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文学《后山风云》五回连载 第一辑

亢有生

　　编 者 按

本刊从即日起，隆重发布张德胜先生 《后山风云》“五回连载”。

作者通过深入调研和严谨考订，生动还原了华北地区特别是北魏重镇武川县抗日时期的历史人物与事件，兼具历史性与趣味性。《后山风云》一经发行即引发热烈反响，今再度修订再版，并将在本刊“五回连载”，该书详尽描绘了百年沧桑，再现祖国北疆珍贵历史碎片，是地方史志的重要补充。全书三十多万字，四十余回，诚邀读者阅读品鉴，欢迎各位点评补正，让我们共同分享这道文学盛宴吧。

‍《北方文苑》编辑部 2024.10.5

五回连载 第一辑 目录：

‍第一回 张会长为道教正本清源

徐铁匠谈庙宇前世今生

第二回 道长后殿赐玉佩

‍ 弟兄花园遇仙鹿

第三回 药王庙拜神梦药王

‍ 牛马市掷银购牛马

第四回 老爷庙关公显圣

‍ 毡房沟弟兄建庄

第五回 众香客协力盖庙

‍ 一老翁破财救子

第一回

张会长为道教正本清源

‍徐铁匠谈庙宇前世今生

诗曰 :

假语村言说红楼，东胜神州孕灵猴。

孔明祭风烧赤壁，太尉摧碑演水浒。

子牙垂钓渭水河，幽王烽火戏诸侯。

高祖斩蛇芒砀山，清虚讲道毡房沟。

话说天下小说戏剧，大都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红楼梦》雪芹先生洋洋洒洒七十三万字，“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将真事隐去，用假语村言代之。《西游记》通篇精灵神怪，开篇即将大圣确定为东胜神州石猴。土石无阴阳之气，岂能孕育生灵?《水浒传》中讲洪太尉掘开石碑，才放出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即一百单八将。罗贯中的《三国演义》与陈寿的《三国志》更是大相径庭，但“借东风、”“烧赤壁”等故事依旧脍炙人口。这些作品为什么都要虚构渲染呢?根源是为了更好地表现主题，增加作品的艺术性和感染力。

笔者编纂这本书就是依后山地区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真人真事为原型，大胆填充，合理假设，表现了后山地区国共合作共同抗日的艰难历程。既依据《武川文史资料》，又不全是武川文史资料。是小说，并非历史，本书既非完全纪实，又非完全虚构，姑且随意翻阅，淡然视之。若能“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就是笔者的初衷了。

内蒙古阴山山脉中段，是重重叠叠、延绵不断的大青山。山中 云雾缭绕，林涛汹涌、峰鸣谷应，见证了千百年来的风雨雷电大青山的北侧，统统被称作“后山”，后山的大片土地都属武川县管 辖。而座落在大青山山脚下距武川可镇九十华里有武川西部最大的乡 镇——西乌兰不浪镇。乌兰不浪常住 1800 多户 4300 多人，可以说 是武川的笫二“大城市”了。此地有一个红土梁，红土梁下有一泊湖 水，湖面虽不是很大，但清澈如镜，倒映着绛红色的山峦和白色的云 朵，微风吹过，波纹绮丽，象一幅被揉皱了的彩缎。乌兰不浪译成汉 文就是“红色的泉水”，大概就是由此湖得名吧。

湖水从北边的豁口流出，叮咚作响，常年不涸，优哉游哉地向 北流去。像一条晶莹洁白的绸带，一直伸展到毡房沟村前，才与毡房 沟的溪水汇合，向东转去流向中后河东红山汇入召河。

毡房沟，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但由于村前有一座 大仙庙，常年香火不断，方圆数百里的香客常来此庙进香填油，祈福 还愿，所以名声赫赫。

　　每年农历五月十六日， 是道教中天地主气造化万物之 辰;按阳历当天也恰好是佛主 释伽牟尼的诞辰之一(5 月月 圆日)。毡房沟在庙前办吉祥 道场、祭祀法会。周围乡亲们已经知道这一个惯例，每逢庙会，就放下手头的农活儿不做，来庙上 敬香，一来祈求神灵护佑全家平安，二来看个红火热闹，采买些东西。

世事沧桑，星转斗移，已经进入了新的世纪。2020 年，农历庚 子年，恰逢地支轮环之初，乃厚德之土命年，毡房沟庙会更为隆重。 除了物资上较往年充足之外，还邀请了政、教两界的名人参会。乡亲 们听说之后，不到上午十点钟，庙前的照壁山已被大小车辆包围，山 包后通往小庙的土路两侧，挤满了商贩，各色商品琳琅满目。红男绿女，翁妪孩童，各地香客，蜂拥而至。他们有的拿着香烛黄裱，有的捧着鲜花或供品，往返于庙宇和照壁山之间。打把式卖艺的，耍猴子卖膏药的，说快板唱戏的，各自找一片空地，打开场子，高声吆喝，招揽看客。庙宇两侧还搭起了戏台，聘请山西大同晋剧团、土右旗美岱召二人台剧团演出，吸引了当地热爱戏曲的村民黑压压地坐了一大片。

庙宇通往村庄约二百米的河床两侧，搭起了租借来的帐篷，帐篷 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宽约十余米，长度有二三十米不等。是给香客 们当餐厅和休息用的。每顶帐篷都配备厨师和服务员，外边都有一个 锅炉，用来烧水和蒸饭。炉锅膛内烈焰熊熊，帐篷里摆设了餐桌和椅 子，顶部和侧壁用各色彩带及扎花进行装饰，充满吉祥和喜庆的氛围。 撩帘进去，有一种城里高档餐厅的感觉。香客们围坐在餐桌四周，吃 着免费的油炸糕，绿豆芽，粉条豆腐大烩菜。服务员端茶续水，笑容 可掬。

最里面的一顶小帐篷最为精致，此帐篷为指挥中心，黄缎搭顶， 红毯铺地，门口的服务员笑容可掬，迎来送往，彬彬有礼。帐篷四壁 挂满了大红的锦旗。其中一幅写着“神术无声 有求必应”，另有一 幅写的是“大慈大悲 救苦救难”，还有“举拂尘横扫邪秽 挥神剑立 斩病魔”。靠墙挂的锦旗最有意思，写的是“仙家慈悲助力 神童金 榜题名 大滩村民孙源、闫芳敬献”。这面锦旗暗含了乌兰不浪地区 流传的一则故事:四川女知青嫁给武川孙羊倌，生个儿子叫孙九川， 父亲上庙跪拜求高考得中，孩子果然考下 705 分，被名校录取......

室内一圈沙发上坐着各界贵宾。茶几上摆满了中西糕点和时令水 果。首席有自治区道教协会主席，旁边有政协武川县领导，还有包钢 的一位处长和稀土公司经理，个个相貌堂堂，衣冠楚楚。其余几席上 的贵宾也都是西装革履，气宇轩昂，谈笑风生。南腔北调，不知是何 方香客。靠近门口有三个人，分别是李连旺、徐生旺、郭根旺。这“三旺”是庙会的主办人。

李连旺，是毡房沟村长，庙会会长。此人天资聪慧，学通古今。上学时考试成绩一直是第一、二名。博览群书，过目不忘。 能一字 不差地背诵《三国演义》“舌战群儒”的对话和前后《出师表》。《红 楼梦》里的 92 首诗词和毛泽东的 26 首诗词更是张口就来。他还能 够横向纵向背诵元素周期表。高中毕业后看着同学们有的入学深造，有的进城当官，有的下海经商，他却毅然回到了毡房沟，一边务农一边修建庙宇。守着青灯黄卷，怡然自乐。潜心专研儒、释、道三教教义。他说儒家思想精髓是“仁义礼智信恕忠孝悌”九个字。道家思想的宗旨是“道法自然”四字。佛教中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八字蕴含了无尽玄机。可谓言简意赅，开门见山，寥寥二十一字道破儒家的中庸、道家的无为、释家的出世等人生哲学。

由于今天是庙会佳节，李连旺脱下便装，一派道士装束。头戴紫阳巾，身穿八卦衣，手握拂尘，肩背宝剑，鹤顶龟背，凤眼疏目，面色红润，神态飘逸。

徐生旺，是乌兰不浪村长，庙会顾问。父亲徐九明曾是旧社会乌兰不浪有名的富户，母亲是什八台地主高四毛的千金。乌兰不浪的旺族有“南王北郭两个九”之说，其中一九就是指其父徐九明。由于父母双方都出身地主家庭，徐生旺也遗传了了先辈一些洞察世事处人接物的基因，但在那个特殊的“阶级斗争”政治环境下，命运多舛，光．景一直没有富起来。

听人说“铁匠一出手，能养十五口”，徐生旺初中还没毕业就跟 随一位姓庞的铁匠师傅学艺，钉马掌、打镰刀......乡亲们有什么零碎 活计他也乐于帮忙。虽然整天蓬头垢面，但生活渐渐好转。后来又热 衷于浏览一些诸如“麻衣相法”、“奇门遁甲”、“梅花易数”等书 籍，也结交一些方道术士，逐渐对写讣文、看风水、择吉日、点阴阳、相面、合婚、占卜有了一定了解。附近几个村庄的乡亲们有婚丧嫁娶 红白事宴就请他筹划，他也尽心竭力。不仅能按照传统礼数和规章安 排好各项事宜，而且还承担总管和代东的责任，东家们都是言听计从， 赴宴的亲友也交口称赞。由于他能够热心助人，正直公道，近几年换 届选举时村民投票选他为乌兰不浪村长。今天来安排庙会，着装也十 分正式，雪白的衬衫配上大红的领带，一双皮鞋擦得油光铮亮。

