临湖塔，远处鄱阳湖大桥如彩虹飞跨湖面。右边是江天一览亭，亭下江面百舸争流，往返穿梭……让人美不胜收，此乃：

南望庐山秀，回峰枕双流。

石钟船厅上，江湖一目收。

清浊分流处，绿绿扁担洲。

千帆竞风走，不为湖口留。

从江天一览亭沿着徒峭的石阶一路下行，直达水面的泛舟岩。时值深秋，是江湖枯水季，水位线处于全年最低。山底怪石嶙峋，溶洞尽显。抬头仰望，仿佛山势倾斜，摇摇欲坠。走进洞穴，坠石乱迭，洞中有穴，穴中见缝，水拍礁石，荡击洞穴，浸入缝隙，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洞穴中来回震荡……。这也就不难想像东坡先生月夜探奇石钟山所描述的生动景象。

这年，苏轼送儿子苏迈赴饶州德兴县任县尉途径湖口，带着对石钟山得名两种说法的疑惑，前往石钟山游览。山上寺院的主持得知他们来意后，叫了一名小沙弥带着锤子，领他们上山，在山间挑取了两块石头，用锤子敲击，发出硿硿的声响，小和尚说这就是石钟山命名的缘由。苏轼笑而不语，心中疑惑依旧。

于是，他决定与儿子乘一叶小舟，于夜色中驶近石钟山下山水相接之处。月光下，耸立的山岩阴森怪异，突兀嶙峋。被夜风惊醒的鸟儿，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声，在山石间回荡，让人感觉格外恐惧。

正当苏轼心中害怕，准备返回时，忽然，巨大的声音从水上发出，如钟鼓之声连续不断…他便叫船夫将船抵近察看，原来山脚下都是石头洞穴和裂缝，深浅难测。江水波涛涌进洞穴和裂缝，激荡撞击而产生如此声音。随后，船绕到两山之间，有块大石头挡在水流的中央，其中间是空的，而且有许多窟窿，把风浪吞进去又吐出来，发出窾坎镗鞳的声音，同先前噌吰之声相互应和，合成响亮厚重的钟鼓之声。苏轼恍然大悟，认为这才是石钟山命名的来由。

明代黄淳耀游石钟山二首（其一）为此写到：

步追飞鹘过山头，

俯见青黄正合流。

夜劈十寻天色夜，

江含万籁客心秋。

风清陡觉虞韶作，

石怪频疑禹贡收。

五百年来轻李渤，

只因苏子夜深游。

苏轼的《石钟山记》，通过夜游石钟山的实地考查，对郦道元和李渤关于石钟山得名的说法进行了分析纠正，提出了事不目见耳闻不能憶断其有无的论断，体现了苏轼探究事物本质的求知欲和执着精神。

尽管后来与曾国藩、左宗棠并称晚清三杰的彭玉麟，久居湖口，提出他的见解：“盖全山皆空，如钟覆地，故得钟名”的说法，即：石钟山不但能发出如钟声响，形状也像钟。后人认为这种既有声，又有形的说法更完善，但苏轼的《石钟山记》的影响，远胜过各种新的解说与结论。正如清代吴法韶《石钟山》诗中所述：

