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学敏:先蚕礼小考(附任见:唐代的“亲耕”和“亲蚕”大礼(副本))

九梅子 🌸

<p class="ql-block">《左传·成公十三年》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其中“祀”即指祭祀之礼,祀神目的是祁神降幅,故为吉礼。吉礼为五礼之首,唐时其仪五十有五,只有先蚕礼是完全由女性来掌握,目的是祈求蚕花旺盛、衣食丰足。古代汉族中央政权一贯主张农桑为本,先蚕亲桑之礼便是农本思想的体现之一。</p> <p class="ql-block">先蚕礼之起源已不见考,《周礼·天官·内宰》记载:“中春,诏后帅外内命妇始蚕于北郊,以为祭服。”“中春”也就是“仲春”,春天的第二个月。此时王后会奉诏令带领内外命妇在王城北郊亲蚕。《吕氏春秋》中也所言亦相似。在《谷梁传·恒公十三年》中言:“王后亲蠺以共祭服”,“共”即“供”,提供祭服之用。可见早在先秦时期就形成了王后亲蠺、亲桑的仪式。到《礼记》则对于王后、夫人亲蠺有了系统的记载:“王后蠺于北郊,以共纯服”“夫人蚕于北郊以共冕服”,“纯服”是天子之祭服,诸侯的祭服则被称为“冕服”。及至两汉乃至隋唐,先蚕礼的仪制逐步固定下来。</p><p class="ql-block">一、先蚕礼的祭祀对象</p><p class="ql-block">先蚕之礼是对于蚕神的仪式,其祭祀对象为先蚕,即始教人蚕事之神。蚕神在各地有别,得到官方祭祀资格的先蠺有天驷、寓氏公主、菀窳妇人、黄帝轩辕氏、嫘祖西陵氏等。</p><p class="ql-block">《通典》中有“周制,王后享先蚕,先蚕,天驷也”的记录,《白氏六帖事类集》也称“先蚕,天驷”,《蚕书》、《大唐郊祀錄》中的注文也采用的这一观点。天驷为房星之名,古人有蚕马本同的思想,蚕为龙精,而龙为天马,所以房星之天驷被当作蚕之先祀,这也是中国古代天人合一之基本原则的体现。也有学者认为先蚕天驷实际上是主生育之神,因而先蚕礼也就不仅仅是祈求蚕花丰收,同时也是为了祈祷人口繁衍。</p><p class="ql-block">干宝《搜神记》中女变蚕的故事中也是“蚕马本同”这一思想的延续,文中记载:“汉礼,皇后亲采桑,祀蚕神曰‘菀窳妇人,寓氏公主,公主者,女之尊称也;菀窳妇人,先蚕者也。”卫宏《汉官旧仪》曰:“今祭蚕神曰菀窳妇人、寓氏公主凡二神。”可见在汉代,皇后先蚕礼所祭祀的对象——蚕神为菀窳妇人和寓氏公主,“妇人”和“公主”都是对于性别的区分,所以先蚕是女神。直到秦观《蚕书》中仍将菀窳妇人和寓氏公主作为蚕神,可见此二女神被奉作先蚕是在历史上流传了很长时间的。</p> <p class="ql-block">以黄帝轩辕氏为奉祀对象的先蚕礼首见于北齐,“每岁季春,谷雨后吉日,使公卿以一太牢,祠先蚕黄帝轩辕氏于坛上。”黄帝有孵化鸟兽虫蛾之功,《路史》引《黄帝内传》言:“帝既斩蚩尤,蚕神献彩丝,称织维之功,因之广织”,这里出现了黄帝和蚕神的交集,显然二者在《内传》所认为虽有关联实非一人。</p><p class="ql-block">轩辕氏黄帝被当做先蚕并没有在历史上产生很大影响力,相比而言另一位与黄帝有关的女性——其妻嫘祖,西陵氏女则成为了接受度十分高的蚕神。据《隋书》记载,后周时之先蚕礼的祭祀对象是西陵氏女,即嫘祖。《通典》也有相似的记载。《资治通鉴外纪》则言“西陵氏之女嫘祖为帝元妃,始教民育蚕,后事祀为先蚕。”同代《路史》则言:“帝之南游,西陵氏殒于道,式祀于行,以其始蚕,故又祀先蚕。”不仅对嫘祖的身份进行了比较详细的描述,更是明确将先蚕与西陵氏联系在一起,此一说于是大兴,直到清朝先蚕礼的奉祀对象仍然是西陵氏。</p> <p class="ql-block">二、先蚕礼的程序</p><p class="ql-block">中国古代儒家提倡礼治,将礼仪作为治理国家的工具,先农、先蚕之礼象征的作用要远远大于耕桑原本的目的,礼仪化的先蚕礼全区别于日常饲养工作,而是伴随了更多礼节、程序规定,以凸显其郑重。