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栖

天湖山

十五年前的一个初夏天，我去塘栖。 塘栖是古镇，在杭州北去五十里。去时一路大雨，至塘栖雨止。放眼望，沃野千里，满目青绿，枇杷将熟。 小时候即知塘栖，有“塘栖枇杷”，“塘栖甘蔗”，但不知“塘”为何“糖”？ 八十年代的沪杭道上，道旁紫皮甘蔗堆积如山，延绵十数公里，曰“塘栖甘蔗”，路人过此，竞相购买，以归赠亲友。今儿子在杭，知我好食茶点，每有买来，竟也出自塘栖，早原来，塘栖的糕点茶食，在明清时期就已经誉满杭城了。 到得镇上，见众游客手持枇杷，兴冲冲喜形于色。忖本地枇杷尚挂果树上，此将何来？却原来，早有外地枇杷慕塘栖枇杷之名，匆匆涌入，充地产售与四方来客，盖塘栖枇杷之名盛，由此可见。 那次去，意在访古，故不问新市繁华，直询老街去处，径奔之。见老街丁字形，引街东西向，杏黃旗幡，红灯檐挂，一派古风。近河，有运河古桥名“通济”，一身沧桑，巍巍河上，满身青苔，似在述说古老故事。 塘栖建镇，始于北宋，繁华自元代，至明清时已富甲一方，为江南十大名镇之首。它文化积淀深厚，文物遗迹众多，传清乾隆到此，流连不去，挥毫泼墨留有御碑。又，“三十六桥”，“七十二弄”之说，倾倒了古今往来多少文人墨客。 近运河，上古桥，块块青石，入得眼目，恍若入得史间长廊，做着悠悠古梦。通济桥，身梁高大，容颜厚重，青苔出自宋代，衰草盛于元初，斑斑驳驳，莫非明清？ 通济桥，桥呈驼形，桥洞七孔。桥下，不尽历史沧桑水，缓缓北向，似在述说当年繁华。桥上，心重心跳，目光抚它寸寸斑斑，心下早已超越时光。小心拾级登桥，思历史厚重，心下忐忑，历史老人，莫要怪我亵渎哦！ 至桥巅，观北水潇潇，中可有临安遗恨？及南望，隐隐丝竹，阿是苏小小纤手弄琴耶！此等冥想，非我牵强孟浪，盖只为，通济桥上，文章风流；通济桥下，歌声不绝，诚故纸生香耳！ 及桥西，一溜粉墙，黛瓦铺陈，百年老店自北而南次第排开，不作细看，身子早已进入水北古街。 塘栖多粽，青青箬叶，甜甜糯香，招睐声中，拣一清净坐定，作起了“堂客”。本欲细品，奈“通济”在侧，心思在彼，故鲸吞之后出店，草草购得地产些许，在河前廊下坐定。思乾隆太远，又是皇帝，细究头疼！ 漫画、散文家丰子恺先生最爱来此游玩，他说：“坐客船，走运河，在塘栖过夜，走他两三天。”……子恺先生是石门人，石门距此不远，他去杭城，必在塘栖歇脚。 问先生登岸何处？酒尙温乎？ …… 历史不老，它有册，点点滴滴，皆在心……譬如这潇水，桃溪…… 愿杏黄青幡，龙井声里，《潇湘水云》，可也！ …… 又，杨丽宁之《潇湘》，虽然妖艳，却也好听，只，情专者慎！ 十五年了，又思塘栖。今重读丰子恺，起重游之心。卿同此乎？ “通济”，塘栖，一幅永不褪色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