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部队的白衣战士们

老黄历历

<h1>  不同于军队大医院,师以下的军医卫生员们,挤在一堆练兵打仗的基层官兵中间,一般都很低调,不大亮眼得起来。但我对他们绝对不敢造次,一直从心底里仰视着他们。这跟我小时候的一个经历有关。</h1><h1> 我母亲这个农村妇女,当年愣是结交了公社粮站的一位阿姨。有一次母亲让我去找她买绿豆,我爬上村旁一个叫“红山仔”的山头,进粮站找到这位阿姨。我刚开口说要买绿豆,阿姨就一口说“没了”。当我告知我母亲的名字,阿姨立马堆起笑容,静悄悄地把绿豆卖了给我,然后一阵“回去带好”。这时我才读的三年级,第一次见识的牛人竟然是个漂亮阿姨,而且还是一位军属。母亲告诉我,人家的老公是部队军医,厉害着呢。能不厉害吗,阿姨都这么厉害。</h1> <h1>  不过我从军后第一次尝到的,却是另种厉害。军校时摸爬滚打的,腰酸背痛寻常事,有一次实在疼得不行,我终于第一次进了学员大队的卫生所。军医判断我骨头没问题,便摊开一包银针,动员我针灸。小时候读过一个军医用一根小小银针治好聋哑少年的故事,我便同意了。这位军医嘱咐说会酸会麻得忍忍,但我得到的全是刺痛,针刺的痛,一下子把小时候那则故事种下的对针灸的信任,全部瓦解了。我赶紧喊停,从此再不敢进这个卫生所,也不敢接受任何针灸治疗。后来回想起来,这位军医应该是卫生员,五大三粗的,可去步兵连当个卫生员,甚至直接干步兵。</h1><h1> 也难怪,我们学员队也好,部队基层也好,官兵们都十几二十岁的,身体好得很,这些伴随保障的军医卫生员,练手机会自然就少。偶尔碰到来队小孩子需要治疗的,多半把他们紧张得不行。刚到师政治部不久,张干事就跟我讲过一个事。说他在团里时,卫生队的军医给一个军官的小婴儿打吊针,半天搞不定,恰好找到张干事的太太,这位临时来队的儿科医生,就这么顺便为卫生队救了个急。</h1><h1> 张干事的故事犹在耳旁,我自己五岁的儿子发烧住进了师医院,也急需打吊针。这时可没那么正巧有张干事家属来队,只好看着一个女卫生员在我儿子小手上,一针一针地试。儿子算乖,第一针泪珠猛掉但忍住哭声,第二针大哭,第三针就抱不住了,一个劲地挣扎不干了。当妈的看不下去了说转院,我心想这一转前三针不就白扎了,便用整个身体压住剧烈反抗的孩子,第四针终把吊针打成。好在一瓶水下去,儿子高烧尽退重又活蹦乱跳了起来。当母亲的说这药真行,我嘴上不说,心里清楚:这四针乱扎、十来分钟挣扎、大汗出了好几扎,哪有不退烧的啊。</h1><h1> 出院后跟同事们一说,就有说我傻的,怎么放着钟医生不看。钟医生有个很响的名字叫进军,我们师政委的夫人。我只知道她是送子观音,医治不孕不育有奇招,我知道的受益官兵就不止一对,却不知她还是儿科专家。那时她都在机关卫生所坐诊,与师机关幼儿园紧挨着,机关干部的孩子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去幼儿园接送时就顺便带过去给他瞧。方便是一回事,管用是一回事,关键是人家一点首长夫人架子都没有。她那胖胖的圆脸就是天然用来笑的,非常美丽和蔼的那种,笑起来眼睛不用眯着的那种。她去世前的那个春节,我去家里看她,老人家病魔缠身不能起身了,但依然笑容满面,与三十年前一样一样的。</h1> <h1>  基层部队是男人的世界,所以女军医是个超越白衣战士定义的特别存在,或者干脆说吧,官兵们一般都喜欢找女军医看病。她们往往更富同情心,所以不会就看病而看病。当然你一定要说是我们这些小伙子们不为看病而看病,那我也没办法。就是有一条,不允许你说我们想多了,因为疗效摆在那儿。</h1><h1> 军校第一个暑假前,我到学校门诊部(可以把它看作是校医院)看鼻子,坐诊的是一位女军医。千万别问我她漂不漂亮,在我们学员队心目中就没有不漂亮的女军医,更何况这是我从军后第一次给个女军医看病(从军前有过,小时候工作队的女军医验“血丝虫”)。这位女医生见我十几岁的样子就问我:“你是学生队的吧这么年轻?”我说“是的十队的。”她略微思索了一下说:“知道的陈国林队里的,那暑假后还得回校的是吗?”我回答说“是的这才第一年呢。”这时她才切入正题,告诉我的鼻子问题叫鼻窦炎,一下子好不了。她见我有点紧张,就安慰说“这个病放冬天比较麻烦,夏天好得快,不用担心。”给我开了药后,她停了下来,问我哪里的人,我回答我是福建南安人,就在我快速琢磨她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时,只听她说“这下好了,180医院知道吧?”