郭根旺，是乌兰不浪行政村村委会主任，领导着下设的 7 个自 然村村长，庙会总监。此人浓眉大眼，鼻直口方，身驱凛凛，相貌堂 堂。初中毕业后就先后出任大队主任或支部书记，在四十多年的任职 期间，他清廉公正，从不以权谋私。有灵活的头脑和过硬的能力，能 和颜悦色地化解一些村民间的矛盾，能不偏不倚地处理生产生活中出 现的各种问题。上传下达，迎来送往，有礼有节，不卑不亢。嘴角总 是挂着谦和真诚的笑容，讲话时也是轻声慢语，有理有据，让人很难 反驳。今天他穿了一身整洁的中山装，更显得有大领导的风度。仔细 观察，似乎还有几分毛泽东的慈善、周恩来的睿智、朱德的憨厚呢。

李连旺和各界贵宾寒暄已毕，就站起身来，轻移鹤步，微倾仙驱， 双手抱拳，朗声致词:

“福生无量天尊!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住来宾、各位道友:

“鄙人李连旺，承蒙仙家指点，各级领导及广大道友的厚爱， 重修庙宇以来，斥资数万，耗心费力，终于使毡房沟仙庙灵光普照， 恩泽四方。乌兰不浪地区香客上庙祈福，均得善报。包钢那位崔处长 2000 年慈母病危，上庙祈祷后逐渐康复，如今年近百岁，身体健硕。 每年都不辞劳苦，来此还愿布施就是一例。其余得神仙庇佑消灾解难， 禳祸得福者比比皆是，不胜枚举。

“今后还请在坐诸位鼎力相助，献计献策，慷慨解囊，广布善缘， 使道家文化广泛流传，为生命留下光泽，为社会留下慈悲，为自己留下芳香!下面请道教协会张主席讲话。” 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首席上站起一位五十多岁的道士，只见此人身材魁梧，美髯飘逸，慈眉善目，和颜悦色。开口讲话中气十足: “我道教起源于东汉末年，创始人是张道陵，奉老子为太上老君。 是我国的传统文化，以“道”为最高信仰。道德经说道生一，一生二， 二生三，三生万物。道，清静纯朴，无为无私，寡欲不争，慈俭济人，是最完美最高尚的品德。但由于道教是承袭战国以来的神仙方术衍化 而成，一度被扣上封建迷信的大帽子。十年浩劫时，又被当做牛鬼蛇 神无情打压。还好，随着祖国有了改革开放的的春天，道教也迎来了 宗教信仰自由的时代，慢慢恢复了元气。我国现行《宪法》36 条第 一款规定，公民享有宗教信仰的自由。第二款又进一步规定:任何国 家机关、社会团体和个人不得强制公民信仰宗教或者不信仰宗教;不 得歧视信仰宗教的公民和不信仰宗教的公民。这就为道教的存在发展 提供了法律保障。李连旺先生为弘扬道法，耗资费力，修建庙宇，广 行善事，为我们内蒙古地区广大道友树立了良好的榜样。我将上报国 家道教协会，对毡房沟道观和李连旺先生精神上、物质上予以大力支 持，使道家思想深入人心，使万千民众脱离苦海，不再迷茫。古语说: 盖起一座庙，胜养十万兵。让我们共同在党和政府的正确领导下，营 造稳定和谐的社会环境，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

村委会主任郭根旺一边鼓掌一边开口发言:“张主席的发言给我 们增添了巨大的精神力量，也给我们今后的工作指明了方向。作为一 名基层干部，我要带领一班人在做好上级布置的各项工作的同时，密 切联系群众，倾听群众呼声。与时俱进，开拓创新，认真研究新形势 下如何进一步适应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需要，落实党的宗教政策，勤奋 工作，勇于实践，同时要争取政府和各界有识之士的大力支持，使毡 房沟成为集农牧业生产、宗教活动、文化旅游全面发展的先进村落。”

政协武川县的那位姓董的领导满头银发，高颧骨，大脸膛，也不 失时机地插话:“我也不讲什么大道理了，明天回到县里，我就和县 委书记沟通一下，并且和林业局要点树苗，让水电局在这里打井上电， 使庙宇周围绿树成荫。再把井水抽到高处，形成人造瀑布，好多景区 都这样干，咱们要干得比他们更漂亮!李连旺、徐生旺、郭根旺要多 多筹集善资，重修庙宇，再铸金身。古语说 :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咱们要让毡房沟大仙庙象武当召、美岱召、广福寺、贝子庙一样香火 不断，名声显赫!成为传统文化宗教圣地，也成为青山绿水旅游胜地。”

徐生旺是铁匠出生，但语言表达能力也不弱。董主席话音刚落， 他就接过了话筒说:“董主席讲得最实在了，现在咱们的庙会能有这 么多信众参加，原因在哪里?我认为有以下几点十分重要。一是毡房 沟庙宇历史悠久，她的前生是五台山寿宁宫道院的上峰分院高道创建， 周围百姓几代人都受到神灵庇佑。二是此庙选址风水极好，正好符合 太极图中吉地。三是此地供奉药仙也极为灵验，百姓口口相传，深信 不疑。四是此庙每逢祭祀法会，总有神鹿显灵。许多目睹者仍然健在， 可以作证。关于这座庙宇的传说，真是离奇古怪，神乎其神。比如: 山西崞县走西口人逢凶化吉，喜结良缘，在毡房沟落脚生根;八路军 游击队伏击毙日军;还有郭怀翰求卦明祸福、张腾嗯云学艺拜仙人;赵 淑普突围歼日寇等等传奇故事......民间口口相传，等各位用餐过后， 我再详细叙说。”

座上所有的嘉宾都拍手道好，期待听三“旺，”讲这些传奇故事。

这才是:

仙庙奇闻趣事多，

亦真亦假难评说。

若无前缘难相会，

上山俱是有缘人。

第二回

道长后殿赐玉佩

‍弟兄花园遇仙鹿

诗曰:

三水环绕三晋地，五峰遥对五台山。

忻州城外秋风起，崞县道上行路难。

山重水复愁无路，求神拜佛解忧烦。

红尘万丈滚滚过，泪洒千里凛凛寒。

乌兰不浪毡房沟的大仙庙奇闻趣事果然数不胜数，千头万绪，盘 根错节，只有找出一个线头来，才能有条有理。那我们就听毡房沟李 连旺来说说他的爷爷讲他爷爷的爷爷(高祖)是怎么走口外、置田产、 盖仙庙的故事吧。

“咸丰整五年，山西遭年限，有钱人家中坐，没钱人一 个一个 真可怜”。一曲凄婉悲凉的民间二人台“走西口”，传遍了晋陕蒙冀。 从清末唱到民国，从民国唱到了现在。

其实，山西省晋中、晋北地区，十年九旱，荒年恶月经常出现，再加上晚清政府腐败无能，对外卑躬屈膝，对内横征暴敛。百姓室如悬磬，生活在水火之中又何止一个咸丰五年!

本书的故事就发生在光绪三年(公元 1877 年)。晋、冀、鲁、 豫、陕、甘均遭遇严重的干旱，据史书记载为“丁戊奇荒”(即丁丑 年和戊寅年)，整个华北地区“赤地千里，饿殍载途，亲人相食，白 骨盈野。”可谓生灵涂炭，惨绝人寰。

崞县(今山西省原平市)的中阳乡上峰村，座落在崞县东北部，距县城十公里。东靠北泉山，西临滹沱河，北与练家岗接壤，南与峙峪村相连。上峰村有一户李姓人家，老员外李德茂是当地少有的秀才。 年近古稀，慈眉善目，宽厚仁爱，乐善好施。膝下有三男二女，长子 李耀宇四十五岁，已成家立业，因屡试未果，只好主持家政，谋划生 计。两个女儿均已出嫁，姐姐嫁到崞县县城，妹妹许配峙峪村王家， 都门当户对，快婿乗龙，和谐美满。次子李耀斗十八岁，在私塾中读 完四书五经后随上峰村武师陈桐研习太极和武学，使得一手好枪棒。 身体也似铜浇铁铸，虎背熊腰，十分健壮。幼子李耀金，天资聪颖， 刚入束发之年，仍在私塾读书，闲暇时也练习一些琴棋书画，读一些 野史杂学，学一些诗词歌赋。只是体质较弱，得了一种哮喘病，多方 求治，仍然时好时坏，未能痊愈。

五月初五端阳节午后，老员外在大门外闲坐晒太阳，发现门前大 道上行走着好多衣衫褴褛面容削瘦的男子，大都背个褡裢，提一截破 树棍，有气无力地行走在官道上。老员外观察良久，越发郁闷。忽见 一位老翁领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幼童走到李员外面前，低声下气地乞讨: “老先生，行行好，赏点吃食吧。两个孩子饿坏了，已经两天水米未 进了。”李员外仔细打量三人，这可能是老者领着一双儿女。父子三 人面色白中泛绿，目光游离无神。员外把他们让在大门内，让耀斗拿 出一篮馒头，耀金也给端出几碗水。几个人饱餐一顿，十分感激。大 灾之年，斗米斗金，象老员外这样慷慨赐食的仁慈之人实在难找了。 这老翁谢过之后就和李老员外聊了起来。真的是:

纵无水火相扶义，

也有漂母一饭恩。

原来他们是平阳府洪洞县人氏，老翁姓史名煜字喜珠，娶妻高氏， 仅生此一儿一女。本来家中光景也还殷实，怎奈这三年颗粒无收，佃 户都逃荒在外，地租一两也收不上。坐吃山空，穷困交加，老伴又得 了哮喘病。半月前急火攻心，撒手人寰。临终时握住史煜的手嘱咐道:“人挪活，树挪死，你快领孩子们到个好地方吧。守在这里，只有死 路一条”。虽然痛失亲人，但一家人不敢大声啼哭，因为当地饿极了 的饥民得知谁家有人死亡，就抢夺尸身，啃食其肉。实在骇人听闻。 父子三人廉价变卖部分家产安葬老妇人后，略备盘川，打算一起外出 讨生活。正好史煜老汉一个去年走口外的姑舅兄弟捎来口信，说口外 有个归化城，城后隔座山有个武川，地广人稀，风调雨顺，落籽成苗， 是个养穷人的好地方，他们就打算去投奔这个亲戚，不求发财，只图 活命。

父子三人由霍州经介休，一路穿越祁县、榆次和阳曲，餐风露宿， 历经艰辛，十天才走到这里。他们一路上眼见好多逃荒之人，有人还 苦中作乐地哼着小曲儿:“女人挖苦菜，男人走口外，背着阳婆走， 脱离苦和灾”，但去口外不知还有多少路程，这苦和灾也不知能否脱 离?