</p><p class="ql-block">举办先蚕之礼的时间并不固定,在不同的时期也有所变化,但是大体集中在春季,盖因春天桑树发芽,蚕事于是开始。前文提及《周礼》记载,其时先蚕之礼在仲春之月,依《礼记·月令》所言,后妃于季春之月斋戒躬桑,以劝蚕事。然郑玄依然引《周礼》之事作注,言始蚕于仲春;《毛诗》郑笺言:“季春始蚕,孟夏卖丝”延续了季春行先蚕礼的观点。就郑玄自己的看法就有矛盾之处,但是先秦时期的先蚕之礼应当是在春天。《后汉书注》有“四月壬子,皇后蚕桑之日也”之文;《十六国春秋》记载后赵建武十三年,武帝杜皇后于三月三日在桑梓苑临漳宫祠先蚕,《宋书》记载“魏文帝皇储七年正月,命中宫蚕于北郊。”北周先蚕礼在季春谷雨后吉日,《白氏六帖事类集》收“谷雨之日萍始生,……享先蚕。”条,谷雨多在三月。唐《开元礼》中则有“皇后三月吉巳享先蚕”的定制并沿用至宋朝。明朝嘉靖年间,夏言首倡复先蚕之礼,嘉靖九年,“三月丁巳,皇后亲蠺于北郊”;嘉靖十年,“夏四月丁巳,皇后亲蠺于西苑。”但是在嘉靖三十八年,明世宗下诏罢先蚕礼。清朝至雍正末年始议复先蚕之礼,并在乾隆七年制定了皇后亲蠺的制度,九年三月首次举办先蚕之礼。</p> <p class="ql-block">据《礼记·月令》记载,先秦的先蚕礼还没有如同后世繁复的章程,“(季夏)是月也,……具曲、植、籧、筐,后妃斋戒,亲东乡躬桑。禁妇女毋观,省妇使,以劝蚕事。”“毋观”,就是要求参与先蚕之礼的妇女去除首饰。《谷梁传》有相似记载,并表明先蚕礼上所得蚕丝是制作祭服只用。</p><p class="ql-block">汉明帝永平二年三月,“皇后帅公卿、诸侯夫人蚕。祠先蚕,礼以少牢。”汉代的先蚕礼中,首先规定皇后乘坐青盖驷马鸾辂,龙旗九旒,在蚕宫亲蚕三盆,随从的贵妇人各有职责。“汉制,太后入庙祭神服,绀上皂下,亲蚕,青上缥下,皆深衣。深衣.即单衣也。首饰剪刀笋帼。”“汉制皇后……亲蚕,青上缥下,首饰、假髻,步摇,八雀,九华,加以翡翠。”在汉朝的先蚕礼中,已经没有了去除首饰的要求,反而对于车马、服饰有了比较细致的规定。</p> <p class="ql-block">西晋之先蚕礼,于西郊建先蚕坛,“高一丈,方二丈,四出陛,陛广五尺。”选取六名列侯妻担任蚕母,在蚕将出生前择吉日行礼。西晋时,皇后乘六匹浅黑色马拉的油画两辕云母安车,着青衣、十二笄步摇,于先蚕上躬桑三条祠先蚕,诸妃公主五条,县乡以下采九条,此时的皇后是不参加太牢告祠环节。同时,西晋的先蚕礼中增加了颁余胙、设飨宴、赐绢等的程序。刘宋的先蚕礼遵循晋朝制度,并建立了大殿和蚕观。南朝陈,“皇后……亲蠺青上缥下,隐领袖缘。”之后的北齐、后周和隋朝基本都是在西晋先蚕礼的典章之上略作损益。 </p> <p class="ql-block">北齐设置了专门的蚕宫,“方九十步,墙高一丈五尺”,先蚕坛高较西晋多两尺,其余皆同,坛周有外兆,“方四十步,面开一门。有绿襜襦、褠衣、黄履,以供蚕母。”使公卿以一副太牢,在先蚕坛祭祀轩辕黄帝。皇后着鞠衣,乘重翟,帅六宫于桑坛亲桑,各级命妇躬桑数目与西晋稍异:内命妇中鞠衣五条,展衣七条,褖衣九条;而。《周礼·天官·内司服》“掌王后六服”,郑玄注:“鞠衣,黄桑服也,色如鞠尘,象桑叶始生。”,亲桑之后皇后还要改服设劳酒。后周时期,皇后亲蠺躬桑时乘坐翠辂,就是用翠色羽毛装饰的车架,本用作随皇帝见宾客之用;率领后宫诸妃嫔、三公三孤夫人至蚕所机先蚕西陵氏,并由昭化嫔亚献、淑嫔终献。隋朝在宫北三里建高四尺的先蚕坛,于季春上巳皇后鞠衣重翟率内外命妇以太牢祭祀先蚕,躬桑。</p> <p class="ql-block">唐朝的先蚕礼典章则被完整保留在《大唐开元礼》第四十八卷,“皇后季春吉巳享先蚕亲桑”篇中。皇后先蚕亲桑总共有斋戒、陈设、车驾出宫、馈饷、亲桑、车驾还宫、劳酒七个方面的具体规章。首先是斋戒,《开元礼》规定先蚕礼是中祀,所以散斋三日致斋二日。礼仪陈设在享日前三天就开始按部就班,不同等级的参礼者有着相对应的座次、朝向。