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郎《虞美人.故乡》的“话意诗情”

巴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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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郎在家乡四川资中的线上音乐会《山歌唱响的地方》，有一首精心特意改编的《虞美人.故乡》，如有天籁，直击灵魂，其歌词大量用典，词意时而明了、时而隐晦，诗味昂热，意境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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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标题《虞美人.故乡》点出了主题，是唱给故乡和母亲的。“背乡离土”的游子，飘零在外几十年，而今是“佝偻的骨节”，带着“满身的鞭痕”归来，回到故乡和母亲身旁，用“虞美人”的那一丝低沉、哀婉曲调，来耳语倾述出走半生的经历，满是“乡愁与亲情”，哀悼流逝的时光。帝王也好，权臣也罢，以及刀郎与我们世间的每一个人，都一样，都是时间的囚徒，我们都困在某一段自己的时光中，也终将是时光的弃儿。“落叶归根”，既是王公贵戚、也是芸芸众生的最后归途。这就是刀郎这首歌所渲染的主体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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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欣赏歌词：

去故乡而就远兮，遵江夏以流亡。出国门而轸怀兮，甲之鼂吾以行（屈原.九章.哀郢）。

该死的风花雪月，是让我如愿的感觉。蹉跎的无知岁月，是年少的号角，佝偻的骨节。

陷落的古城，不归的河，我最后的天际。忧戚的母亲祈祷着孩子的远行，少年的梦啊，入暮的云烟，都裹着殓衣归来。

背乡离土的憧憬，是光阴的遗骸。穷困的富贵，卑贱的荣华，深谙囹圄的人啊，怎么就忍心对你唱这满身鞭痕的年华。

我只能在没有哀愁的梦境里回来，我怕你亲吻我脸庞发现我满眼悲悔。我怕你追问离去的父亲，你年迈的孩子，我怕我见到你我会愧对原来的自己。

惟天地之无穷兮，哀人生之长勤。往者余弗及兮，来者吾不闻（屈原.楚辞.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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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来赏析这首歌的歌词，以及诗句的话里话外所传递的“光阴”故事。

歌名《虞美人.故乡》。虞美人，是花名，也是词牌名。虞姬吻剑而亡，血液所溅之处，便生长出来了艳丽的花朵，就是虞美人。唐朝王室创作了以《虞美人》为名的教坊曲，以祭虞姬的贞烈。所有以《虞美人》为曲牌填写的歌词，就带有先天的哀怨、凄婉的意境。最为哀婉的非南唐后主李煜的《虞美人》莫属，“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是亡国之君的怨悔和不甘，李煜也因此词意中流露的那“不甘、未死”的心声终结了性命，这又让《虞美人》多了一层凄切。

刀郎的《虞美人.故乡》，并没有遵循《虞美人》格式来填词，也非“老瓶装新酒”的手段，他只是借了《虞美人》名牌背后那幽怨伤感的故事和意境，来表达一种对光阴流逝的那种“欲说还休”惶恐和忧郁。

这是《虞美人.故乡》歌名所涉及的故事。

虞姬（网络图片）

歌的序曲和结尾。歌词的序言和结尾用的屈原的《楚辞.九章.哀郢》和《楚辞.远游》，音乐由古琴主导引入，又由古琴主导结束，琴为心声，刀郎借助琴音，是一个人独自向故乡、向母亲私语低述。刀郎用了屈原的词句，用“古音”吟诵，向先贤致敬，向故乡致意。刀郎用音乐让我们回溯文学经典。

屈原，战国时期楚国爱国诗人、政治家、外交家。因遭受贵族排挤、诽谤，而流放。 楚国郢都被秦军白起攻破，再次被迫流浪，面对山河破碎，希望泯灭，愤懑难消，自沉汨罗。端午节就是特为纪念他为国捐躯所设。

以屈原的诗句开篇和终结，“虞美人”又涉及项羽和虞姬、南唐后主等在历史上熠熠生辉的“大人物”，刀郎把这场线上音乐会的“思乡”情绪就升华到了一种大关怀、大悲悯的高度。这对理解他主歌的内容以及整场音乐会的内容就有大帮助。这场线上音乐会的主题是：山歌响起的地方。山歌，歌唱的什么内容？刀郎的《序曲》里给了答案，“犹记世人多悲苦”，山歌是为老百姓唱响的。山歌，是歌唱底层大众的艰辛生活状态和现实的悲苦，不是唱赞歌。屈原的《楚辞》是山歌，刀郎的演唱会也是。

屈原（网络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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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歌部分是重点。这是刀郎的神笔，是他自己的思想和情绪表达。这是刀郎在唱自己的“光阴的故事”，也可以等同于是“世间每一个人”的光阴之歌。

开始第一句“该死的风花雪月，是让我如愿的感觉”，这就是这首歌的核心，是“诗眼”。

风花雪月，现在文学作品中多指向“男女之情”，但不止于此。风花雪月，是四时的美景，出自宋代慧开禅师的偈句：“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风花雪月，指美好事物，也指我们的梦想追求和人生目标。音乐就是刀郎的风花雪月。

“风花雪月”，是年少的目标，也是号角，最终也是年迈时骨节佝偻的原因。“如愿的感觉”是对结果的自我评价，也是所获得的追寻人生目标的意义和价值。“该死”，用得突兀和大胆，也很简洁有力，这就是诗的语言和力度，是一种“满足与获得”后的小确幸和小得意，也是对“满身鞭痕的年华”安慰和回报。理解这一句之后，就明白了刀郎歌中所表达生活积极态度和正向价值观，明白这句诗，其后诗歌中的“殓衣、遗骸、囹圄、鞭痕”等所描写的人生经历之词，就不会觉得是痛苦、悲愤和后悔，那是奋斗的痕迹和荣光的经历。

落叶归根。回家，是每一个流浪的游子必须完成的最后行程，少年离家的那个城廓，那流淌的河流，早已不是当年的样子，但那是一定是游子在闭眼前最想看到的最后的风景。游子在外，每一位母亲只能慢慢祈祷他平安归来，母亲的心缝在游子身上的衣缝中，定格成黄昏时分村口大槐树下那孤独的候望，一声一声敲在夜晚佛像下的木鱼上，这是近乎执拗的强迫症。年老了，疲惫了，总是要回到家乡、回到母亲身旁，所以是“裹着殓衣归来”，连同少年离开家乡追逐的梦想，即便那些梦想部分成为云烟，但还是要终老家乡。　

“穷困的富贵”，“卑贱的荣华”，写的很有禅意和睿智，这是刀郎的谦卑。音乐道路上一路艰辛走下来，他对自己的成就是认可和满意的，但在面对年少离开的故乡、面对银发苍苍的母亲，这些“富贵”和“荣华”就显得不值一提了，故而是“穷苦的”、是“卑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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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风花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