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追求爱情的故事

清雅竹韵

【昵 称】：清雅竹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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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九五六年的夏天，我第一次跟着爸爸妈妈回乾县老家。

傍晚，月亮像玉盘挂在天空，把皎洁的柔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奶奶家的院子里，蟋蟀在墙角的草丛里哼唱着抒情的歌曲，我和哥哥坐在奶奶的两边，享受着蒲扇送来的凉爽，妈妈借着月光忙着给哥哥缝衣裳，爸爸绘声绘色地给奶奶讲述自己追求爱情的故事：

　　妈妈啊，四九年夏天我离开咱家，随西进干部工作队来到刚解放的彬县，在太裕乡参加农村土改。任务完成后于五一年调到城关乡政府当财粮干事，主要负责给国家征收公购粮。正当我准备请假回来看望妈妈和儿子时，又接到了乡政府抽调我去扫盲班当业余教员的新任务。

新中国成立之初，很多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全国五亿多人口中，文盲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成为制约新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巨大障碍。五零年九月第一次全国工农教育会议召开后，党中央决定，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一场识字扫盲运动。城关乡政府按照上级的安排，决定在城关一小举办扫盲班，扫除青壮年文盲。我不但要上班，还要在下班后去扫盲班上课。

上第一节课的时候，我抱着一摞扫盲课本走进教室，喧嚣的声音才渐渐静了下来。我把书放到讲台的桌子上，简单介绍了自己后，就看着点名册，叫一个学生的名字，就给他发一套书。当我叫到胡芳云的名字时，一位女子紧张的回答“在”，然后大大方方地走上来，恭恭敬敬弯腰鞠躬后，双手从我手中接过课本，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看着端端正正坐在课桌后的胡芳云同学乌黑的头发，一张瓜子脸上，弯弯的眉毛犹如一枚柳叶，好看的眼睛偶尔会闪过如流星般的光芒，那不大也不小的嘴巴带着一丝俏皮，而尖尖的下巴向前微微地翘起，整个儿像个小家碧玉。身上蓝底白花的罩衫已经洗的有些泛白，却很整洁，黑色的裤子也是那种过时的款式，脚上的布鞋倒是很吸引人，是手工做的千层底。鞋码上绣着单色的兰花，淡雅别致，仿若一个由深山而来不沾城市烟尘的仙女。她那美丽大方有教养的气质一下子吸引了我。

　　课余时间，我从几个学生那里了解了一些她的情况。知道二十七岁的她少年丧父，母女相依为命过了五年后带着母亲出嫁。这么善良孝顺的姑娘世间少见！然而安稳的日子没过几年她又失去了丈夫，和母亲三个孩子苦苦熬到今天。这么坚强贤惠的女子人间难觅！我对她的同情和敬佩悠然而生。

有一天上课点名时，我发现她没有来，一问班上的学生才知道她的孩子病了。我一听急了，连忙把课托付给其他老师，请好假后跑到她的家里，二话没说，抱起生病的孩子就往医院跑。医生检查后说孩子得了肺炎，要赶快住院治疗。我那时还是供给制，没有工资，每月只有几块钱的补贴，哪够交住院费啊。于是就哀求医生先给孩子治病，我想办法凑钱。看着医生给孩子用了药打了针后，我让她看着孩子，自己跑到乡政府找领导借了点钱，交了住院费和药费，一直等孩子脱离了危险后才离开。

一场大雨后我去上课时发现她又没来，班干部报告说她母亲把腿摔断了。下课后我再次到乡政府找领导预支了一个月的津贴，然后来到她家里，背着老人家到医院，出钱请医生给老人腿上打好了石膏后，再送回家。

当扫盲班快结束时，上级要求我们每个班排练几个节目，进行汇报演出。我就安排她和我一起排练秧歌剧《夫妻识字》。她也没推脱，就和我一起排练了好多天。

那天晚上我们扫盲班的师生，在县委中院的大礼堂进行了汇报演出。她穿着一件红色中式罩衫，和我一起登台表演。她一句“黑格隆冬天上”，我一句“出呀出星星”，“黑板上写字”，“放呀么放光明”。“什么字，放光明？”“学习二字我认得清”。“认的清，要把道理说分明”！“庄稼人为什么样要识字”？“不识字不知道大事情”，“旧社会咱不识字，糊里糊涂受人欺”我们俩合起来唱道“如今咱们翻了身，受苦人变成了当家的人，睁眼的瞎子，怎能行？哎咳哎咳咿哟，学习那文化最呀当紧呀么嗯哎哟！……”我们俩配合的很默契，演出很成功，得到了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扫盲班的相遇，排练节目的接触，让我终于发现她就是我苦苦寻觅了几年难得的、具有勤劳善良坚强贤惠美德的好女人，所以一下子就爱上了她，想和她结为伉俪，为她遮风挡雨一辈子。

于是我一有空就往她家跑，帮她干活，开始追求她。可是她却拒绝了我的追求，还好言劝我说：“感谢老师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一定会还上老师给母亲和儿子看病垫的钱。但我年龄大了，带着母亲，前儿子后女子，负担太重配不上你。世上好姑娘有的是，你还是另找一个年轻没结婚的娶了吧，千万别来我这儿了，寡妇门前是非多，不要影响了老师的名声。”

听了她的话后，我没有气馁，推心置腹的对她讲了自己的过去。她流着眼泪听我讲完后，也给我讲了她悲惨的经历，说着说着就伤心地哭成一个泪人。我拿出自己的手帕，轻轻给她擦掉了脸上的泪花，然后斩钉截铁得对她说：“芳云，我不嫌弃你的过去，也不怕做继父的艰难，一定要娶你！请你嫁给我，让我来保护你！”毅然决然的向她抛出了求婚的绣球。

　　奶奶听到这里唉声叹气的说：“我的小六子你好傻啊？你说你一个帅气的革命干部，找谁不行啊，偏偏找了一个负担重的寡妇，不怕把你压垮了吗？你还要给人家的孩子当后爹，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我愿意！我就知道你不同意，所以我就没敢告诉你。”

“好好好，你能行，你都把生米做成了熟饭我能说什么！”

正在一针一线缝衣裳的妈妈接过奶奶的话说：“妈，这不能怪你儿子，要怪就怪我这个媳妇不好，接受了你儿子的求婚。我还要感谢你老人家，培养了一个好儿子，给了我们一家人的幸福，我保证以后要好好伺候你儿子，和他不离不弃过一辈子。

奶奶听完妈妈的话说：“那就好，我希望你们俩说到做到，好好过日子，有空常回家看看。”爸爸妈妈齐声说：“好！”

温馨的月光洒满了浪漫和幸福，懂事不多的我，听完爸爸追求爱情的故事后，不由得伸出大拇指，夸爸爸勇敢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