车服作为礼法等级最为关键的标志,在先蚕礼这种国家级的祭祀活动中必须予以明确规定:皇后着鞠衣,乘坐厌翟车,“朱质,金饰,驾赤骝四”。到逹以后击鼓,奏永和之乐,皇后开始程序复杂的祭祀仪式:奏正和之乐,受币;奏肃和之乐,跪奠;奏雍和之乐,设馔;盥首,净爵;寿和之乐作,祀先蚕;献将军。贵妃亚献,昭仪终献。然后仪式的地点转移到采桑坛,皇后采桑三条,内外命妇一品采五条,二品三品采九条,然后由一婕妤至蚕所饲蚕,最后将祝版焚燒。亲桑礼结束后,皇后将按照礼仪程序登车还宫,其间仍鼓乐肃然。回宫后第二日,皇后设劳酒于正殿宴内外命妇。至此,整个先蚕礼才最终宣告结束。</p> <p class="ql-block">宋朝先蚕礼久废,庆历时先蚕礼祀以少牢,无乐。朝议请复先蚕礼宣和元年三月皇后至延福宫行先蚕之礼,其仪与唐似,但用龙饰肩取代厌翟车。“绍兴七年,始以季春吉巳日享先蚕,视风师之仪。干道中升为中祀。”且宋朝已经有祀先蚕诗存目。明朝的先蚕礼举办比较少,存活时间也比较短,但是明朝也制定了自己的先蚕典章。采桑坛和先蚕坛的规格都较唐制有别,在服饰方面皇后着常服,车用重翟,劳酒在享日当天,并且有皇后给蚕母赐酒的礼仪。其后又撤恭贺环节,再将地点直接放到宫内,并最终于嘉靖三十八年废除先蚕礼。</p> <p class="ql-block">清朝至雍正末年才有奏请复先蚕礼,乾隆元年在定安门外建先蚕祠并每年“季春巳日遣太常寺卿一人,以少牢致祭”,乾隆九年在西苑建先蚕坛,“方四丈,髙四尺,四出陛各十级”,面积上算历代先蚕坛之最。清代由于不是汉族政权,在服饰车驾方面与前代差别较大,在祭祀程序上明显比前代繁复许多,增加了迎神和送神的环节。</p><p class="ql-block">由上述史料可见,先蚕礼的程序在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增加,至唐代发展至成熟,举手投足皆有典章依据。先蚕礼原本是从生产本身出发产生的一项祭祀活动,所以最初的先蚕亲桑虽然也有礼仪的成分但更多的还是为了祈求蚕丝丰收的显示目的。随着礼制的发展,先蚕礼的行礼过程逐渐被规范化、仪式化,其作为礼仪教化的目的也远远超过了祈愿,这样的先蚕礼逐渐变成了划分等级和宣示身份的手段。另一个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先蚕礼和籍田礼名义上是相对相生的,但是我们不难看出,先蚕礼的举行或者说是有文献依据的先蚕礼数量上远远少于籍田礼,而且也只有在国家安定繁荣的时候纔会有皇后亲蠺的先蚕礼举办,可见它事实上并没有受到和籍田礼同等的待遇。</p> <p class="ql-block">先蚕礼是以祭祀先蚕、祈求丰收的祭仪。在不同的朝代,先蚕礼的举办虽然大多在春天,但具体时间各异、方位有别。先蚕礼的祭祀程序经历了一个由简洁到繁杂的递变过程,至唐代发展至完备。奉祀先蚕在我国虽然有着悠久的历史,但是先蚕礼作为礼仪虽然进入了国家祭祀典礼行列却并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并不足以与“农桑为本”的国策相对称。</p><p class="ql-block">【注释】</p><p class="ql-block">(唐)杜佑:《通典》,中华书局,1988.12,p2761:2762(东汉)郑玄注:《周礼·天官》,卷二,四部丛刊影明翻宋岳氏本。(清)孙希旦:《礼记集解下》,中华书局,1989.02,p1238:1239</p> <p class="ql-block">《鼠璞》“《周礼·马质》‘禁原蚕注:‘天文,辰为马。蚕,蚕为龙精,月直大火,蚕马同气,物不能两大,禁。再蚕者为伤马。旧祀先蚕与马同祖亦未可知”(宋)戴埴:《鼠璞》,百川学海本,p79.)黄维华:《先蚕考》,文艺研究,1998.11(晋)干宝撰,汪绍楹校注,《搜神记》,中华书局,1979.09,p172:173(后汉)卫宏《汉官旧仪 附补遗》,中华书局,1985,p11.