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是他邀请梅兰芳来锡演出

傅耀良

　　1953年是他邀请梅兰芳来锡演出
朱 树 新 文\配图


　　本文曾刊登于2012年12月《无锡档案》、《无锡文博》，2013年3月21日《江南晚报》。

　　1953年6月18日，梅兰芳于无锡市人民大会堂演出京剧《贵妃醉酒》。
2012年 7月30日,无锡电视台新闻综合频道“发现”栏目,播出了“梅兰芳、孟小东与无锡的情缘”节目。其中介绍了1953年6月，著名京剧艺术表演大师梅兰芳先生来锡演出的前后过程。时任市文联主席的赵沅先生在节目中回忆说：当时受副市长江坚的委托，代表无锡市人民政府去上海邀请梅兰芳来锡公演。在剧场后台遇梅先生的秘书许姬传，向他诉说了此次来上海的目的。许秘书听后很直爽地回答他说：“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可以把你的请求转告给梅先生”说完后进入化装间。不一会许姬传即从内中出来，告诉赵沅说：梅先生已经同意了。所以在节目中，赵沅先生表示至今也不明白其中的原委，所以梅兰芳怎么会来锡演出确是一个谜。

　　图中：左二为许姬传（梅兰芳秘书）、左五为梅兰芳、 右二为程金冠 。
在节目中还同时播出了一张当时的老照片, 为梅先生等一行人在无锡太湖边鼋头渚的合影。图片中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熟悉的脸庞，映入我的眼帘。那不是四十多年前,与我亦师亦友的程金冠先生吗？顿时思潮汹涌, 浮想连翩。
1968年秋, 一场轰轰烈烈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在全国普开，数千万青年学生被下放到农村。 我们无锡市二中(现辅仁高级中学)的应届毕业生, 被下放到苏北响水县农村,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次年冬天,生产队里来了一户苏州的下放干部与我们为邻,他们是一对老夫妻和一对子女。 这位苏州的下放干部就是程金冠先生（1912—2000），他原是苏州铁路子弟中学的体育老师，年近六旬,个子不高,才一米六，其貌不扬，瘦骨嶙峋, 二眼不停地眨，因当时香烟供应紧张，吸着一个大烟斗,他走路时略带跛行（“文革”中逼害所致）。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程先生在旧中国，是一位著名的短跑运动员、体坛名将, 一百米才跑10秒6, 与刘长春誉称“北刘南程”。1936年,程先生还加入中国奥运代表团赴德国柏林, 参加第十一届奥运会。 在旧中国流传着一句话：“听戏要听梅兰芳,看球要看李惠堂”,凑巧这二位大师都是程先生的挚友。由于受家庭的影响,我与这位操着一口上海方言的“程家伯伯”一见如故,他则亲切地称我“小无锡”, 我也成了程先生的忘年交朋友。

　　七十年代初，响水县康庄村部分知青、下放干部和村干部合影。第三排左三为程金冠。
程金冠先生于1912年出生在上海的一个富商家庭, 从小就热爱体育运动。作为家中独子,却放弃继承祖产,走上了艰苦的体育之路。1930年在杭州第四届全国运动会上, 程金冠初露锋芒, 一举获得200米低栏亚军, 当时媒体曾以“金冠果然戴得金冠”作报导介绍。程金冠以后又代表中国先后参加第九届东京远东运动会和十届马尼拉远东运动会。特别是在1934年10月4日,程金冠在上海与俄国侨民队的比赛中, 一百米以10秒6的优异成绩使国人为之沸腾, 打破了刘长春保持10秒7的全国纪录。从此中国体育界的“北刘南程”之说, 传遍海内外。1936年, 程金冠作为中国奥运代表团的一员,参加柏林十一届奥运会。他参加的是100米和4x100米二个项目。在小组百米预赛时,如当时天津《大公报》报导：“程金冠虽奋勇力拼, 仍落后6公尺, 得第四名”。
程金冠先生给我讲过很多尘封的故事：1934年3月, 应薛汇东之邀来无锡参加田径对抗赛, 与刘长春欲决高低；1936年5月为筹奥运路费, 他的好友亚洲球王李惠堂，带领中国足球队横扫东南亚( 当然在那“文革”年代, 他是绝对不会告诉我, 他的奥运路费是由他的同窗好友蒋纬国, 陪同他到镇江的江苏省教育厅, 由厅长亲自直拨。有资料显示：1994年程老应邀单身赴台,病后初愈的蒋纬国设家宴为其洗尘)；无锡有个张嘉夔，与他一同去柏林参加奥运会；在参加柏林十一届奥运会时, 结识了奥运会四枚金牌得主、美国黑人运动员欧文思；回中国时又坐了一星期火车, 经苏联西伯利亚、东北满州里回国；1953年6月, 受无锡友人委托, 联络并陪同好友——中国京剧艺术表演大师梅兰芳先生来锡演出；1961年8月, 梅先生逝世后, 程先生以梅兰芳生前好友的身份受梅家之邀, 北上协助梅家治丧, 翌年清明又陪同梅太太去万花山祭扫梅墓…….。