频流合注两峰横，

乱石危矶势欲倾。

绿树经年迷谷口，

翠微尽日满江城。

吴天烟雨三春尽，

楚天风涛半夜生。

一自髯苏留记后，

好山不说说钟声。

这才有，把石钟山称为“千古奇音第一山”之说。

石钟山的建筑集亭、台、楼、阁、塔、榭、舫、廊等20多种形态为一体，依山就势，因地制景，别具一格。我们从泛舟岩一路攀爬至忠烈祠，这是石钟山的主体建筑，为四合院式，呈微派建筑特色，融祠堂、庙宇、民居为一体，依山就势，庄严宏伟。门前基台上两侧石狮一对，大门两旁石鼓一双。牌坊门上有浮雕人物图画、石刻对联。忠烈祠原址为太平军的“太平遗垒”，本是太平军纪念牺牲的将士而修建，后曾国藩、彭玉麟打败太平军，攻占石钟山后，奏请咸丰皇帝旨渝而建，改名昭忠祠，祀阵亡的清军水师官兵。昭忠祠盈联乃曾国藩所题：“巨石咽江声，长鸣今古英雄恨；崇祠彰战绩，永奠湖湘子弟魂”。原门额“昭忠祠”及门联“祀重春秋，名垂竹帛；光昭日月，气壮山河”，均为彭玉麟撰并书。张之洞曾留下《石钟山拜水师昭忠祠芸芍堂》一首：

南疆水战两奇踪，

赤壁东来数石钟。

千里江湖成竹破，

一时贤俊等风从。

灵旗月闪惊栖鹘，

礨空波呜起睡龙。

太傅功名谁不赞，

服公胜算在从容。

忠烈祠左侧为报慈禅林，内有僧房、戏台、大雄宝殿等，是彭玉麟为报答慈恩请僧侣诵经敬佛之所。后来人们又重塑了观音菩萨及蓬莱仙岛等，也称观音阁。历史上石钟山上就有观音阁，苏轼有《上观音阁》诗：

岩上观音岩下湖，

俨如南海旧规模。

庭前翠竹千竿有，

门外红尘半点无。

水绕三山同楚地，

势连五老共洪都。

夜来一片无私月，

照见摩尼顶上珠。

忠烈祠右侧为浣香别墅，为彭玉麟驻防时的住处，是接待上级官员及春秋祭祀时官员休息的场所。分前后两幢，前幢名听涛眺雨轩，后幢名芸芍斋。中院两廊墙壁镶嵌有唐代魏征、宋代苏轼、黄庭坚、清代郑板桥、彭玉麟等名人碑刻。紧靠芸芍斋建有一六边形的且闲亭，后面的桃花池用石板架曲桥与桃花洞相连，池壁上刻有：宋代王安石的“古仙洞”，元末常遇春的“忘怀天地”，清代彭玉麟的“云根”等。

在石钟山的最高处建有别具一格的梅花厅，梅花厅四周曾植有60株梅树，故亦名“六十本梅花寄舫”，彭玉麟率兵久驻湖口，一生酷爱梅花，自称“梅花使者”。

据说彭玉麟从小在外婆家长大，外婆有一养女叫梅姑，两人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便私定终身。虽梅姑比彭只大几岁，但从辈分来说，却是他的姨妈，在那个年代，这种婚姻是绝无可能的，后梅姑出嫁四年后死于难产，彭伤心欲绝，为纪念梅姑，发誓一生要画十万幅梅花，他笔下的梅花“干如铁，枝如钢，花如泪”，被称为“兵家梅花”，与郑板桥的“墨竹”合称为清代画坛的“两绝”。

他一生画了十万幅梅花，写了一百首《梅花》诗，每幅梅花图都题上咏梅诗。这些号称“梅花百韵”的咏梅诗，寄托了彭玉麟一生对梅姑的爱恋、思念、愧疚和悔恨。

所以他在此以《六十本梅花寄舫》为题，抒发情感：

嵌成鹅卵径欹斜，

陆地舟藏别有家。

流水小桥溶夜月，

浮栏曲榭绕梅花。

拓开怪石波三折，

酿透寒香月一窳。

客去茶烟青未了，

隔江帆影逐飞鸦。

站在清浊亭上，望着江湖汇流，水天一色，久久不愿离去……在这细细品味那“云静山浮翠，风高浪泼银”的如画之境，纵目远眺那“东西吴楚千帆远，清浊江湖两派连”的“泾渭”奇观，令人心旷神怡，不禁想起清代高旭赞美石钟山的一首诗：

胜景无如此处幽，

经过不厌又追游。

岩栖远望疑悬壁，

阁道攀援即舣舟。

庐阜群峰朝幕见，

鄱湖一水古今流。

登临顿觉襟怀阔，

消尽人间万斛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