《蚕书·祷神》:“卧种之日,升香,以祷天驷,先蚕也。割鸡设醴,以祷苑窳妇人、寓氏公主,盖蚕神也。”(秦观《蚕书》,明百陵学山本,p6)(魏征)《隋书·礼二》,中华书局,1973.08,p145(东汉)郑玄注:《周礼》,四部丛刊影明翻宋岳氏本(清)孙希旦:《礼记集解》,中华书局,1989.02,p433(南北朝)崔鸿:《十六国春秋》明万历刻本,p623(南北朝)沈约:《宋书》,岳麓书社,1998.0(唐)杜佑:《通典》,中华书局,1988.12,p1288(清)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文渊阁四库全书本,p2051(清)张廷玉等撰:《明史》卷十七八,中华书局,2000.01,p150</p> <p class="ql-block">同上。(清)孙希旦:《礼记集解》,中华书局,1989.02,p433(南北朝)范晔撰,刘昭注:《后汉书·礼仪志》,百衲本影宋绍熙刻本,第九十四卷(梁)沈约:《宋书·礼五》,岳麓书社,1998.06,p282。 (唐)杜佑:《通典》,中华书局,1988.12,p1288。(唐)杜佑:《通典》,中华书局,1988.12,p174。(唐)魏征:《隋书·礼仪二》,中华书局,1973.08,p145(唐)魏征:《隋书·礼仪二》,中华书局,1973.08,p145即三日内不御、不乐、不吊。(唐)杜佑:《通典》,中华书局,1988.12,p2946:2957(元)脱脱等:《宋史》,中华书局,2001.01,p1677:1678(清)张廷玉等:《明史》:“二月,工部上先蚕坛图式,帝亲定其制:坛方二丈六尺,迭二级,高二尺六寸,四出陛,东西北俱树桑柘,内设蚕宫、令署。采桑台高一尺四寸,方十倍,三出陛。銮驾库五间,后盖织堂。坛围方八十丈。”(《明史》,中华书局1974.04,p1274)(清)嵇璜、刘墉等:《清通典》卷一百二,《郊社考·亲蠺祭先蚕》,文渊阁四库全书本</p><p class="ql-block">范芷萌:《唐代先蚕礼探析》,淮北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16.08,p95:96.刘舒:《论清代的先蚕礼》,故宫博物院院刊,1995.02,p28:33</p> <p class="ql-block">【参考文献】</p><p class="ql-block">[1](唐)杜佑:《通典》,中华书局,1988.12.</p><p class="ql-block">[2](东汉)郑玄注:《周礼》,四部丛刊影明翻宋岳氏本.</p><p class="ql-block">[3](晋)干宝撰,汪绍楹校注,《搜神记》,中华书局,1979.09.</p><p class="ql-block">[4](后汉)卫宏《汉官旧仪 附补遗》,中华书局,1985.</p><p class="ql-block">[5](梁)沈约:《宋书·礼五》,岳麓书社,1998.06.</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6](南北朝)崔鸿:《十六国春秋》明万历刻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7](南北朝)范晔撰,刘昭注:《后汉书》,百衲本影宋绍熙刻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8](唐)房玄龄:《晋书》,中华书局,2000.04.</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9](唐)魏征:《隋書》,中华书局,1973.08.</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0](宋)戴埴:《鼠璞》,百川学海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1](宋)秦观《蚕书》,明百陵学山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2](元)脱脱等《宋史》,中华书局,2001.01.