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回 苏州士绅缅怀陆锺琦，醵金建造陆文烈公祠堂

经典老表

话说，由于陆锺琦到任山西刚刚不久，故其殉国并未在山西官民中引起什么反响。

但当消息传回苏州时，人们记得陆锺琦从光绪二十九年到苏州做官，先是督粮道，后升任江苏按察使，到了宣统元年，也就是1909年，其又调任到苏州，任江苏布政使，直到宣统三年，前后，陆锺琦在苏州任职总共十年之久。其中曾经协助江苏巡抚程德全重修寒山寺，以及为江苏平反案件多起，深得苏州人士的欢迎和民心。他曾为官一方的苏州官民为其殉国的消息震惊并深表惋惜，一位难得的好官如此长辞。

钱谷师吴兆麟（吴光奇）对陆公的知遇之恩，时时挂于心头。陆锺琦生前在苏时，清廉公正，又热心地方公益事业。在民间的口碑比当时江苏巡抚程德全的还要好，特别是到山西仅一月有余，全家就殉难（尤其是其子陆光熙等冤死），苏州人很是惋惜。所以事后多年，吴兆麟叹曰：“若吾文烈岂非文山流耶？文山入吴席未暖，吴民敬其忠而祀之。”遂就虎丘山塘蒲庵供奉陆公香火。

此庵地僻，于祭餐非便。吴兆麟乃更请于抚绅，先生具牘，大府拔实，苏局址为祠基，报可。而局地先已有主者，议经年不决。

吴兆麟每为予太息，要予助。岁癸灾五月，予游虎丘，以雨留山寺五日。住持僧诠堯导宿于方丈之室，见辟间悬文烈遗像，衣冠立剑池旁，心忽动。

雨林步山下，入吉勇烈公祠，读文烈所为碑记，尤馨然异之。窃念吾受兆麟諈诿久，今若以拥翠山庄后旧屋三椽改作文烈祠，而使诠堯董其，后有四善马地产属山寺无起。

而尼之者一也，界冷香阁灵澜精舍之间。岁修，易为力游人便于瞻拜。守者便于检校二也。

以目为剑，所縻不多三也。诠堯笃诚，耐苦，习于将作居处又近可朝夕木石间四也。试以语诠堯，诠堯曰诺。

最而语兆麟，复为朱公潘丈暨诸先生言之，皆曰善。

遂为状达大府，更乞公故旧醵金，吾乡陆子鼎奎首以千金，应助者遂集营建，事委诠堯，更凂陈君祖述董之经，始于九月讫十二月工成，用白金二千元。

遂四月吉日奉公主入祠，配唐夫人、子文节公暨同殉之材官等祔焉。

按：陆鼎，能画，性无俗好，嗜酒健谈，终身不娶，卖画自给。尝过青莲庵看梅，有堂上不逢僧，梅叶满阶脱句，人呼为陆梅叶，遂自号梅叶道人。

按：第一层主要为建筑，有园门、抱瓮轩、拥翠阁；第二层是园林中唯一的庭院，有问泉亭、假山和月驾轩；第三层为园林的主要建筑灵澜精舍，旁边还有观景平台；第四层由冷香阁入是原江苏布政使陆钟琦的陆文烈公祠，现改名为送青簃。

吴兆麟便与费仲深等乡绅在虎丘“拥翠山庄”（一称“环翠山房”）内筹款建“陆文烈公祠堂”，今虎丘拥翠山庄内嵌于左右廊庑墙内的石碑——“虎丘新建陆文烈公祠堂碑记”（曹允源撰，章钰书）、“陆文烈公祠书后”方碑（费树蔚撰文，金祖泽书。）等，正是吴兆麟亲自操办的。

按：费树蔚（1883-1935）,柳亚子表舅，字仲深，号韦斋，又号愿梨、左癖、迂琐，祖籍江苏吴江同里。费氏为吴江望族。自始不屑学帖括，喜读近代名人传记，过目诵心，19岁中秀才。费树蔚早年即有经世之志。

落成开祠之日，当地官绅素装出席，还特别为迎陆公入祠而举办了“扶乩”仪式。

按：扶乩，即扶褉，犹太易占爻，凭之以决吉凶祸福。扶乩要准备带有细沙的木盘。乩笔插在一个筲箕上，有的地区是用一个竹圈或铁圈，圈上固定一支乩笔。扶乩时乩人拿着乩笔不停地在沙盘上写字，口中念某某神灵附降在身。术士制丁字形木架，其直端顶部悬锥下垂。架放在沙盘上，由两人各以食指分扶横木两端，依法请神，木架的下垂部分即在沙上画成文字，作为神的启示，或与人唱和，或示人吉凶，或与人处方。

此次扶乩得“迎公驾祠”之字符。

此间仪式隆重，引四方来观，有嗟、欢、泣下者，众人各不同状。但见：

《虎丘新建陆文烈公祠碑记》

吴县 曹允源撰文

长洲 章钰书丹

文烈陆公既受命於晋之十有二年，苏之大吏及荐绅之士相与谋曰：昔有明之季蔡忠襄公懋德巡抚三晋，殉流寇之难。苏人承制立祠虎丘，馨香勿替。今公之死事尤烈，且官吾土最久，其有德斯民至深。尤宜祠，僉曰善，先是乡人於山塘蒲安奉公香火，屋宇揪溢，不足妥神灵。于是择地於拥翠山庄之后，有奎星阁三掾，将改筑以祀公，想与具词请于大府，报可。遂推陈君祖述与山寺僧詮尧董其役，陆君鼎奎首捐千金为倡。公之故旧僚属暨吴人之慕公者咸感奋输金为助。不数月祠成堂庑轩爽，黝垩无华。岁甲子仲春吉日奉公主入祠，配唐夫人、子文节公暨同殉之材官等祔焉。