这父子三人和老员外聊了一会儿，赶路要紧，便起身告辞。老员外又给装了几个馒头，三人连声道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物伤其类，秋鸣也悲。李员外听完以后眉头紧皱，连声叹息。他们的现状，就怕咱也要重蹈覆辙，成为咱李家今后的样板。转身问长子耀宇:家中还有多少粮食?今年地租收了多少?耀宇怯生生地回答:“粮食只剩四石，地租一两也收不上来。”

这么一大家人，起来就得吃饭，吃饭才能活动。尽管李家有一点家底，这样寅吃卯粮，有出无入，眼看就要捉襟见肘，缺衣少食了，如之奈何?

耀斗走到父亲面前，躬身说道“爹爹不必发愁，自古道天无绝人 之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孩儿已经成年，身体健壮， 早想出去闯闯天下。他们能走口外，我们为什么不行?我想让大哥在 家操持家业，侍奉二老，我领三弟去口外看看怎样?听人说‘黄河百害，独富两套’，口外沃野千里，无人耕种，蒙古人只善养牧，不会种田。朝廷也鼓励口里人到口外开荒种地，税赋也少一些。我和三弟出去干个一年二年，说不定就能挣个吃穿无忧，我给你老人家驮几袋子元宝回来摸着玩。”

李德茂老员外冷声喝道“不要胡说!你二人羽翼未丰，哪能经得起风雨?再说咱几代人创下的家业要靠你们传承，咱父子弟兄守在一起，才显得家运昌盛，根固苗旺。怎能各奔西东，弟兄离散?先去吃晚饭，明天再想办法。” 当晚李员外在床上辗转反侧，通宵未眠，连声叹息。

第二天早饭过后，李德茂老员外把耀斗、耀金唤到近前吩咐道:“孩儿呀，爹爹有一位道场老友张长生，法号慧宁，乡亲们都尊称慧宁真人。现在五峰山寿宁宫作住持。此人学识渊博，性识明茂，通晓天文地理，能算就前生后世之事，真正是个世外高人。你二人今日去拜见这位仙家，将为父这封书信呈上，求他给咱们指点迷津，万勿误。”说罢，将一封书信交于耀斗，催促他们今天早早过去，明天早早回来。

　　弟兄二人穿扮整齐， 兴高采烈地拜别父母及长 兄，健步向五峰山中峰出 发。

五峰山在今原平市东 北 26 公里处，距李员外居 住的上峰村也不足 20 公 里。五峰山是五台山的余 脉，东峰有潄玉泉，南峰 有冥府店，西峰有梵王宫，北峰有水草庙。中峰的寿宁宫为五台山寿宁宫的下院。此地山色秀丽， 风景优美，在黄土高坡密密麻麻的沟壑簇拥下，格外挺拔俊朗。“五 峰高耸，松柏万千，苍蔚生秀，分域而生。”中峰圣母殿泉水出自神 像下，祈雨则应。相传清顺治帝福临四子玄烨(即康熙)出征边地， 战事失利，遭遇饥渴，遇一妇人食物相助，玄烨感其恩德，问其住址， 妇答曰“山西五峰山。”后玄烨派员专访五峰山，见有一座圣母庙， 才知当初相助之妇早成神仙。遂即颁诏下旨敕封为“金天圣母”，号 令崞县县令于每年五月十六代帝而祭。笔者以为这仅为传说而已。按 清史记载，顺治去日，康熙尚未束发，岂能“遵父命”出征?

弟兄二人一边欣赏山中美景，一边赶路。远望寿宁宫立于中峰山 腰，雾霭缭绕，若隐若现，宛若仙宫琼楼。道上香客摩肩接踵，熙熙 攘攘。峰迴路转，大约未时，走到寿宁宫正殿前。只见殿内香烟缭绕， 门前树木葱郁，雕梁画栋，梁柱塗金。殿前的朱漆巨柱上有一副描金 对联，上联是:寿高鹤龄来日方长任汝修愿且修身;下联是:山青石 耸今朝登峰始觉无为又无心。横批写:“寿宁仙宫”四个大字。

跨过门槛，只见庭院内有一巨大香炉香火旺盛，殿前有一小道 童正在打扫炉前香灰。见弟兄二人近前，就注目观察良久，然后躬身 施礼道:“想必二位就是上峰村李氏兄弟吧?师父让我在这里等候二 位，请二位到后殿用茶。”耀斗、耀金吃惊地对视一下，耀金躬身还 礼答道:“正是我们兄弟二人，谢过仙师”。这才是:“学会奇门遁， 来人不用问”，这慧宁真人未卜先知，着实厉害!

这小道童道号叫清虚，浓眉大眼，十四五岁，个头和耀金差不多。 清虚领着兄弟二人向后殿走去，途经一片园地，忽然从园中跑出一对 梅花鹿来，口中各銜一段翠竹，到二人面前点头仰脑，四支鹿角上下 摆动。弟兄二人大惑不解，清虚却朗声笑道:“此二鹿乃寿宁宫得道 神鹿，知善恶，辩吉凶。来无影，去无踪。今日能与二位如此亲昵，可见二位仙缘不浅。口中翠竹，可除邪去秽，祛病镇魔。你们尽管收 下，妥为保存。二位今后无论走到天涯海角，都会得到此神鹿庇佑。”

耀斗随即对二鹿深施一礼，取下口中翠竹，小心地收于贴身口袋中。耀金暗暗想道:梅花鹿秀美健壮，鹿角在所有动物中绝无仅有。南极仙翁选鹿为坐骑，姜子牙所乘四不象也酷似鹿形。古人对鹿的喜爱，可由李白诗中看出:

“别君去兮何时还，

且放白鹿青崖间。

须行即骑访名山”。

竹子四季常青，象征坚强与平安。元人杨载《题墨竹》曰:

“风味既淡泊，颜色不妩媚。孤生崖谷间，有此凌云气”。

今日我弟兄二人得此神鹿眷顾，真乃大吉之兆。思索间清虚已将二人领入后殿。只见殿上方有三位仙家的巨型塑像，慈眉善目，栩栩 如生。分别是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天尊足 前有一供桌，供桌前的蒲团上团坐着一位道长，只见此人须发皆白， 红光满面，头顶挽个发髻，两腿盘坐，双手合十，这必然是慧宁真人了。弟兄二人不敢怠慢，急步向前，对慧宁真人行跪拜之礼，并将父亲书信奉上道:“我李家家道中落，衣食不保，家父心急如焚，派我弟兄二人来求道长指点迷津，望先辈慈悲为怀，赐解危渡困良方”。真人微微颔首，轻声说道:“你父与我私交甚厚，李家几代人积 德存善，扶危济困，每年也不吝银帛，布施我庙宇。贫道自当知无不 言。然而《道德经》提倡‘无为而治’，两位贤侄告诉你父不必焦虑， 道法自然，可宽心行可行之事，随方就圆，顺天应人，万事亨通。只 要敬神明而爱生灵，自当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我这里有玉佩三枚， 乃开光圣物，你弟兄外出创业，要随身佩戴，如三清亲临。日后安居 乐业之时，需修筑神殿，供奉此玉中仙人，可保李氏家族枝繁叶茂，人丁兴旺，衣食无忧，金玉满堂。若有危难之事，可摇此玉佩，将有神灵护佑，逢凶化吉。今日天色已晚，二位贤侄可游览一下五峰山风光，晚间就在此处中安歇，明天一早再回。”耀斗耀金诺诺称是，接过玉佩。

弟兄二人仔细端祥玉佩，都是铜钱大小，晶莹剔透，隐隐有祥瑞 之光。穿着银丝，洁白纯净。其上都雕有一个长髯老翁，不细看仿佛 相同，仔细辨认，才能看出区别，仿佛就是大殿上三尊神像。弟兄二 人又回头向上观看那三尊雕像，见三尊神像似乎活动一般，眉开眼笑， 须髯微动，好象要说话一般。二人诧异，赶忙俯身跪倒，三拜九叩后， 耀斗将玉佩藏在胸前贴身处。又拜别了慧宁真人，才与小道童一起缓 缓退出。

道童清虚领二人在庙内四处游玩，只见堂廊之间、亭殿之间都建 有装饰精美的间墙，殿堂都是气势恢宏，庄严肃穆，古色古香。此时 日已偏西，阳光照在殿堂的琉璃瓦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又走到前 殿一个供桌前，见桌上放一竹筒，上写“吕祖灵签”四字，耀金好奇， 对清虚说:“小师父可知这签真的灵验吗?”道童说“那你就抽一签 试试吧。”耀金果然拿起签筒，摇晃了几下，只见一签从筒中弹出， 拿起来放到眼前，只见签上写的是:

