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军区干休一所六十年（续三十二）老红军罗仁全的故事（之三）

张文琪

九死一生万般苦，只为主义真（之二） （回忆父亲罗仁全）原创：罗江平（罗仁全之子）文字：罗江平，在水一方，秋水制作：在水一方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罗仁全将军 第二篇长征篇 1. 血染湘江 在红军长征前夕，即1934年9月21日，根据中央军委命令，组建红八军团。父亲的部队改编为红八军团二十一师七团一营，改编后不到半个月便开始了艰苦卓绝的红军长征。 长征途中，红八军团担任的是红军右后翼保卫任务，由于失去了根据地，没有了群众的支持，中央机关还携带了大量盆盆罐罐的辎重物品，行军非常困难，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情况下，部队且战且走，一天只能走几十里路，处于被动挨打的地步，行军速度缓慢。 在突破了敌人设置的第二道封锁线后，来到了敌人在宜章设置的第三道封锁线。由于行军速度慢眼看又被敌军从两翼压上，突破口越来越小，情况十分危急。这时通讯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报告说“周总政委（周恩来）在前面找你”，父亲急忙跑过去，见到面庞消瘦，但双眼炯烔有神，留着大胡子的周恩来同志，向他报告后，他严肃地对父亲说：“罗营长，你立即带部队支援把守隘口的部队，打退敌人的进攻，掩护中央机关安全通过，要快！”父亲简短回答道:“是！”敬礼后转身立即带领部队冲上阵地与敌人展开反冲锋战斗，经过数次激烈的争夺，终于巩固了突破口，顽强的地守住了阵地，直到大部队全部顺利通过，父亲这个营这次争夺战对部队造成伤亡极大，全营由开始长征吋的五百多人仅剩不足二百人。 　　湘江，是敌人设置的第四道防线，湘江战役是父亲一生中经历最为惨烈的战役，国民党中央军以二十多万重兵在湘江堵截红军，同时湘、粤、桂系军阀的十几万军队从两翼和后方向红军挤压，如果红军不能突破敌军的湘江封锁线就会全军覆没。每每提起这次战役父亲那么坚强的人都会情不自禁的落泪……。 11月30日，因通讯联系沟通不当，整个红八军团耽误了半天的行程，军团脱离了红军主力，成为一支孤军，没想到失去联系的这半天竟然使红八军陷入了绝境。在距湘江还有近百里路程时部队决定宿营。到了半夜，桂军两个师蜂拥而来，从红八军中间拦腰插入，整个部队被敌人打散，面对五倍于己的敌人，红军战士表现出了英勇不屈的精神，和敌人展开了殊死的拼搏，没有人因为怕死而投降，负伤的红军拉响了最后一棵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到处都有尸体，血流成河。宁死不屈、百折不挠，这就是伟大的红军精神！ 在这种情况危急面前父亲带领剩余的几十名战士杀出了一条血路连夜冲出包围，向湘江奔去，有的战士一边跑一边睡觉，大家就用绑蹆接起来抓住向前跑。12月1日上午终于赶到湘江，此时前行的红九军团和红五军团第13师己全部渡过湘江，唯一的凤凰嘴渡口浮桥被敌机炸断，红八军团将士不得不遭遇更致命的打击。天上飞机轰炸，扫射，地上敌军追逼，坚强的红军将士只有一个信念，渡过湘江！赶上中央红军！ 　　来到湘江，父亲带头毫不犹豫跳入江中，当时湘江正值枯水期，渡口附近水深仅到胸口，但江水冰冷刺骨，每前进一步都要负出很大的气力，就在精疲力竭快要到达江岸时，敌人追上来了，各种枪弹吐着罪恶的火舌猛烈扫射，炮弹不断轰炸，父亲和战友们在水中己无还手之力，成了敌人的活靶子！江中巨大的水浪此起彼伏，不断有人沉下去，不断有尸体、枪支翻上来，血水茫茫染红了湘江！ 上岸后，四处寻找只找到三个人，父亲静静地看着对岸猖狂的敌人，默默地说到：“只要老子不死，这仇一定让你狗日子们加倍偿还！”虽然衣衫褴褛，但大家眼睛里都放射出仇恨的火花，大家紧紧抱在一起，发誓要为牺牲的烈士报仇！ 随后，父亲及战友沿江寻找，找到了军团政治部主任罗荣恒和时任军团长的周昆。晚上清点人数，原来一万多人的红八军团仅剩下六百多人！ 