乃以文石之辞来请允源作，而言曰：呜呼！秉义之好其原於生初而为人心之同然者，如日月经天，江河纬地。虽屡更世变，朝野上下復杂出新论以相排笮，其柄於天壤，昭於人心者乃历劫而弥光，故自古致命遂志之士，在行之者不过以为顺受其正，而声闻遐迩，无问识与不识。莫不唏嘘！驚叹而欲奉以为神明，又况亲接其履，篡言笑躬，被其德泽者乎？是则苏人祀公乃至性之所发，纲常名教岂随世运为轻重哉？

公讳锺琦，字申甫。直隶宛平县人，原籍浙江萧山，以拔貢生选授抚宁县教谕。光绪十五年成进士，二十九年以翰林院编修简江苏督粮道，晋按察使。三十四年调江西，又调湖南。宣统元年擢江苏布政使。前后官苏者且十年，与士庶相见以诚不为赫赫名，而议狱缓刑狱市不扰，革陋规求民瘼，吴民甚戴之，三年迁晋抚，去苏祖送载途有泣下者。至晋不一月而难。作方难之未作也。公知兵心不靖，肘腋下皆叵测，不可以武力竞。乃日讨其衆而垂涕训以忠义，娓娓终日归。则誓家人以必死，曰：设乱作不死者非夫也。吾自庚子拳乱欲死於刀绳而不果，兹已为余生，矧（读音shěn，意即另外，况且，何况）受疆寄城亡復奚恤此命。

九月九日有党徒数十，乘人不虞，黎明持械入公署。左右劝公避。公曰：今日正吾死所。正衣冠出堂。子翰林院侍讲光熙，随之公麾。使去，曰：父死忠，子死孝，不敢避。公出仍以大义诏衆，衆微悔，将退。黠者恐败，乃事突出枪，阻击贯公首。侍讲跽抱尸哭，復中枪死。协统潭振德、管带熊国斌暨从者马八、牛万春、李升咸及於难。夫人唐在后堂，闻变欲出，家人不能止，遂号而出亦死焉。事闻上，震悼！照总督例赐恤，予谥文烈。光熙赠三品卿，谥文節。夫人旌如礼。呜呼！辛亥之难疆臣死事者亦有之矣！或仓卒遇害或祸止及身，求如公之忠诚，裕於夙昔，且妻孥厮养感激相从，视死如归，殆未有也。此固天下之所同悲，而欲奉以为神明者，独苏人也哉。乃述公平生矢志之言，系以声诗以讯诸永永无极之世，词曰：

人皆有死，夭寿同揆，死而无愧，身殄神怡。辛亥之秋，玄黄易色。附者景从，自矜达识。亦或不幸，邂逅戕生。春秋善之，予之以名。岳岳陆公，积诚夙抱。虽学是劘,实秉彝好。忆昔治吴，缮吉公祠。願与同死，系之铭诗。人诧其异，谓为先几。予曰非几，根心如词，公亦有言，闻之公子。欲生则生，欲死则死。不以自恕，不责人难。卒其所感，贵贱同拌。山有时倾，泽有时竭。碧血千年，丹心不灭。公神在天，公德在吴。以妥以侑，伦纪同扶！

闻有人在江苏扶乩陆锺琦夫妻及次子于辛亥革命之时从容就义，正气凛然，江南名流方惟一降坛，泣作诗云：“宗亲遗误在疆场，一火星星起武昌。纵有兴元哀恸诏，那能感泣至戎行。”“自问寸腔锋有血，谁知三月竟无君。孤臣流涕关山外，忍听全权读誓文。”

按：方惟一，(1867～1932)，原名张方中，又名方还，晚号螾庵。博学多才，古文诗词，无一不工，尤精翰墨，名噪江南，堪称诗、文、书“三绝”。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与同仁创办邑内第一所新式学校——樾阁学堂于半茧园，同年又发起创建亭林学会于亭林祠。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昆新教育会和商会成立，即分别被推选为会长。光绪末和宣统年间又当选为江苏省谘议局议员和清政府资政院民选议员，积极参与政事。

对于旧王朝来说，陆锺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也是百姓眼中的清官。对于旧王朝有些人是忠心的，或许是以前的人受传统思想的缘故，对于礼仪仁智信有着根深蒂固的思想。

陆锺琦就是其中一个。为臣者，他尽心职守，鞠躬尽瘁，无愧于身上的官服；为官者，他两袖清风，一身正气，对得起爱戴他的百姓；为人者，他格物致知，坚守原则，没做过愧对于良心的事情。

“试观督抚将军辈，死者寥寥遁者多”。当时为大清尽命的大员，除山西巡抚陆锺琦外，只有江西巡抚冯汝骙，闽浙总督松寿，余外之封疆大吏，不是预先逃匿，就是被民军拘住，不忍加戮，纵他出走。

有墓志铭赞叹陆锺琦公：桂焚弥芬，兰热弥芳，粲粲（càn，鲜明）之子，宏济纲常，世际否塞，身糜道扬，三晋云山，丕显其光

陆锺琦公，名垂青史，万古流芳，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