“坝上闻惊雷，他乡遇故知。毛屋可立业，华兴落日迟。”

耀金反复诵读，大惑不解。这前两句有一句是个谚语，后两句又 是何意?转身向清虚求教。清虚笑道:“天机难测，日后自见分晓。”这才是:

红尘万事由天定，何必劳神费心机。

无须追问无须猜，应知功到自然成。

注:书稿中五峰山寿宁宫实为寿宁寺，改为寿宁宫是为了不使佛道混淆。

第三回

药王庙拜神梦药王

牛马市掷银购牛马

五月初七早上，耀斗耀金拜别了慧宁，一路无话，不消半日就回到了上峰村。弟兄二人见到父母亲及兄嫂，详细叙述了去寿宁宫遇神鹿、受玉佩、以及抽签的经过，并将慧宁所嘱原原本本说给老父亲。

李德茂听后，沉吟半晌，方才说道:“慧宁乃得道高人，学通古 今，可预知祸福。既然他老人家同意你二人远行，那就肯定没什么妨 碍了。咱们就准备一下，近日就出行吧”。李老夫人低声啜泣，对老 员外说道:“耀金刚刚十五岁，又体弱多病，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实在不妥当，还是不要走了吧?”李德茂老员外呵斥道:“妇人之仁， 孩子不出去历炼一下，怎么能成材?”李老夫人也就不敢多言了。

打开皇历，仔细查看，五月初九的干支是丁丑年辛卯月戊寅日，乃黄道吉日，宜出行，喜神正北，生门也是正北，清晨卯时大吉。员外就吩咐家人，事不宜迟，给耀斗、耀金收拾囊准备马匹，带上二百两纹银，定下初九早上出发，长途跋涉也去口外看看，能在口外创业兴家更好，实在不行，就贩卖些当地特产皮毛之类，看能否解决家中燃眉之急。

初九清晨，太阳刚从东山爬上，耀斗、耀金二兄弟就着装整齐， 把行李和银两及途中干粮搭在两匹马背上，早早出了李家大门。李德 茂老员外夫妇及长兄李耀宇以及嫂子侄儿全家都忧心忡忡出门相送。 老夫人拉着耀金的手不忍撒开，泪如泉涌。李德茂说道:“孩子不经 风雨见世面， 永远成不了什么气候，夫人尽管放心，张道长的判断 是不会错的，这番离家，定会一帆风顺，平平安安，你不要哭哭啼啼，就让孩子们高高兴兴地去吧。”耀金也说道:“母亲不必悲伤，走口外的人那么多，都平安无事，孩儿也不小了，又有哥哥照应，肯定万无一失。”一家人洒泪而别。这真是:

挥泪辞别父母亲，大漠荒野蹒跚行。

不畏凄风与严霜，雏鹰展翅击长空。

耀斗耀金弟兄二人牵着马走出上峰村口，双双跃上马背，扬鞭策马，直奔代县而去。未时刚过二人已进了代县县城。在边靖楼旁找了一个客栈住下。店小二牵过马匹到店后的马廐饲喂。弟兄二人简单吃了点饭，就出店欣赏代县美景。

一出店门就看到边靖楼，此楼是为纪念北宋杨家将而建，“边靖” 意为平定边关，安定边境。楼高 12 丈，雄浑壮观。登楼四眺，山河辽阔， 风光无限。楼顶高悬三块巨幅匾额，分别写着“声闻四达”、“威镇 三关”、“雁门第一楼”浑厚有力的颜体大字。弟兄二人登上楼顶， 县城风光尽现眼底。耀金不禁诗兴大发，随口吟道:

弟兄二人观赏一阵，感叹一番，就下楼闲步，走至郊外，忽见 一座庙宇修建在悬崖峭壁之上。赫然书写“药王庙”三字。这正是:

古木葱郁松柏繁，代州城外药王山。

悬壶济世高风颂，千金良方惠人间。

但见此庙背依高山，前临峭壁，面阔三间，雕梁画栋。步入正殿，正中供奉着药王孙思邈塑像。相传孙思邈幼年体弱多病，自学了好多 诸如《黄帝内经》等医学典籍，对中医学的传承和发展做出了巨大的 贡献。著有《千金方》一书，一直是学习中医的必修教材。他对医学 有深刻理解，自身体质不断转好，传说他活了 141 岁。流传孙思邈 在此洞修行期内，曾为本地百姓送诊送药，治病救人，后人感其功德， 尊其为药王，并建造此庙以作纪念。当地香客若自身或者家人染病， 上此庙焚香祷告，祈求药王赐药，供台上摆放黄裱，说也神奇，只要 是善良且心诚的人，很快黄裱纸内就有物品显现，服用后大都药到病 除。

耀金既来此庙，当然不该错失机缘。随即跪在药王前，将自己幼年体弱，身患咳喘之情诉说一遍。祈求神灵恩赐仙药，除袪病患。起身出殿稍候片刻，再进殿内案前观察，他摆的黄裱内出现了几丝象草根又象蝉翼的东西，耀金大喜，将这“神药”贴身藏好，又对药王行跪拜之礼，这才和耀斗出庙返回。

回到客栈，已经日落。饭后，耀金将讨来的“神药”服用后，弟兄二人已觉乏困，随即上床休息。耀金很快酣然入梦，恍惚间白日庙中所见的药王走进床前，慈眉善目，银须银发，抬起双手，在耀金前胸后背点穴推拿一遍，对耀金说道:“你李家世代广积善缘，今日你又经我赏药并诊治，今后身体将日渐强壮，咳喘小疾，不足为虑。关外乃蛮荒之地，缺医少药，疫病肆虐，我既为药王，责无旁贷。必须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你弟兄到口外安稳之后，也给我设一个立身之所，切记切记。”言罢飘然而去。耀金也忽然醒来，回想梦中之事，真真切切。耀金将梦境说于耀斗，弟兄二人好生诧异，并将药仙嘱托默默记下。

第二日天明，弟兄二人不敢逗留，继续向北出发。一日过山阴时， 路上看到夫妻二人蓬头垢面，拄杖而行，看上去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男子还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女子肚子高高隆起，艰难地跟在 男子身后。见李家兄弟的马匹走近身边，三个人闪在了路旁，然后跟 在马后蹒跚而行。忽然那个小孩哭了起来 :“爹爹呀，我饿!”男子说: “福娃不要哭，到有人家的地方爹给你要点吃的。”耀金见状，心中 不忍。跳下马来从包里取出一个馒头递到小孩手里。小孩的父母连声 道谢，这个叫福娃的小孩也乖巧地连连鞠躬说:“谢谢叔叔”，吃过 馒头，开心地笑了。

耀金和男子攀谈起来，才知道这家子是忻州寺坪人，也是逃荒要 到口外谋生。男子叫邢茂林，小孩叫邢福元。他们离家时已经盆干瓮 净，粒米皆无。一边讨饭一边行走，走了五天才到这里。那个女人已 经有六个月的身孕，行路艰难。耀金听后顿生怜悯之心，就让那个女 人抱着福元骑上了耀金的马匹，耀金和邢茂林步行走了半个时辰。邢 茂林也问过李家兄弟的姓名和住址，因忻州和崞县相邻不远，出门在 外，也算乡亲。又走了一会儿，邢家三口不好意思，女子执意要下马， 邢茂林把妻儿扶下马来，耀金、耀斗才别过邢家三口，打马而去。

李家弟兄晓行夜宿，非止一日，经左云、右卫，过了杀虎口， 就是口外地界了。他们不辞辛苦，经宁远厅(今凉城县)岱海，五 月十三午时就到了口外最繁华的城市——归化城(即现在呼和浩特旧 城)。进了南城门，站在南茶坊举目四望，只见这座城市车水马龙， 有诗为证:

一条大街车马行，两侧商铺密如林。

三元城前人鼎盛，四眼井内甘泉涌。

五塔寺中香火旺，六朝如梦鸟啼空。

七彩经幡大召立，八旗蒙人衣冠新。

九曲黄河城南过，十字街头响驼铃。

(注:三元城为商铺名，四眼井为小巷名)

这里街道，纵横交错，行人熙熙攘攘，有挑着扁担赶路的，有赶着毛驴驮货的，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有坐着轿车煊耀的。一只大个子山羊昂首阔步，领着一群绵羊奔赴杀场，英勇无畏，威风凛凛。还有一队队的骆驼挂着巨大的铃铛，叮咚作响，更增添了几分热闹，几处风光。

　　往前行走，路牌上标注着“大南街”、“大北街”“通顺街”等 字样，商铺的招牌有“大盛魁”、“麦香村”、“三元城”等等，麟 次栉比，有茶坊、肉铺、鞋店、饭馆、澡堂、银匠铺、铁匠炉......弟 兄两个牵马走过，目不暇接，塞外街景确实别有风味，是古都太原也 不曾见过的。过了一座小桥，跨过西河槽，有一个巨匾书写“庆义店” 三字，两侧的幌子十分喜庆，随风摇摆。二人跨入店门，只见此店是 一个四合大院，院当中一口水井，东西两侧各有客房十余间，南侧是 厨房、柜房和七八间客房，北侧是马厩。小二热情招呼，不必细述。

洗漱过后，吃了一顿传统的莜面，凉汤是水萝卜拌黄瓜，热汤是羊肉燉蘑菇，满口留香，十分惬意。稍事休息，就走出店门，信步向南而去。

走了没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呼叫:“是崞县李公子吗?请留步。”二人闻声十分诧异，千里之外，哪里能有熟人?驻足回头观看，原来是几天前在他们家讨过馒头吃的父子三人。仔细观察，三人越显憔悴了，头发象乱草一样盖在头顶，饱经风霜的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意，正欣喜地看着他们弟兄两。那个叫史喜珠的老者又率先开口说道:“真是太巧了，二位公子什么时候来在这归化城?有什么要事办吗?”耀斗、耀金二人也不隐瞒，把近几日他们家的事情及二人走口外的缘由简单说了一遍。