过湘江不久，1934年12月18日，在黎平会议上中央政治局决定取消红八军团的建制和番号，将原红八军团的剩余人员并入红五军团，自此，仅仅成立三个月的红八军团从此消失了！能在湘江之战中活下来的就是奇迹，而父亲创造了这个奇迹！ 悲哉，红八军团！ 壮哉，红八军团！一曲悲歌天地荡，红军血雨染湘江惊涛骇起连天雪，烈头熊燃彻夜光战马长嘶偎侠骨，飞鸣凄唳俯沙场湘江鸣咽湘君泣，今古英灵是国殤 2. 锯腿险情 湘江战役后，父亲编入红五军团，主要负责全军后卫，阻击敌军追击，掩护红军主力北上。天天急行军，每天要走100多里路，天上有敌机，地上有追兵，几乎天天都在打仗，战斗非常残酷。 1935年5月，著名的金沙江阻击战中，中央红军巧渡金沙江，父亲所在红五军团奉命在石板河阻击追兵，在崇山峻岭中与敌人奋战三昼夜，完成任务后昼伏夜出的追赶主力部队。一次行军途中，几架敌机轰鸣而至，这时部队正处于两山之间，中间有一片小树林，大家都蜂拥往小树林躲避，父亲感觉不对，都往树林跑岂不是成了敌机重点扫射和轰炸的目标？念头一闪本来已卧倒的父亲马上跳起来奔向小树林，大声喊道“就地卧倒！散开！不要去树林！” 大家听到后纷纷四散卧倒，已进入小树林的战士们也转身趴在树林外面的草丛中隐蔽起来，这时父亲还未来得及卧倒，炸弹就在不远处爆炸，只觉一阵疼痛袭来，气浪把父亲掀开翻了好几个滚。 由于父亲的提醒，最大程度地减少了部队的伤亡，自己身体却中了两枚弹片，一枚嵌在左腿关节，膝盖骨之间，一枚嵌入右手大姆指与掌骨之间，剧烈的疼痛父亲昏了过去。 清醒后己在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准备手术，一位医生检查了伤口后对父亲说“没法留了，锯腿”。父亲恳求医生说“能不能想办法留往这条腿？它是我的命啊！” 当时红军每天要走上百里路，没有腿的处境是无法想象的。医生没有表情的看了看父亲，又摇了摇头，“现在的条件是没办法保留了，子弹卡在膝盖骨上，取不出来就会烂掉，抬过去，马上手术！” 。父亲一听就急了，随手拿起身边的一根树棍用一只尚还完好的左手使劲地“呼呼”抡了起来（当时枪不在身边，如果有枪在手父亲可能不顾一切去开枪），说道：“谁也不许靠近，不准过来，死也不锯腿！” 双方僵迟了十来分钟，医生见父亲态度非常坚决，无奈地说：“那你再想想吧，明天再说” 这时父亲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此地不能久留，悄悄做通了护士的工作，得到他的同情和理解，帮父亲清理了伤口，带了些消炎药，躺在担架上连夜赶回部队。 父亲在担架上躺了两个月后，拄着拐杖一步一瘸地随部队一起来跋山涉水，每走一步腿上的弹片与膝盖骨磨得生痛，浑身大汗淋漓，整个长征途中，一天一百多里地，父亲以坚强的毅力咬牙走下来了，他坚信只要跟党走，跟着红军走一定能走向胜利！最终嵌在腿上的弹片与身体融为一体，伴随父亲一生，而手指上的弹片在1982年经手术摘除。 3. 过雪山草地 1935年6月，红军一、四方面军在四川懋功会师，疲惫的红军得到短期的休整，在此期间，中央召开会议，对部队进行了整编，命父亲离开红一方面军担任红四方面军红九军二十五师七十三团任团长。 临行前红军总参谋长刘伯承找父亲谈话，他说：“仁全同志，中央决定抽调一批优秀同志到四方面军担任领导职务，你是其中一个，现在红军内部对下一步发展方向产生一些分岐，应该很快就会解决，你过去后的担子很重哟。” 之后又提出三点要求:一是尽快熟悉情况；二是和四方面军搞好团结；三是听从中央指挥，希望父亲把中央红军的好作风与四方面军的作风融合起来。 父亲没有辜负刘总参谋长的期望，顶着压力，怀着对战斗的渴望来到红七十三团，很快与大家打成一片。在一、四方面军会师之前，红四方面军发动了强渡嘉陵江战役，取得了胜利，红军队伍迅速扩大，红七十三团也发展到一千六百多人，是一个战斗力很强的主力团。 八月初，红军总部制定了《夏洮战役计划》，将红一、四方面军分为左、右两路军北上。由于张国焘分裂主义影响，致使部队北上后又折返南下，先后二次过雪山草地，给红军带来空前的困难。