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宕的生命（二）

我心飞扬欧荃

（接上文）黑夜罩地，高峻峰坐车来到县城。在一个分岔路边，高峻峰向司机道谢，下车，目送着车子前行，然后自己则随意沿路行走。

在一个便饭店，高峻峰迫不及待走了进去，饥饿使得他顾不了别的，赶快吃饭，放松。精神缓过，他开始考虑要去买些衣物用品。问了老板，他走出了店面。

在中心街市买了最便宜的衣服、裤子、背包等物。他知道今后的日子会很难，自己不一定敢公开露面，每一天都要用钱。幸好出门时身上带有一千多元，否则真会寸步难行。工资卡、身份证都不能用了。今后只有改变自己，用另一种身份，另一种形象生活……

找地方住宿。好酒店不敢去，私人小旅社三、五十元一晚，却都要身份证登记。终于有一家老板愿意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一间房。高俊峰半躺在床上，思绪飞越：想起自己这三十多年的成长历程，想到父母对自己的养育与期待，又想到与妻子的消知相爱到离婚，想到与孙一婷交往的点点滴滴……情到伤心处，眼泪不争气的扑簌簌流下。越想越悲伤，迷迷糊糊睡过了去。

半夜时分，尿憋不住，起来解手。忽然听到外面走廊间有轻轻的说话声，他猛然警觉。轻轻开门往外偷觑，见老板娘带着两个警察正在查房。只听老板娘说“没有问题”，也不知具体指的什么，担心是来抓自己的。赶紧把门关上，趁黑把东西收进包袱，把被子叠起，背上包推开窗往下一看：房后一片空隙，地上满铺垃圾；空隙边是石磡，磡上面有大树，树叶浓密；房墙上装有外空调。他心里暗喜，推窗爬出，脚伸到空调上，站稳后再往下跳，悄悄往前走。到树叶下蹲住，心跳急剧，半点声息不敢出。等到很久，一切平静，他才悄悄站起，眼睛到处转看。确定没有危险，才爬上石磡。上面一片坪地，停有几辆车子，四周都有围墙。前面一个大铁门，大铁门上有个小门。他来到铁门前，小门虚掩，并没上锁，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他又怕外面有警察，战惊惊捡一块石子抛出去，除了石子发出的声音，别的什么也没有。他才蹑手蹑脚往外走，来到外面大路上。微风吹过街面，路灯在黑夜里睁着朦胧的睡眼。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只想寻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

来到河边码头，找一个感觉干净点的草坪坐下，离码头又隔着一些距离，这里灯光昏暗，便于隐匿。尽管瞌睡上来，却不敢睡了。他怀疑这里的警察已经得了通缉令，他要尽快离开。

天色微明，高峻峰已经醒了，码头周围有人在行走。他不能再呆在这里，去河边洗了脸面，拿起包袱缓缓前走。天太早，只能再找个地方待一会。走到桥下，利用桥墩再眯会眼。

周围的喧闹吵醒了他，估计八九点钟了吧。他找了小店吃过早餐，在路边看到一个去遵义的大巴车，又买了点吃的东西，他上车了。

到底去哪里，他心里有了大致的方向。先尽快离开这里，他怕警察会搜查到他，多转几次车更安全。

等了很久车才开发，到遵义已经中午了。同样的，他找了家便宜小店，吃过饭，稍事休息，他又登上了一辆开往兴义的车子。

以前从未听过，更不用说来过或了解过兴义。现在到了这里一看，这个城市比自己所在的县城建设得好多了；城里来往的人流也多，不少人穿着不同的民族服饰，看来是一个多民族居住地；店子里、小摊位上吃的东西很多，有的自己都没吃过的，看着就感觉香甜可口，肚里馋虫蠕动，他好奇地买了些吃，想不到价格便宜。心里就有了幻想，要是能在这里清静平安的生活，岂不是人生的美事？这样一想，又触动了内心的伤感，艰难的忍着不去想那些烦恼事，到处无聊地乱走吧。

晚上睡觉是个麻烦事。没有身份证不能住旅馆，自己也不敢住，怕警察查房。只能来到广场旁边较偏僻的长石凳上对付。这里的气温比家乡低，晚上有些麻凉，他把脱下的衣服从包里拿出，盖在身上，慢慢地睡去。

第二天凌晨，醒来后发现身上的衣服不见了；坐起来看背包，背包没有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人一旦遭了难，每走一步都是坑。全身摸了摸，幸好裤子口袋还有一些钱。睡觉前为了防止别人偷或抢，他把钱分开了藏的，目的是减少受损程度。看来，他得寻找一个固定的安全之地，找点可以挣钱的事做。