耀金问老者用过饭没有?三人都无奈地摇头。看他们的窘境，兄弟俩不便再问其它，就把父子三人领到道旁的“马家焙子”铺外，要了一壶茶水和二十个白焙子，看着他们饱餐一顿。

人是铁，饭是钢，三人吃饱之后，马上精神起来，两个小孩也打开了话匣子。原来姑娘较大，今年十四岁，叫鲜玲。她弟弟比她小两岁，叫怀明。一家人明天就打算去后山找史喜珠的表弟去讨个生活。说着话鲜玲又从包里取出一张信纸，上面有这位亲戚的落脚地址“武川厅榆树店村”。本来据说路途不太远，但三个人盘川一点也没有，已经山穷水尽了。史喜珠老汉问耀斗明天去哪里，耀斗稍作思忖，对耀金说道:“要不咱们就和史叔一道同行，也去这后山看看?”耀金说:“二哥你定吧，富 贵贫穷有天定，东西南 北任马足，怎么都成。” 史喜珠父子自然高兴， 有耀斗耀金为伴，再不 用忍饥挨饿了。

　　五个人漫无目的地 沿街向南走去。没走多 远，就是一座石桥。此桥就是有名的牛桥，建于康熙年间，原名“庆凯桥”，为康熙大帝西征葛尔丹凯旋时所建。石 桥下水流湍急，浪花飞溅。此水就是小黑河的支流，又叫扎达盖河， 河边洗衣的妇女欢声笑语，嬉水顽童打闹不停。

过了石桥就有一片空地， 远远望去，空地旁有一座城楼 高耸，楼台高三丈，东西长十 丈，南北也有八丈多。底部根 基是青石条五层，上部为青磨 石砖砌成。城门洞宽二丈，高 二丈有余，城门上方中间石刻 “建威”二字匾额。

问过附近路人，说这个城楼就是归化城的北门。耀金心

想，原来这归化城也不大，他 们今天由南门进来，居然住在了北门之外，比太原小多了。再看北门 外这片“空地”，足有二十多亩，里面驴吼马嘶，身穿各种服装的人 来回走动，居然是个骡马交易市场。这正是 :

归化城外牛桥宽，南商北贾交易欢。

购得耕牛谋生计，辟出良田度难关。

这种盛况在口里是见不到的。耀斗他们五个人刚进市场大门就 有一个身材瘦小的人过来打招呼:“几位客官哪里来?有什么事情可 以帮忙?”耀斗心想，这肯定就是牲畜市场的“桥牙子”了，这些人 大都蒙汉皆通，又善于察言观色，虽然赤手空拳，但是靠三寸不烂之 舌介绍买卖，一旦谈成，卖方需支付给他一成利润。赚的钱也不少。 于是答道:“我们随便看看，不劳费心。”

　　五个人一边走一边打听市场行情，牛和马价格大都是五、六两银子成交，骆驼稍贵一些，驴只需二两左右就能买到。史喜珠老汉和耀斗低语道:“这里牲畜价格太低了，在咱们家乡一般牛马要十两银子才能买到。”耀斗听后心中暗想:爹爹给我们拿了不少银两要在口外创业，开荒种地离不开牛犁马耕。即便无地可种，咱买些牛马先到后山养着，然后赶回山西，也绝无亏本之理。于是打下了买些牲畜的主意，就和弟弟商量，耀金表示听兄长的。又咨询史喜珠老汉，史喜珠表示这个计划可行，后山草坡多，纵然不种地养个几十头大牲畜，肯定也有收益。

几个人正在商量，忽然看见两个蒙古人穿着宽大的蒙古袍，赶着百十头牛走进市场，占了市场院子一小半的地盘。刚才那个桥牙子迎上去唏哩哇啦不知讲了一通什么，就又走到耀金面前说:“几位客官看上去也象做大生意的人，如果想买牛，这可是个好机会，这两个蒙古人急着要处理这群牛，价钱特别低，如果有意的话，我去给你们协商一下?”耀斗说:“那就麻烦大哥去问一下买他二十头牛能便宜点吗?”

这个牙纪听了耀斗的话后，满面笑容，屁颠屁颠地又跑来跑去，和买卖双方分别在袖筒隐蔽处捏了几次手指头，最后说好八十两银子随便挑选二十头牛，付款赶牛。耀斗给桥牙子如数兑过银两，又花十两银子买了两头驴一匹马，牵着驴马赶着牛群返回庆义店中暂住。

这正是:

深谋远虑走口外，

有备无患购马牛。

五更踏露犁晓月，

三秋举杯庆丰收。

只是，离家十里远，便是异乡人，但不知这李家兄弟二人如何创业、如何发展，且看下文。

　　第四回

老爷庙关公显圣

毡房沟弟兄建庄

第二天清晨起来，用过早餐，李家弟兄和史家父子就起身赶着这二十头牛向后山出发。添了这一匹马两头驴，史家父子也有了骑乘，心下十分欢喜。出城沿扎达盖河北上，一路上过公主府、一间房、坝口子、班定营、焦赞坟，顺着古白道，五个人有说有笑，前引后赶，走一会儿，遇到好草坡就让牛马吃一会儿草，他们也坐在一旁休息一会儿。

耀金读的书多，就给众人讲起白道的历史。这里不仅有蒙恬戍边、 木兰从军的传说，北魏还在白道上修过行宫，据说遗迹尚存。北齐文 宣帝高洋在这白道上追击茹茹，大胜而还。唐朝大将李靖、李勣(即 徐世绩，小说评书中徐茂公的原型)也在这里大破突厥......本朝康熙 爷亲征噶尔丹时也曾到过这里。耀金讲得有声有色，鲜玲和怀明听得 如醉如痴。

　　不知不觉，日已过午，眼看着，阳婆开始偏西。五个人赶着这 20 头牛，遇到络绎不绝的商旅驼队时，牛群怎么也不 听吆喝，不由混乱起来，驼 队和牛群混杂，双方搅在一 起，倔强的牛群不给驼队让 道，耀金还被愤怒的骆驼喷了一头一脸;遇上脾气不好 的驼倌就喃喃讷讷地低声咒骂他们几个男女老少“山西侉子前山买牛上后山，好比海边去卖鱼”， “二八雾气愣东西，心上带点不机密”。耀斗、耀金见山路难行，被 人咒骂，心里不由紧张担心起来。就这样，本来先前有说有笑，轻松 愉快的上后山之路，以及今后的道路和生活，也蒙上了一层迷雾和阴 影。

就这样，这一天只走了二十来里，眼看着是翻不过大青山了， 无奈只好早早在段家窑安营扎寨。少不得圈牛栓马，张罗草料。

第二天，耀斗耀金和史家三口起了个大早，洗漱后喝了点炒面糊 糊，吃了点干粮后，就用昨天晚上在段家窑杂货店买的绳子把每 10 头牛栓成一链，就出发了。还是一路登高，只是山路越来越窄，越走 越陡。照例一路驼铃叮咚，北上、南下的一链又一链的驼队络绎不绝。 好一派白道景象，有诗为证 :

青山东西两无边，沟深壑迷起狼烟。

崎岖险道惊骡马，叮咚驼铃绕峦间。

黑山巍巍峰间挤，白道弯弯腰中缠。

足蹬黄河九曲湾，举目沃野土默川。

　　离坝顶不远，前方不知道什么原因走不了了，艰险狭窄又弯弯曲 曲的山路上驼队堵了差不 多有 2 里长。五个人靠山 根约束好这两队牛群，百 无聊赖中等待了差不多两 个时辰，到中午时分堵着 的队伍才开始缓慢移动。 天气炎热，再加上心里着 急，五个人都是满头大汗。 好在终于走开了，众人心里也松懈了些。

快到坝顶的时候，西北天空慢慢阴上来一片比锅底还黑的云彩，由于山顶气压低，众人都感觉心里憋闷，耳朵有些鼓胀，看来一场大雨要来了。

过了坝顶不远，众人看见路旁有一个三十出头的人灰头土脸，蹲在路边不出声地哭泣，脚边放着一个装满了东西的细长毛口袋，一头老黄牛站在他跟前，路边几十丈深的山沟里一辆花轱辘大车摔了个七零八碎。

耀斗耀金就停下来询问这个人出了什么事。这个人哭着说他是川底毛脑亥人，用牛车拉了些瓜果菜蔬上后山“打换”(以物易物)了一毛口袋莜麦。谁知道返回来快上坝顶的时候车轴断了，怎么也修不好。就这样坏了的车在最紧要的地方堵住了南来北往的商旅，急了眼的商旅中有人上来就要把他的牛车推到山沟里，他护着不让，结果被人打了一顿。那些人把牛卸下，把一毛口袋莜麦扔到了路边，给他扔下一吊多制钱，把坏了的牛车推进了沟里。

耀斗耀金和史喜珠老汉等一路从山西跋涉而来，虽说也走过了不少比大青山还高大险峻的大山，经历了一些风雨患难，但这样艰险的道路还是第一次遇上。耀斗耀金心性善良，安慰了这个人一番，从褡裢中取出一吊铜钱给了他，让他趁大雨还没下起来用牛驮着莜麦赶快走，要不莜麦被雨淋了就损失更大了。