</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3](清)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文渊阁四库全书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4](清)张廷玉等撰:《明史》卷十七八,中华书局,2000.01.</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5](清)萧智汉:《月日纪古》,乾隆五十九年萧氏听涛山房刻本.</p><p class="ql-block">[16](清)孙希旦:《礼记集解下》,中华书局,1989.02.</p><p class="ql-block">[17](清)嵇璜、刘墉等:《清通典》卷一百二,文渊阁四库全书本.</p><p class="ql-block">[18]范芷萌:《唐代先蚕礼探析》,淮北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16.08,p95:96.</p><p class="ql-block">[19]刘舒:《论清代的先蚕礼》,故宫博物院院刊,1995.02,p28:33.</p><p class="ql-block">本文作者:任学敏,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2015级硕士研究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 ——任见著《洛阳城》第六卷第七十七章“储君的悲情”节选 <p class="ql-block">朝廷的后宫“第一家庭” ,对于农桑,自然那是带头的重视。<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自周朝始,每年春季,皇帝都要发个“一号诏书” ,谈说农桑之事。两三年,要来一场“亲耕之礼”和“亲蚕之礼”。</span>东都司农监转发了李治的诏书和通知。李治也专门休息了几日,头不晕了,脑袋不痛了,估计血压也不怎么高了,按照预定的日期,在武照的陪同下,在百官的簇拥下,前往京西的“先农坛”举办典礼。先农坛周围,聚集了很多农夫,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来观看皇帝家的大场面,来目睹李天皇和武天后的真风采。李治的耕礼,武照也跟着呢。</p> <p class="ql-block">巳时与午时交界,皇帝先耕之礼启动。鼓乐高奏,两名典祀郎走上台前。其一高声道:尊敬的天皇,春天好!诸位嘉宾,众位父老乡亲们,大家春天好!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跟从我们伟大的天皇,举行先耕大典。另一个高声喊道:此系大唐在东都举办的首届先耕大典,这是洛阳的荣光,这是洛阳乡亲和洛阳农业社会的福分。感谢我们伟大的天皇和天后。来,请天皇李治“先耕”了。老李来到“先农坛”前,酹酒祭奠了三番,然后卷起裤管,执起木耒,到右边的田野上刨地,刨了一阵,换执木耜,使劲扒土。再驱赶四头黄牛,扶着犁杖,到左边的土地上,来来回回,耕作了三遭。</p> <p class="ql-block">天皇为天下农夫做出表率了。三公大臣们上阵,如法执行。三公大臣们之后,是尚书九卿。官僚们都整过了,司农监挑选出来的二十个农夫耆老,分做两列,各执农具,朝见天皇,百官在两边配合履行庆贺之礼。然后是“赐宴”——皇帝请客。于先农坛下,一直到洛水的滩头,摆开一大片几案,李治和武照请大家吃肉喝酒,当然,黎民百姓回自己家中吃喝。