太阳满铺了金光，吃过早餐，就去寻找街头广告，看能不能找点事做。发现办证件的电话，又想到能不能办一张假的身份证。问人借手机打电话，很多人不愿意，在他再三申辩下，有个人打手机借给他。问能不能办身份证，回答说能，只有给钱，什么证都能办。还回手机，原地等人。

没多久来了两个人，问他情况，他撒谎说来这里找事做，晚上东西都被偷了，现在急需身份证，不然什么事都办不成。来人问了大致情况，说要100元。问什么时候能成，告诉他几个小时，先交50元定金。因为没有照片，对手用手机给他拍了照，额外收了30元。高峻峰交了50元，坐那里干等。几小时后，一张新的身份证交到了他的手里。

身份证名字、年龄与地址都不是他真实的，虽然很假，但他的心反而踏实，只要不是很正规的单位或人查，可以糊弄一下。看着手里可怜兮兮的几张钞票，他的心又莫名的惆怅起来。

太阳隐入了云层，凉风变大，高峻峰身体有了凉意。今早醒来时，他就感觉喉咙有些卡，身上凉嗖嗖的，他只好像别人那样，在那里用力的运动着，让自己身子发热。想到今晚会更冷，他不得不又去买件稍厚的衬衣穿上，把塑料袋拿着，可以放东西在里边。

又去找事。没有地方用人，有人告诉他去工业区那边找。他问了行程，微笑着感谢，坐车去了。

贵州山多，工业园区就淹默在群山之间。工厂并不集中，稀拉拉就像地上的马粪。他一个个去问，走得很累，有厂子也招人。问了情况，拿身份证进行登记。一登记不得了，没有相关信息。负责人用怀疑的眼光看他，问怎么回事。高峻峰说东西都被偷了，身份证是临时办的。这不是临不临时的问题，你这很明显是假证，你究竟是做什么的？高峻峰的心就害怕起来，故作镇定用谎话糊弄。那个人也不想过多纠缠，只告诉他不行，“你这身份不明，没有人敢用你的。”高峻峰只得悻悻离开。

他不敢再找事了，万一碰到较真的人，弄不好自己会搭进去。晚上在南盘江大桥下熬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决定去云南。

兜兜转转来到了瑞丽，之所以来这里，因为它属于边境之地，与缅甸交界；这里又是旅游之地，来旅游的人多，人员组成复杂，这些都为自己的生存提供了一定条件。此外，他听闻有家乡的人为避高利贷债务曾逃到此地，在地下赌场做事的。他也知道这里有人转到缅甸，从事毒品、电信诈骗等事的。到什么山唱什么歌。既然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只要能生存，又何必计较再干什么事呢？

到这里最大的感受：一是房子建筑风格迥异，各种异域风情的房子随处可见，让人喜之不胜；二是穿着不同服饰的人比比皆是，赏心悦目。天蓝水清，物美价廉，高峻峰心情也愉悦起来，心想着要是能找到一份事做，清静悠闲地在这里了此余生，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就在吃东西的时候，或是别人聊天的地方，他也就慢慢地凑近，陪着大家笑乐。偶尔也有人问他从哪里来的，做什么事情。他就按照事先编好的谎言，故作悲情的讲述。听的人看他眉目清朗，也不像长期劳作的人，他表示自己只是高中毕业，因为家里太穷才外出做事，又因为许多原因，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听的人就有同情的，七嘴八舌给他献策。他忙点头感谢。

晚上在小店吃饭，高峻峰和白天一样打听有没有可做的事。就有两个人问他想做什么事，他说了自己的想法，那两人告诉他，他们那里有工业园，加工产品，产品主要销往东南亚各地。他问了一些相关情况，两个人也作了回答，高峻峰心里怀疑是不是传销，两人说一定不是，“我们都是正规的公司。”还问高峻峰要交300元押金。高峻峰说钱和手机都被偷了，要押金必须等做了工从工资里扣，两个人也表示同意。

于是坐车，车是那种小型面包车，向着郊外进发。路上陆续又上来几个人，几乎将车子挤满。高峻峰看着车外的房子越来越稀，觉得不对劲，问他们还有多远。回说没多远，用不了20分钟。可不知过了多久，天都黑了还没到。高峻峰心里焦急，问到底还有多久。对方也不争辩，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快了。又过了很久，车子才开到一个地方停下，真到了目的地。