那个人哭着要给弟兄俩人下跪磕头，弟兄两个慌忙扶起他。双方互道保重就此别过。走了不远，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雨水顺着人脖颈往下流。耀斗他们几个人不知所措，只好冒着风雨继续前行。忽然鲜玲大声嚷道:“前面有高房大院，咱们进去避避雨吧”。一行人赶着牛来到近前，原来是一座庙宇。庙门敞开，两侧书写楹联，上联是:义从汉室三分鼎，下联是:志在春秋一部书。众人来不及细看，把牛赶入庙中，关好庙门，取下行装，步入大殿，五个人已经完全湿透，狼狈不堪。仔细观赏这座庙宇，但只见:

青山坝顶势轩昂，关帝威武坐殿堂。

蚕眉凤目扬浩气，美髯赤脸放神光。

生前英武过五关，逝后德高佑四方。

忠义千秋汉寿侯，英武圣人关云长。

这俨然是一座老爷庙。中间关羽塑像手握一本《春秋》，脸膛赤红，美髯飘飘，端坐在一把椅子上，左边站着关平英俊潇洒，白衣白甲，右边周仓怒目圆睁，威风凛凛。门口的兵器架上横放着青龙偃月刀，看上去有百八十斤。供桌香炉内积满香灰，也不见有什么供品。众人走至殿后见一灶台，尚存余温。灶前堆放着不少烧柴。众人听着外面的哗哗雨声，烧了些开水，吃了几口从归化城买的干粮，顺便烘晾衣服。

　　正在这时，从殿外 闯进七八个彪形大汉， 有的手里提刀，有的扛 着大斧，为首的一个络 腮胡子大声嚷道:“弟 兄们，今天运气不错， 咱在庙里住，财神上了 路;咱把庙门开，财神 请进来。快把他们的褡裢拿来，里面肯定金银不少。”说着就冲到面前开始抢夺。一个尖嘴 猴腮的家伙看到鲜玲，不怀好意地笑着道:“哈哈哈，还有一个小妞， 还挺水灵，咱们今天是人财两得，还有满院的牛。”鲜玲吓得直往史 喜珠身后躲。

李耀金和史怀明尚未成年，史喜珠也老迈体衰，早就吓作一团。

此时，只见李耀斗飞起一脚，把络腮胡子踢得倒退了两步，大喊一声:“光天化日，关老爷面前，还敢欺男霸女抢劫?老子和你们拼，了!”耀斗虽然说在崞县学过一些拳脚，体格也很健壮，虽年轻气盛，但赤手空拳，怎能斗过这群提刀抡斧的悍勇盗贼?双方打斗了没几个回合，这些土匪就把耀斗逼到墙角，把放在灶旁的褡裢抢到手，尖嘴猴腮的家伙抱起鲜玲一起向殿外走去。耀斗见状，怒目圆睁，冲出重围，一个猛虎扑食，双拳就向尖嘴猴头顶砸下。谁料这尖嘴猴身手敏捷，躲过了这一招，反手用刀刺向耀斗面门，耀斗侧身躲闪，刀尖刺向肩头，顿时鲜血淋漓。

正在危急关头，耀金想起五峰山慧宁真人的嘱咐，从怀中掏出玉佩，上下摇动，忽见一道闪电掠过，外边雷声炸响，天摇地动，堂上的几尊神像好似活了一样，眨巴着眼睛，嘴巴也似乎一张一合。只见李耀斗大步跨到门口的兵器架前，单手提起青龙偃月刀，居然在空中轻松地舞了几个了背花，然后用左手摸了一下肩头伤口，把一掬鲜血涂在脸上，仰首怒喝:“我乃关云长是也，在此驻守蜈蚣坝，保护过往客商。你们几个贼匪，欺害良民，抢夺财物，罪恶滔天，还不滚出神殿?”这些土匪见耀斗挥舞百十斤的大刀居然能得心应手，不禁大惊失色。不由自主，齐刷刷跪倒在地，磕头似捣蒜一般，丢下抢夺的财物，然后蜷缩起身子，象皮球一样滚下大殿的台阶，在泥水和牛粪中来回滚了几圈，象几个巨大的蜗牛一样滚出庙门，不知去向。

耀斗把刀放在兵器架上后，也突然摔倒在殿内。鲜玲两眼泪如泉涌，颤抖地撕碎她的衬衣给他包扎好肩头伤口后，耀斗半晌后微微睁开眼睛，逐渐苏醒过来。众人和他讲刚才的惊险一幕，他居然对关圣附体之事一无所知。

好一位及时显灵救人的关帝爷，怎见的?有诗为证:

挂印封金辞汉相，为兄何惧千里还。

马行赤兔火焰驹，刀偃青龙出五关。

忠义慨然冲宇宙，英名从此震江山。

温酒斩将应无敌，财神武将万古传。

此时，一个穿着道袍的老者跌跌撞撞走了过来，原来他就是这老爷庙的道长，说他是川底土旗人氏，自幼出家。今天下午那几个土匪来到庙中，向他索要钱粮，他拿不出来，就被暴打一顿。耀金他们赶牛进庙时，这几个土匪正在厢房中抽大烟，并未发觉。雨势小了一点儿之后，发现庙中的牛群，商量了一会儿才来大殿抢夺。

道长又说，这座老爷庙最为神奇。相传雍正八年开始建庙的时候， 是在牌楼馆一带打基础，搭起了巨型房架正在准备砌砖的时候，刮了 一夜大风，天明风停了之后，木架踪影全无。众工匠大吃一惊，不知 所措。这时，坝顶的人却看见这里出现了整个房架，整齐无损，分毫 不差就是牌楼馆搭起的架子。整个房架移动六七里而不散，这不是咄 咄怪事?主事人就说 :“这是关老爷显圣，愿在此安生，选定险要之 处定位，护佑行旅之人。我等快大礼参拜，请关老爷驻神。”道士接 着说:“今天关老爷又一次显灵给你们消灾解难，赶走土匪，证明你 们几位一定是积德行善之人。今晚早点在各厢房安歇，明天早上吃罢 早饭再走”。

第二天早晨，雨过天晴，东方刚出现红霞，老爷庙的道长做好 了早饭，招呼耀金等用过饭，弟兄俩给道士布施一些散碎银两，赶着 二十头牛，顺着河边的山路向北出发。过牌楼馆、马家店、什儿登、 可可以力更镇、东土城、四大永，晓行夜宿，走走停停，一路平安。 五月十八午时，到了西乌兰不浪。

　　只见河水清清， 绿草茵茵。城墙四周 都是没有耕种的闲置 土地，一望无际。由 东城门进了大街，只 见街道宽敞，行人也 不多。道旁一家杂货 铺门面很大，门上一个牌匾上写着“王记杂货”四字。铺面内外摆满了犁耧耙杖，锄镰锹 镐。史喜珠向王掌柜打听榆树店怎么走，掌柜反问他去榆树店找谁， 史喜珠就说是找他的表弟闫武。掌柜说榆树店离这里还有五十里路程， 闫武他也正好认识，这个人农闲时也做点小买卖，刚才还在这里置办 了一些零碎家具，明天要带回榆树店卖。边说边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店 喝茶，自己站在店门口大声吆喝:“闫武!闫武!”不一会儿，一个 四十多岁的人向这里跑来，史喜珠立即迎出去，表兄弟俩见面，自然 很是亲热，不必细说。

史喜珠又将李家兄弟及他的两个孩子介绍给闫武认识，说这次走口外多亏李家兄弟照顾，耀斗还为保护鲜玲负了伤，闫武听了，就不断对耀斗致谢。然后帮他们把牲口赶到镇子西边的徐家车马店，顺便在小饭馆订了一桌“酒席”为他们接风。然后又托王掌柜把他哥哥王金瑞副保长也请来，一起给这两家新来的人出出主意，安排一下今后的生计。

接近午时，闫武先招呼史喜珠一家和耀斗耀金弟兄二人入坐，把正面两个座位留给王保长弟兄。饭馆老板蒸了两笼莜面，拌好一盆山药丝，还给炒了不少鸡蛋。少顷，王掌柜和王金瑞也入席坐好，彼此客套一番，嘘寒问暖一阵，王保长得知耀斗兄弟是赶着一群牛来的，更加客气起来。

酒过三巡之后，王保长给耀斗出主意说，现在官府鼓励口里人到口外垦荒种地，西乌兰不浪周围荒坡荒滩很多，只需选好地片，到镇上登记一下，按规定缴纳“押荒银”，土地就长期归垦荒者所有。耀斗这二十头牛发展牧业数量太少，挑十头精壮好牛，拴上五犋犁，可以开垦好多田地。当地人很少有牛犋，光靠人力还没有开出多少地。现在虽然过了春种的节令，但最近雨水充沛，芒种刚过，撒点荞麦，当年就有收成。至于史喜珠父子，可以协助耀斗弟兄打点事务，也是不错的选择。

周闫武先谢了王保长的好意，但是对王保长说:“史喜珠父子三人远道投亲，还是和我去榆树店合适。我在那里起码有房子供他们安歇，就不劳保长费心了。”

这顿饭吃得舒心，大家聊得也开心。酒足饭饱之后，送走王保长， 闫武和史家父子向南出发，耀斗、耀金也回徐家车马店休息。

次日天明，王掌柜领来一个叫冯珍的老伯协助耀斗弟兄放牧这群牛。三人赶着牛马出了西乌兰不浪镇的北门，往前走不远，就看到野花灿烂、野草茂盛，有诗为证:

青草黄花河边生，百灵黄鹂柳间鸣。

漠北有此丰腴地，狐走兎奔可见踪。

弟兄二人看到从红土梁泉中流下的一条小河流经一片草滩，草长得半尺多高，蒲公英花朵金灿灿地开着，牛群见了这样美食，如获珍 肴，大口咀嚼。草中不时窜出一只野兔，蹦跳而去。老伯说:“我给 你们看着牛群，你们兄弟二人四处转转去吧。”耀斗、耀金谢过老伯， 向北走去。

