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街市情结

赤紫

澳门的＂街市＂，相当于内地的＂菜市场＂，然也不尽相同。在这里，传统与现代交织，古老的建筑下，人们延续着祖辈的生活方式。使用的是古代杆秤的十六两，即＂司马斤＂，一司马斤等于十六司马两，又等于0.6048公斤，即604克‌。因此，街市的摊档或是餐馆的贵价海鲜大多以＂两＂计算。

踏入街市，那琳琅满目的新鲜果蔬、海鲜肉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诱人光泽与气息。没有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也无需讨价还价，有的只是那浓浓的街坊情。摊主大多和蔼友善，边忙碌边会留意每一位过往的客人，见面会跟你打招呼，一声＂早！＂很是亲切，继而会问＂你今天想吃点啥？那鱼可新鲜啦，还活蹦乱跳的！＂这般温暖的寒暄，让人心里暖乎乎。

有一回，我买田螺花了 10 元。那摊位只收现金，我便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崭新的 20 元葡币，随口说道：＂这张新钱我都舍不得用，就给你啦！＂没想到，摊主大姐一听，立马来了兴致，跟我唠起她家有不少银行每年限量发行的全新生肖澳门币。只做了我10元生意，她却热情地拉着我聊个不停。

还有一次，我下午三点下班去街市。摊主一边跟我打招呼，一边杀鱼，冷不丁来了句：＂你昨晚熬夜啦？＂我当时没太在意，只是懵懵地点点头。等回到家对着镜子一瞧，才发现下班时忘了卸掉蓝色眼影妆容，不禁哑然失笑。

二十年前，我初来澳门工作生活。当时于医疗中心任职，儿子也从珠海转学到此。

每日晨曦微露，我便起身步入厨房，操持起锅碗瓢盆。既要准备早餐，又要兼顾午餐。做好的午餐我会仔细装入饭盒带去诊所，存入冰箱，午休时取出，放入微波炉加热，静享自己亲手烹制的饭菜。同时，我也会为儿子备好一份丰盛的午餐，同样冷藏保存。他的学校离家不远，中午放学归家后，亦是这般将饭盒加热。

每逢休假，我会把一周所需的食材准备。为求实惠，肉类在附近超市或街市购置，蔬菜及煲汤用料则会返珠海探家时顺采买，孩儿他爸在珠海上班，也是回趟老家休憩。

一次参加工作讲座，课间一位同事兴致盎然地谈论起她常去＂水上街市＂，选购海鲜的经历。谈及何种时段的海鲜最新鲜，哪个季节的哪种鱼口感最佳，以及回家后的烹饪手法，我听得入神，不禁心动，遂决定前往＂水上街市＂一探究竟。

首次前往时，恰逢年关将近，踏入街市，只觉人气鼎沸，摩肩接踵。无奈被人群阻隔，我只能隔着层层人影，随意向摊主要了一条大石斑鱼和一袋大虾，便匆匆离去。

第二次前往时，正值午后一时，全然忘却了同事提及的最佳采购时间。待至街市，只见寥寥数档仍在营业，且海鲜似乎已不太鲜活。

自工作变动、搬迁离岛居住之后，与＂水上街巿＂渐行渐远。下班徒步归家，途经＂氹仔街市＂，此地规模不大，海鲜档只有两、三户，品类稀少，价格亦昂，胜在便捷，我每次只买少量解解馋鲜之心。

曾见旁人选购生杀鲩鱼，我亦购得鱼肚一块，待清蒸上桌，口感甚佳，相较昔日于珠海所食鲩鱼，鲜味更胜一筹。以筷夹取时，竟见那＂蒜头肉＂真乃久违乡味。此后，咸淡水鱼诸般品类：海鲈、金鲳、龙利，桂花、多宝、三文鱼等，逐一尝遍。

开启新的工作征程，惊喜这是个＂包餐＂职位，工作期间美食畅享不限量。中式佳肴、西式糕点甜品琳琅满目，甚至麦当劳也在菜单之中。儿子也已工作了。自此，告别每日三餐筹备的纠结与忙碌，尽情享受热饭热菜随心选、饭后无需洗碗的自在时光。

半年前，因不慎摔倒，出院后，在家养伤。每天简单的饭菜感觉有点乏味。再度燃起我对＂水上街市＂的念想，心中那股对海鲜的馋念便如潮水般翻涌。开始腿脚行动不便，每次用纸笔写好，叫家人早上九至十时到水上街市购买我清单所列的海鲜。因为喜欢吃，将鲜活杀好的海鲜回家后整理干净放入冰隔，每天吃多少就解冻多少。当我的脚腿可以慢慢行走时，便在家楼下坐公车，跨过西湾大桥至海边马路（私家车很难找位拍）站下，慢行几分钟就到。

当我第三次来到＂水上街市＂，这回人流不多想着要看过遍，然后绝不手软，大快朵颐。望着那么多不知名的海鲜，心中谋划着尝试那种品种，这时目光被那鲜活的鲍鱼牢牢锁住。

精选大鲍，一盘六只，丰腴饱满，价值二百。另有小鲍，亦盛八枚，八十可得。观摊主巧手处理，技艺娴熟。携归家中，以约七十度盐水轻渍片刻，再行清洗，腥味杂质，悄然尽除。而后或蒸或煎或焗，悉听尊便。我最爱取粉丝小扎，温水浸软，铺陈碟底，鲍鱼覆其上，蒜蓉佐之，蒸制片刻让升腾的热气蒸出鲍鱼的鲜美；亦或慢火煎制，听那滋滋细响，看鲍鱼缓缓催出蜕变之韵。

当烹饪好的鲍鱼端上桌，弹牙的口感瞬间在舌尖上跳跃，浓郁的鲜味在口腔中肆意弥漫，鲍鱼成为了不变的眷恋。

昨日又前往 ＂水上街市＂，购回的是令人闻之色变，但实则为美味珍馐的 ＂禾虫＂。其蛋白质含量相较鸡肉更为丰富，营养价值极高。往年，禾虫售价高达 300 多元一司马斤，今年价格却亲民许多，仅需 130 元一司马斤，且条条鲜活。

到家后，将禾虫倾入盘中，注水，以筷子小心翻拣，如此反复两次，再用虾眼水轻捞。以大蒜瓣、陈皮爆香油锅，倒入禾虫，猛火翻炒至金黄熟透，随后加入调配料及葱花（不要放味精或鸡粉）。甘美鲜香，滋味悠长，令人回味无穷。

在澳门，＂街市＂一个充满烟火气的独特存在，静静承载着一代又一代澳门人的生活记忆与地域文化瑰宝。踏入街市，挑选着日常所需，感受着岁月的流转与生活的温度。

我和许多澳门人一样，钟情于＂水上街市＂的海鲜。用心烹饪，入口皆是大海的味道，鲜香盈颊，令人难忘。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海鲜源自国内优质的养殖基地，又经过了严格的检验检疫，才让每一位食客对这一方小天地里的海鲜充满了信赖与热爱，也成为了我心中难以割舍的情感纽带。

文图赤紫

谢谢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