车门打开，大家下车。借助于房内射出的灯光，高峻峰看到高低不一几栋房房子，房子周围围着一堵高高的围墙。很快从离车最近的大楼出来几个人，这几人身型比较瘦小，肤色比中国人黑涩，可以感到与我们中国人不一样。他们与车上带客的人打着招呼。高峻峰看那架势，应该是接客兼控制人员的。其中有一个半路上来的年轻人，可能也看出了问题，就大声嚷开，说要回去，两个人立马上前，其中一人扬起拳头就是一拳，另一个也是一拳。年轻人没有预防，两人下手又重，一下子就踉跄倒地。两个人继续拳打脚踢。这一边，别的人推搡着高峻峰几人进了楼房，把大家关进了房间。过了不一会，被打的年轻人也被拉了进来。

房间不大，只有靠最里边墙角处乱堆着一些枯草，门边有一个可提的木桶，臭气难闻；门窗被铁棍焊死。大家在里面杂乱地发着牢骚、乱骂，外面没人理会。高峻峰进来时仔细观察了一番：进楼房处安有铁门，铁门上一个小门，只开着小门，估计晚上会上锁；走廊的护墙上面安着铁网；这个房间的门同样是铁门。他心里清楚的很，就如同进了旧社会的监狱，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他不免懊恼起来，早知如此，还不如投案自首要好些。于是乎静静地靠墙边站着不说话，看着那些人吵闹。

吵得久了，外面就有人来，隔着铁门大骂，要他们睡觉。还有人不服气，嘴里继续乱讲。外面的人就恶狠狠地骂，拿着木棍威胁。房里的人才慢慢安静。

睡意袭来，大家准备睡觉。拿起茅草在地上铺开。同是天涯沦落人，相互间就交谈起来。你贵州的，他云南的，他安徽的，高峻峰说自己湖北的。有的人被骗来，有的被强抓，有的想发财自愿来……各各不同，但最终都落了个相同的结果。

一宿难眠，第二天放亮，房间里怨声又起。门边小木桶已满，地上也有印痕，房里臭气熏天，大家莫可奈何。

房门打开，开门人手拿棍棒，告诉他们上厕所、吃早餐，指着走廊尽头，大家奔涌朝前。尽头前面是厨房，里面是厕所，厨房和厕所前边的房间是餐厅。早餐是稀饭、馒头和小菜，馒头一人两个。大家狼吞虎咽地吃，说伙食太差。高峻峰默不作声。吃过饭大家返回房间。

一个一个被叫去问话，所有人的东西都被抢走，钱、物、身份证、手机等等。有人反抗，被打得鲜血直流。高峻峰被叫去问话，在走廊上听到别的房间里杀猪般的狼嚎声，心里一紧一紧的。进房间一看：前面一张桌前坐一个青筋暴起，满脸凶光的男人；背后站两个恶汉，恶狼般看向进来的人。坐的人问高峻峰，哪里人，干什么的，家里还有什么人……高峻峰大脑在飞快转动，他问对方这里是不是缅甸。对方说叫你回答问题，不是叫你提问题。高俊峰说你问的问题，我肯定会回答，但是我想先知道这里是中国或是缅甸。那个人就不耐烦，冷冷地看着他，问为什么要先知道这是哪里。高峻峰说我只有知道这是哪里，才好回答你的问题。那个人更不耐烦，说你的意思是可以根据情况说谎话？高峻峰回道，人有时候没有办法只能说谎。背后站着的两个凶神按耐不住，走上来想教训高峻峰。那人止住了他两，接着说，你知道说谎的后果吗？知道，高峻峰说，无非是被你们毒打，甚至可能打死。那你还敢说谎？那人又道。高峻峰说，我已经说了，有时候没办法必须说谎。那个人对高峻峰似乎有了兴趣，说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这话的人。我告诉你，这里属于缅甸。你说说你的情况。高峻峰要他答应自己，不要把自己的情况对外人说。那个人说行。于是，高峻峰把自己与别人发生关系，女方迫于权势，把自己说成强奸，因此遭撤职、调离、敲诈，自己杀死女方等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还说自己现在是通缉犯，所以不是万不得已，自己是不能讲真话的。只是讲到杀人情节，他把自己说得很狠毒，目的是告诉对方，自己不是懦弱无能的人。那个人听他讲的时候，神情由冷漠变得惊讶，专注地凝视着他。直到听完，他还久久沉溺在沉思之中。眼前这个人的经历，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那个人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高峻峰也作了回答。他似乎比较满意，告诉高峻峰安心在这里工作，以后会有很多挣钱的机会，你的身份也不会有人知道。高峻峰表面上非常高兴，连说仰仗你了。

说完话，高峻峰被带回了房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