没走多远，就见一道山梁由西向东横亘在眼前。翻过一座小土丘， 又见一道溪流从西北流出，绕过小山，与红土梁的河水汇合向东流去。溯源而上，只见溪流的源头处竟然有十余亩大一片平地。平地上有一顶蒙古包十分显眼。走到包前，包内人听见外面动静，就出来把二人上下打量一番，然后让进包内喝茶聊天。

原来这包内住的也是弟兄二人，哥哥叫马金虎，弟弟叫马银虎。 山西定襄人氏。离崞县也就几十里路程。他们去年从老家来到这里， 以擀毡子为生。因 为他们在这里擀毡 子，附近人就把这 道沟叫做毡房沟。 口外羊毛多，这道 沟水源充足，他们

擀的毡子洗得干净， 汉人用来铺炕，蒙古人用来做毡包。都说质量好。活儿多，赚的也就不少。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四个人一会儿就聊得亲热起来。银虎说:“二位兄弟不嫌弃，来这里和我们作个邻居如何?我们这里毡片是现成的，咱们暂时学蒙古人搭个包住，我二人今年冬天回定襄明年还不一定能不能再来，你们打算长住，这地方盖几处院落还是宽松得很。不象咱们老家人稠地窄，起房盖屋没有地皮。”耀斗、耀金听了也喜形于色，连声道谢。然后走出这个蒙古包，悄悄商量是否可行。耀金对耀斗说道:“哥哥，看来人间万事都由老天决定，你忘了在寿宁宫求得一签，签上说‘坝上闻惊雷，他乡遇故知。毛屋可立业，华兴日迟迟。’这第一句明显是说咱们在坝顶经历的凶险，第二句应在史喜珠老伯身上。第三句不是说‘毛屋可立业’吗?这里叫毡房沟，咱们现在又用毡片搭房，不是正合签意吗?”

　　耀斗听了弟弟所言，喜形于色，弟兄俩返回去和马家兄弟说好，明天就来这里。银虎拍手叫好。

第二天，耀斗、耀金从王掌柜铺子买了好多竹杆，又买了锅碗瓢盆生活必须之物，用牛马驮到沟中，很快搭起一顶宽大的毡篷。

以后几天，王掌柜和王保长帮助李家弟兄卖掉十头牛，刚好卖下八十两银子，把买二十头牛的本钱全部赚回。又缴纳了押荒银，办理好了手续和地契，置办了五张犁和其它农具，冯珍和雇佣的几个人在毡房沟南北两侧，乌兰不浪北滩、奎素南滩开出一百五十亩良田，撒了荞麦，到九月收获时，红彤彤齐腰高的秸杆上挂满荞麦穗，居然是个大丰收，亩产比别人家清明前后种的小麦还高。秋收之后，继续又耕下一百亩地，准备来年种小麦。

粜了荞麦，换回银两。马家兄弟要回定襄，耀斗耀金有牛马羁绊，另有好多事不能回去，就让他们骑上山西骑来的两匹马，又用归化城买的那匹马驮了一些特产和银两，耀金写了封书信，让他们给送到上峰村，向爹娘和兄长报个平安。马家兄弟一口答应，十分欢喜。有了脚力，自然比步行强胜百倍。

这正是:

吉祥如意有神助，

招财纳福免祸灾。

全凭红梁风水好，

如今引得贵人来。

注:乌兰不浪，蒙古语为红色的泉水，泉旁的土梁叫红梁。

　　第五回

众香客协力盖庙

一老翁破财救子

诗曰 :

毡房福地倚云霞，庙宇巍巍连云霞。

檐上琉瓦显七彩，殿前香烟绕万家。

辛亥革命千秋业，共和政体百姓夸。

破财救子实无奈，搬出银鞍御弩马。

三年之后(公元 1881 年农历辛巳年)，耀斗、耀金在毡房沟建 起一处四合头大院，仿照他们崞县老家的样式，正房五间，厢房六间， 南房四间。院后建有牛棚马舍，已经初具一个小财主家宅院的规模。 耀斗娶史喜珠老伯的姑娘鲜玲做了夫人，史喜珠老汉对李家弟兄知根 知底，又有老爷庙一段患难之情，对这段姻缘十分满意。耀金也从崞 县老家娶回媳妇，生活有滋有味，蒸蒸日上。

一日前晌辰时，一家人正在院里安排长工们的农活，门外忽然来了一个游方道士，头顶挽个发髻，手执拂尘，一身灰布衣衫，脚穿一双麻鞋。仙风道骨，儒雅超脱。缓缓走入大门，右手掐住左手拇指，作揖道:“福生无量天尊，李家二位施主别来无恙?”耀斗耀金不禁愕然，心中暗想:这是谁呀?仔细端详，居然是五峰山寿宁宫那个道童清虚!

耀斗、耀金连忙将清虚邀入正房，茶水奉上，才问道:“清虚道长为何来到此地?慧宁真人可好?”清虚答道:“师父乃世外高人，仍在寿宁宫修行，一切均好。出家人无家，四海为家，我是奉恩师之命，云游塞外，弘扬道法，广布善缘。今日到达宝庄，意欲协同二位施主选一吉地，修建庙宇。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耀斗、耀金听后，恍然大悟。耀金说道:“我弟兄二人早想还寿宁宫之愿，修建庙宇，只是一来刚来此地落脚未稳，囊中羞涩，财力足; 二来不谙风水，难定吉地，故拖延至今，失信于神灵，实在惭愧。”

清虚笑道:“二位所说这两件事情，不必过虑。畏首畏尾，难成好事。先说盖庙的善资，靠你一家之力，当然不行。但口外绅不少， 信众更多。贫道可以协助二位上门化缘，不怕路长，只怕志短。但行 好事，莫问前程。建寺盖庙乃天下第一善事，有神灵护佑，定能积腋 成裘，聚沙成塔。再说风水之事，贫道一路走来，风水宝地遇见不少， 但均有瑕疵。而二位所居庄前左侧，则是完美无缺。粗看此沟周围山 势，由西南坤位经兑、乾、坎、艮绕至东南巽位，呈八卦图中一鱼型。 贵庄恰驻此鱼中宫。细察村庄两侧一对溪流从庄前绕过合二为一，乃 鱼水交融和睦谐顺之相。在正东震位鱼脊之处建庙，正应一句古语“紫 气东来。”背靠青山，前望绿水，水经沃野，风迴寺周。庙前又有一 土山遥驻，恰似一扇屏风，遮邪隔秽。实乃建庙吉地。二位不识吉地 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耀斗、耀金二弟兄听清虚一番话语，如释重负，心中大喜。鲜玲很快给端上一桌素食，耀斗、耀金陪清虚边吃边聊，相谈甚欢。鲜玲又把一间东厢房打扫一遍，邀清虚安歇。

次日清晨早饭过后，耀金就背个褡裢，装些干粮和水，陪清虚一 村一户去募捐善款。刚开始面红口拙，不好意思，走过几家之后，也 驾轻就熟，不拘泥扭捏了。谁家能捐多少，先记在功德簿上，日后或 由捐赠者亲送，或由耀金前去收取。有清虚讲解道教哲理，再加上附 近村民对李家兄弟也十分敬重，募捐过程十分顺利，不到一年，已有 一百多家愿意出资，账面善款已有 2500 多两了。其中有庙沟常、周 两家，哈拉合少王家，石兵地于家，后湾子郭家，土盖毛石家，什八台徐、高两家，乌兰不浪王、郭两家等共 18 家捐款都在百两以上。 尤其是土盖毛大九号的石成锁老先生，和清虚谈论国家大事，谈得十 分投机，老先生家大业大并且仗义疏财，乐善好施，一次就捐了 500 两。

有了资金支持，建庙工程进展顺利。毡房沟的东山上，人头攒动， 熙熙攘攘。在施工的人群中，有父子俩穿得破衣烂衫，父亲老实巴交 叫邢茂林，儿子刚十一岁叫邢福元。他们没什么技术，就是干挖根基、 挑水、和泥、搬砖之类的力气活儿。李耀金认出他们是一起走西口来 的忻州老乡，就询问他们这几年的情况。邢茂林说他们来口外后，就 在武川城西南的广丰德村落脚，靠给别人家包长工、打短工度日，虽 说日子紧紧巴巴，但是比在忻州强，莜面山药够吃。妻子给生了个女 儿，今年已经六岁，所幸一家四口身强体健，无灾无病，逐渐从苦难 中熬出来了。耀金听后不知该说什么，给父子两装了二斗莜麦，安顿 他们回广丰德去了。从此之后，邢家人每年都来毡房沟看看，和李家 人象亲戚一样来回走动。

　　建庙的工程有序进行。从繁峙请来工匠，从庙沟拉回石材，五道 沟运回松木，紧锣密鼓，争分夺秒，精修细雕，历时三年，一座富丽 堂皇的庙宇，巍然矗立毡房沟的东山山腰之上。庙顶金碧辉煌，屋脊 和屋檐上雕刻仙人神兽，栩栩如生。庙门右侧立一功德石碑，记载建 庙时间及捐款人姓名。正殿供奉道教“三清”，即玉清元始天尊、上 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神像腹内都暗藏一锦盒，锦盒内是五峰 山寿宁宫慧宁真人所赐开光玉佩。有此开光玉佩，与天尊亲临一般无 二，故灵光熣灿，仙气十足。偏殿两间供奉慈航观音和八仙，观音神 相雍容端庄，慈眉善目。头戴宝冠，身披霞衣，手持净瓶，瓶插柳枝。 足踏莲花，旁侍金童玉女。金童乃善财童子，玉女是捧珠龙女。八仙 形象也栩栩如生，形态各异，如此便为佛道合一，共同护佑一方生灵。