面对这些挑战，红军指战员以大无畏的革命精神战胜缺粮、缺衣、缺氧等困难，翻越终年积雪折多山脉的党岭山（海拔4962米），至四月上旬到达甘孜地区，与红二方面军会师，又第三次过草地北上到达陕北会宁，结束了长达两年的长征。 　　雪山草地的经历是终身难忘的，每一个红军战士都要经历人生极限的考验。连绵不绝的草地渺无人迹，连个飞鸟都没有，团部通讯班里一个十五岁左右连声音都没变过来的四川巴中小鬼，大家都拿他当小活宝，父亲也很喜欢他，还亲手给他打过草鞋。过草地第二天，部队进入草地深处，实地和泥泞中的草难以分辨，部队摸索着缓慢前进，忽然这个四川小鬼发现不远处有几朵鲜花盛开，就想过去摘下来，走了一半就忽然陷了下去，很快泥水没到胸口，旁边一个战士赶过去伸出枪来想拉他出来，没想两个人都陷了进去，越挣扎下陷的越快，等父亲赶到时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只留下两个人简单的背包在地上放着，大家脱下帽子，滿含悲痛默立与两位红军小战士告别后就继续前进了。 党岭山，一座比夹金山还要高的雪山，空气稀薄，寒风刺骨，所有红军指战员只有一身单薄的夏装，不少战士只穿一双草鞋。为御寒父亲在上山之前准备了一些辣椒发放给战士用来抵御严寒。越往上爬就越憋得喘不上气来，严重的缺氧导致很多体质差一点的战士一旦坐下来想休息一下就再也起不来了。团部司务长老刘，一个年过半百非常幽默的老战士，平时喜欢讲些鬼怪的故事吓唬那些年青的战士，大家很喜欢他。这次翻越雪山，父亲考虑他年龄偏大，身体不太好，专门安排两名战士扶着他，翻过山顶后不远是一片冰坡，其中一人脚打滑摔倒了，连带三人一起滑下冰坡，摔到二十米深的一堆石头上，把老刘救起时己说不出话了，看着父亲过来，他颤抖的双手指了指衣服口袋，父亲赶紧从他口袋中掏出一把辣椒来，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对父亲说：“团长，你.…爱吃辣子，这些留……” 话末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父亲的眼睛湿润了，为了抵御雪山寒冷每人发了一把辣椒，而他不舍得吃，把最后一点热量和希望让给别人！大家含着泪围着老班长，向他敬了最后一个军礼，默默地为他送行。 就这样，父亲和同志们手牵着手，上拉，下推共度难关，凭着崇高的信仰和顽强的毅力，终于把这座被当地老百姓看成不可逾越的神山踩在脚下。 绿原无垠漫风烟，蓬高没膝步泥潭野菜水煮果腹暖，干草头烧驱夜寒随意坐地堪露宿，卧看行云逐浪翻帐月席茵刀枪枕，谈笑低吟道明天 张爱萍将军这首七言律诗是红军长征途中的真实写照，红军长征已过去82年了，红军精神将鼓舞下一代顽强拼搏，坚韧不拔的创造美好新时代。 湘江战役纪念馆 罗仁全将军简介： 罗仁全，江西省吉水县人,1911年生。1929年5月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30年6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任红军游击队战士、班长,红一方面军赣江独立团连长、副营长、营长，公略独立营营长,红五军团营长,红四方面军第九军七十三团参谋长、团长。 他参加了红军五次反“围剿”、四渡赤水和长征。 抗日战争时期；任中国人民抗日军政大学五大队大队长、干部营副营长,冀鲁豫军区湖西军政干校校长,教导四旅副团长、团长,冀鲁豫军区一分区一团团长。 解放战争时期；任冀鲁豫军区第六分区参谋长、六分区独立旅副旅长、六分区司令员、江西军区上饶军分区司令员。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任湖南省常德军分区司令员、湘南军区司令员、湖南省军区副司令员等职。 他是第三、四届全国政协委员。 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 1964年1月因身体原因离职修养（副兵团职待遇）。 1993年6月4日在济南逝世，享年82岁。 曾获二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