我说“知道,离家不远,上军校体检就在那儿。”只见她脸上荡漾开来,高兴地说:“这样这个暑假就不会耽误你的治疗了,我给你开张去180医院会诊的介绍信,你回家后还可以在家继续治疗。”</h1><h1> 于我这个十七岁的军中菜菜鸟而言,这是一波神一般的操作。我想到了入围解放军这个组织的待遇,想到了福利,甚至偷偷地想了一下特权。这位女军医额外地送给我一个类哲学思考。至于疗效嘛就有点神奇了。暑假回到家不久,揣着介绍信,想搭村里一个邻居的大型拖拉机去180医院,就顺便帮他搬些东西。结果低着头一使劲,居然把鼻窦里那团折腾我多时的恼人的东西给逼出来了,瞬间一窃通、鼻炎除。这180医院会诊就此免了,那介绍信很快也弄丢了。想来有些可惜,这得多有纪念意义啊。依稀记得的是,那上面有这位热心女军医的签名,好像姓程。</h1><h1> 有了这段经历,以后看病一碰到女军医,我好像会有个毛病,那就是顺着她们的善意引导,尽量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说。这么个表达太拗口,还有点绕,那就举个例子吧。我还在官桥二六一团的时候,在参加师里一个集训中感冒了,咳得不行,便去了师医院,当班的是一位王姓女军医。等候时有人悄悄告诉我,这位王军医有个特点,对基层来的、对团下来的特别好。这个好办,我很快有了主意。</h1><h1> 轮到我了,一坐下来我就主动说,“王军医好,我是二六一团来的,在师里集训。”我那时编制己在团机关,虽然不敢直接报我是连队的,但也准备好了她一旦问,那我就这么硬着头皮咬着牙回答。不曾想她竟把这个问题直接忽略,忽然问道:“是寮野来的吗?”我们团有一半驻在同安的寮野,可我的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个问题。但直觉告诉我,必须寮野。果真,当我多少有些颤悠地回答“是的”之后,整个画风立马生动了起来。只听王医生不无激动地说:“寮野许多年前驻的可是四团,我跟随我父亲在那儿住了好些年。”听得出来,我这自觉不自觉的脱口而出,竟让眼前的王医生快把我当成故乡来人了。那个感觉是那么的美好,至于她是否因此帮我多开了几味好药,已经不重要了。</h1><h1> 七八年过去,我到四团工作,才算正式认识这位王医生,因为她还有一个身份,团长夫人。这时我方明白,她的父亲是我们四团当年德高望重的老政委。她对这个接诊小故事没啥印象,但承认接诊过几个寮野的官兵,有一种天然的亲切。对我来说有这个就足够了,足以支撑我拿这个故事与她这位首长夫人套近乎。我在四团工作两年,团长始终对我非常友好,我当然不能说跟这个故事有什么关系了,那样大男子主义的团长会不高兴的。</h1><h1> 女军医说得有点多,并不妨碍我对基层男军医们的长久的尊敬。他们才是部队卫勤队伍的主体,我曾发现总结接触过他们中的许多先进典型英模人物。如四团“癫痫克星”江思齐,师医院长期带病创佳绩的陆树森,还有七团抗洪勇士谢勇刚等。一路上还有许多优秀的基层院长队长给过我许多身体上的照顾和工作上的支持,如世俊、光富、乐华、朝木、继冰等。还有我接触的第一个卫生队长,当年毕业前后到处看不好的我,人还在二六一团卫生队排队,就被他一眼看出是贫血,几同救命。时间是一九八四年九月,不知有谁认识他。</h1><h1> 更有众多第一线的卫生员,他们在部队时可能还不太专业,也不起眼,更缺少发现。但回到地方后,像小詹、小刑、建忠等小兄弟,他们中的许多人怀揣医者仁心,不断精进前行,令人心生敬佩。洛江双阳街道新阳社区卫生所的卢医生,曾经是一二六师一位卫生员,非常有情怀。七八年前我动员他担任网格员,挑起对社区严重精神障碍患者服务管理的重担,进而实现全区村医组网,取得意想不到的好成效。这个经验曾在福建省范围内作为维护社会稳定的经验加以推广,没想到多年后又梅开二度,在上个月召开的全国慢性病防控大会上进行成果展示,成为慢病防控一个新品牌。我非常乐意把它看作是,我在军中医卫之缘的一种延伸。</h1>(至于大医院的军医们,我在以下这个链接中有过一些描述,主要是184医院。有兴趣的可以点进去围观一下)<br>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4wexu1sc?first_share_to=copy_link&share_depth=1&first_share_uid=471643491" target="_blank">《小排长住院记 184》</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