有诗为证:

钟离点石把扇摇，果老骑驴走州桥。

洞宾背剑清风客，国舅瑶池吹玉箫。

采和手持云杨板，拐李拄杖德道高。

仙姑敬奉长生酒，湘子花篮献蟠桃。

两侧厢房可供道士起居之用。门窗皆为精雕新鲜花样，檐下都是采用中后河面儿石铺就的宽约三尺的檐台，一尘不染，古朴雅净。

穿过月亮门，来到后院，是耀金遵照药王神谕修的药王殿，供奉药王孙思邈仙师。仙师腹中暗藏有五峰山神鹿所赠仙竹，象征神农百草，可医人间百疾。

因为既有佛也有道，大德先知尽在其中，共享香火，于是，既不是寺，也不为观，索性统称为“大仙庙”，总之，有求必应就好了。

清虚为此庙住持，另收徒儿两名，赐法名空谷和紫竹。

光绪十年(1884 年)农历五月十六日(甲申年庚午月辛未日)， 毡房沟举行大仙庙建成大典。清晨，乡民忽见两只梅花鹿由南方奔来， 清虚道长把牠们迎回庙中，耀斗耀金也赶来观看，梅花鹿见了他们几 位，颔首摇尾，象见了老朋友一般。乡民们纷纷拥来，由于附近此前 根本没有出现过鹿，他们观看后都觉得十分神奇。半个时辰之后，陆 续还有人要来观看，但梅花鹿已不见踪影。

建庙庆典异常隆重，武川厅厅长亲自出席，萨拉齐、达尔罕、茂明安、四子部落旗也派员致贺。大召、席力图召、五当召、美岱召、广福寺都派僧侣参加，从归化、包头、大同请来的晋剧团登台献艺，三家对台，各显所长。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有诗为证:

鸣钟香鼎绕红尘，香客朝拜觉了因。

出入庙堂避恶鬼，化得善款奉诸神。

五彩霞光入新寺，红日喷薄照高林。

曲径通幽毡房沟，晨钟暮鼓涤人心。

庆典一直持续了三天，这些宾客才陆续散去，毡房沟才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以后岁月中，有清虚师徒值守庙宇，迎送香客。耀斗、耀金二弟兄主要操持庄上事务，庙中事情很少过问。

每天五更晨钟叩响，清虚就领着空谷和紫竹做修练早课。先把《道 德经》、《三官北斗经》、《朝天忏》、《三元忏》、《度人经》等 经文念诵三遍。早饭过后，师徒三人又在庙前练起了太极拳、太极剑、 武当剑和八九玄功及吐纳功法。至于道教法术，如符箓、丹道、雷法、 存思等法均有修炼。传说清虚道长还会“隐身术”、“缩地术”、“穿 墙术”等道家绝学，虽不轻易示人，但附近乡民还是尊称清虚为“老 神仙”。庙中香火旺盛，香客不断。

光阴荏苒，岁月如流。太平无事，便觉时间也就一晃而过，人生易老。

三十年后(公元 1911 年)。

耀斗、耀金、清虚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耀斗弟兄已各有二男二女，两房中共有七个孙儿四个孙女，七个孙儿依年龄大小按仁、义、礼、智、信、纲、常取名，叫做李志仁、李志义......李志常。四个孙女分别按四大名花取名，叫李牡丹、李菊花、李茶花、李水仙。枝繁叶茂，人丁兴旺。在西乌兰不浪地区也算名门望族，小有名气。

大仙庙内由于有开光圣物驻殿，有求必应，十分灵验。每年的五 月十六庙会，香客云集。除了来焚香许愿求神灵护佑，消灾解难之人， 也有到药王庙讨药，求药王为家人祛病救命之人。还有一些和清虚道 长切磋武功或学习道家法术之人。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毡房沟这一弹丸小地，因为有了这一座大仙庙，庙中又供有开光圣物，再加上有清虚道长做住持，居然惊动了四川一位拳棒好手，武术大师，这真是“武川惊动了四川”了。这位大师光头顶上留有一个半尺长的小辫，江湖人称“孙小辫”。大师身怀绝技，武功高强。刀枪剑戟，无所不通。相传是峨眉派掌门。大师自嘲诗曰:

道骨仙风何处寻，峨眉徒孙辫一根。

云游四方烟霞客，难抛红尘悲苦情。

大师一路踢拳卖艺，居然从四川成都经西安、洛川、榆林、五台、 偏关、清水河、归化，行脚而至到了前川的萨县和后山的土盖毛、西 乌兰不浪、毡房沟一带。

今日，孙小辫和清虚道长见面后，共同交流道家法理和国术要领， 十分投机。清虚道长就挽留孙小辫住在庙中，教授空谷和紫竹武艺。 孙小辫也不推辞，出家人四海为家，随遇而安，就在庙中住下了，每 天伴着晨钟暮鼓练功，倒也清闲自在。

茶余饭后，孙小辫和清虚谈论起他从四川来武川一路的见闻。他说前些天在山西五台山时，店中认识了两个“同盟会”的人，一个叫王建基，一个叫徐瀚文。这两个人志存高远，他们四处活动，进行宣传和联络，说全国各省都有他们的分会，目的是要推翻清朝统治，结束封建帝制，建立共和国。

清虚问孙小辫:“清政府腐败无能，气数将近。但有 260 多年 的历史，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同盟会是个什么组织? 能推翻人家吗?”孙小辫说:“据王、徐二人所言，同盟会是一位叫 孙文的人和许多有识之士在日本东京建立起来的，他们要回国策动部 队起义，一举推翻滿清政府。上个月清政府已经被推翻了，后山地区 消息闭塞，您居然不知道?他们说两年前曾来武川的土盖毛大九号发 展了一个会员叫石良屿，让我到武川后去石家看看石良屿的情况。五天前我从萨县蹓跶到他们家小住了两天，才知道石良屿虽然因参加‘同 盟会’而身陷囹圄，饱受牢狱之苦，但终究大难不死，也算是吉人天 相了”。

清虚听后大惊失色，接话道:“石良屿是石成锁的次子，他们家是小庙的大施主，经常来敬香布施，我也十分熟识，石良屿被捕的详情怎样?石成锁老先生可好?”

孙小辫长叹一声，介绍了石家这几年的情况。

光绪三十三年(1907 年)，山西省的数名“同盟会”成员访问 口外的有识之士，来到大九号村，其中就有王建基和徐瀚文。他们向 石良屿宣传国内外形势和“同盟会”宗旨，石良屿就加入了同盟会并 秘密开展活动。并把自家作为同盟会会所。石良屿可不是一般人物， 是武川地区有名的志士仁人。石良屿，字子章，乳名二挠，光绪十年 出生。加入“同盟会”后，就以商人身份奔走各地开展宣传，招兵买 马组建骑兵，又联系了梁兰斋、贾荣华等 10 多个武川的绅士入会。 号召民众按同盟会纲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 准备发动武装起义。一次，他们商号的旗子被官府发现，上面有同盟 会标志，绥远城将军衙署派土默特陆军骑兵第二营玉禄带兵直达大九 号村要进行搜捕。石良屿与父亲石成锁闻迅后带领家兵守护家院。双 方在院中展开了激战，石良屿弟兄三人均被逮捕。玉禄大肆抄掠石家 财物，赶走了石家所有牛羊，被捕后的弟兄三人被押往绥远城(呼和 浩特新城)。

石成锁带领家眷从地道逃出后，到归绥(归化、绥远两城的合称， 即今呼和浩特)营救三个儿子和被捕的其他人员，他动用了所有可用 的亲友关系，包括有一定社会势力的大盛魁掌柜段履庄等人，请他们 说情跑门路，同时倾其所有，用银钱铺路，终于买通衙门救出了长子 和三子，而次子石良屿是朝廷要犯，被继续关押。石成锁无计可施， 就继续活动。打听到将军看上了他家珍藏的银马鞍，就忍痛割爱，将银马鞍作为礼物送给了将军。将军答应有条件地释放石良屿，只需石良屿在报纸上公开发一篇悔过自省书。石成锁拿来纸笔，劝儿子赶快按人家的意思动笔。谁料石良屿洋洋洒写了一篇痛斥清朝、宣传同盟会的文章。将军看后大怒，以叛逆罪判石良屿死刑，秋后问斩。石成锁老爷子白白送了银马鞍却换回这样一个结果，窝火憋气，回到了后山。

幸亏此后不久武昌起义爆发，清政府倒台，玉禄也逃出绥远城，石良屿幸免于难，被释放回家。

清虚哑然失笑道 :

帝王更替寻常事，沧桑变幻岁月痕。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可笑庙中只数年，世间雷电趋风云。

“人们还夸我是什么‘老神仙’，朝代更替居然不知。石家父子平安无恙，就是万幸了。”

孙小辫说道:“后山僻处塞外，荒蛮之地，不知也不为怪”。

清虚沉思后说道:“我看过《推背图》第四十九象，‘壬子’谶 曰:‘山谷少人口，欲剿失其巢，帝王称弟兄，纷粉是英豪。’仔细算来，今年是辛亥，明年是壬子。第二句欲剿失其巢就预示清王朝的灭亡。剿字失去巢，就是一个立刀了。而且失巢不是丢掉基业，还能是什么?至于其余几句话，也必然有其深意。只是难以解读而已。”

孙小辫见清虚神神叨叨故弄玄虚，虽然说是事后诸葛，却也无须争辩。这才是:

落叶已随流水去，春风未放百花舒。

大庆宣统下了台，江山更替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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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辑（1～5回）完，第二辑（6 ～10回）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