　　梅兰芳全家合影
记得有一天在程家, 程先生从床底下的一只皮箱中, 翻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指着说这是梅兰芳和梅夫人与子女的合影。图中可见梅先生和梅太太坐着, 程先生指着梅兰芳身旁站着的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说：“男孩就是梅葆玖, 我叫他‘小玖子’, 女孩是梅葆玥”。后来程先生又告诉我：“解放初, 一位无锡朋友写信给我,恳请我代为邀请梅兰芳先生到无锡来演出。待我转告梅兰芳先生后,结果梅先生爽快地同意了我的请求。我还陪同梅先生一起来无锡,在无锡小住三天”。程先生还特别告诉我,他还随梅先生一起参加了由无锡市人民政府的欢迎仪式和招待活动,并随梅兰芳一同坐船游览太湖。他说这是他第二次游览太湖,第一次是由袁世凯的女婿薛汇东(1934年)陪他和刘长春及田径队的运动员一起游的太湖。

　　左图：1934年刘长春与程金冠在无锡合影 （原载《锡报》）。 右图：退休后的程金冠。

　　1953年6月, 京剧艺术表演大师梅兰芳先生,在无锡共演出十天,最后还加演一天。梅兰芳于6月16日率梅剧团从沪来锡, 次日拜会市领导, 并举行招待演出, 慰问在锡志愿军、解放军伤病员,招待各界人士。6月18日正式演出, 当时演出剧目以序录下：
6月18日：失空斩, 主演贵妃醉酒。
6月19日：双李逵、八大锤,主演奇双会。
6月20、21日：英雄义、捉放宿店,主演霸王别姬。
6月22日：武文华、南阳关, 主演凤还巢。
6月23日：赵家楼、李陵碑, 主演前部西施。
6月24日：定军山、阳平关, 主演后部西施。
6月25日：遇皇后、连营寨, 主演宇宙锋。
6月26日：蜈蚣岭、清官册, 主演霸王别姬。
6月27日：得胜回朝、青风寨、辕门斩子, 主演金山寺断桥。
6月28日：神亭岭、鱼肠剑, 主演凤还巢。
当年梅兰芳在无锡演出时，可谓盛况空前。当时无锡《晓报》资深记者费逵,曾作连续采访报导。在费逵先生遗作“那天，梅兰芳来锡演出”一文中记述：“梅兰芳在锡演出时正值夏至前后‘梅期’，气温高无锡人‘爱梅’热情更高。说演出盛况空前、座无虚席一点也不为过。轰动效应甚至达到了‘万人空巷争相看,无人不道梅兰芳’的境地。最使人感动的是,梅兰芳被安排住在俗称‘缪公馆’的新生路招待所,每天去大会堂时,所乘轿车常被热情等候的戏迷团团围住,水泄不通,而他们的要求仅仅是要见一面。于是梅先生走出汽车含笑向群众致意。得以一睹真容的戏迷们才散开让出一条路来,热烈欢送梅先生离去”。
著名京剧艺术表演大师梅兰芳来锡演出, 程金冠先生功不可没。那么程金冠先生怎会和梅兰芳先生之间有如此深厚的友情？当时程先生尚未诉之。几年前, 在互联网上有一文,称梅兰芳先生有位女弟子是蒋纬国的女友,也许是这个缘故吧, 这也只是猜测。那么程先生的那一位“无锡朋友”会是谁呢？ 在无锡体育界有二位名士,是程金冠先生的好友，一位是薛汇东, 一位是张嘉夔（当时我只记住二人就是袁世凯的女婿及他的外甥）。 薛汇东曾邀请程先生所在的上海白虹田径队来锡与梁溪田径队对抗比赛, 二队多次在锡沪二地比赛交量,而且在上海时薛、程私交甚深。而张嘉夔和程金冠曾一同参加柏林奥运会,张在上海持志学院求学时也曾与程有交往。 然而薛汇东于1949年迁居香港,张嘉夔于1952年调离无锡,赴扬州“苏北农学院”任教。当然张嘉夔有可能就是这位“无锡朋友”，现在二人都已作古,那么委托程先生的这位“无锡朋友”到底是谁？有待今后探索。

　　下图的文字说明是：
1993年,北京首次申奥时程金冠（中）与国家体委主任伍绍祖（右）合影。
（图片来自互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