宴毕,李治和武照趁着日光和煦,春风和暖,在洛水岸边散步。宴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p> <p class="ql-block">04亲蚕典礼,和亲耕典礼相反,由天后唱主角,天皇是配角。本来季节尚早,亲蚕典礼得等桑树叶子长得差不多才举办,但考虑到天皇身体的原因,好多大事宜早不宜迟,搞完了好让他安心休养。于是,七日之后,便在洛水下游,瀍水和洛水交汇的地方一处大桑园举办了。作为女性的皇后,群体文化中支持她“隐藏” ,因而可以找“替身演员”代替自己出场。武照不找人替。十五年前那次著名的亲蚕之礼就是自己出面,挣足了威望。</p><p class="ql-block"> 05十五年前是大唐显庆五年,公元660年。名堂很大,声色很壮。此番“亲蚕”,是在东都洛阳举办的首次,天下百姓都期盼天后亲自出场,天后在朝中朝外的威望又在日正中天之时,为何不亲行?当然要亲行。在黄河与洛水“两河”之间、之外的广大流域,自古以来就滋养了重要的文明——炎黄文明。</p> <p class="ql-block">06黄河与洛水,千年流,万年淌,见证了一个族群的固守与拼杀,盛衰与兴亡。洛水流至洛阳以东,接纳北来东去的瀍水,继续向东北行进,又接纳南来东去的伊水,汇入黄河。多条流水滋育着大地,黎民勤劳耕作,五谷丰稔,桑麻满园。在许多宁静的年头,翠绿而联袂的桑叶,在春风中婆娑起舞。一片一片桑园,掩映不住妇女们的笑语与歌声。在黄河两岸更加广袤的原野上,山峦,平川,到处都有桑田,更多的桑田,林势茂盛,蔚成大观。</p><p class="ql-block"> 07在百姓家中,大量的蚕箩,层层叠架,铺满桑叶,连房间都变得翠绿晃眼了,无数的蚕儿在享用阳春的盛宴。蚕儿大军沙沙沙的咏唱,像连绵动听的雨声。桑蚕结茧时,漫屋漫箩,长满了雪白的丝球,蚕农舞之蹈之,庆祝桑蚕带来的丰年。</p><p class="ql-block">缫丝季节来临,无数蚕茧在热水中滚动,银丝闪闪,抽出来,并起来,绕上框架,盘成丝团。然后是经丝,纺织,染色。最后,一匹匹艳丽的丝绸装上吱吱呀呀的木轮车,络绎在小路上,大道上,从各个方向进入洛阳,贡献给统治者。 </p><p class="ql-block">08古代中国的都城洛阳,是最有吸引力的地方。洛阳的里坊、市井,熙熙攘攘。皇城,宫殿,人影悠闲或者匆忙。洛阳是丝绸的汇聚之地。各色丝绸不断地被从小车上卸下来,扛进豪华的宫廷库房,堆如山积,为宫中穿用,供皇帝赏赐,历朝历代,莫不如此。武照不怕搞事情。选吉日,走程序,繁芜,累人,无所谓的。她之所想,与众不同,向世人展示自己才气的大好时机,干嘛不出头?出头。来真的。天皇亲耕之礼半月后,天后的东都亲蚕之礼举行。李治略有头晕,但无大碍,天后主祀,天皇助威即是。</p> <p class="ql-block">09亲蚕之礼也是东都司田监的事。司田监召集的工伕和洛阳卫戍兵士,在洛水接纳瀍水之后数里地的下游北岸大桑园里,筑起一座方台“先蚕坛” 。皇后亲自采桑养蚕,是重视家庭纺织的意思,乃天下妇女之表率。历代亲蚕礼,不像亲耕礼那么高规格大气势,但自从武照“接办”了,从十五年前那次开始,在人们心目中,先蚕典礼就和先耕典礼同级同等了。天后在朝中实际主政,天后“亲蚕”还能弱势吗?文武百官,朝野灵通人士全都清楚,名义上亲蚕次于亲耕,实际上武天后的大典,隆重不亚于天皇的亲耕。只憾大唐李治武照时期没有报纸、电视,否则,武照一定日日夜夜蹲在头版头题上不下来。</p> <p class="ql-block">10典礼之日,武照和李治天不亮就起床洗浴,天后化妆,穿戴,披挂。天后的亲蚕服,是黄丝织成的鞠衣,一团黄色,宽大,飘逸,在杂色的人群中,突出而又耀眼。文武百官,一体跟从,跟亲耕的要求一样。比亲耕礼更多的参与者,是内外命妇。太平小公主、上官婉儿等新生代热衷文化活动者更要到场了。仪仗队规模浩大,护卫着高等级的妇女们,迤逦出了洛阳官,到东郊先蚕坛去。黎民百姓,人山人海,咸来热闹。哇呜,看天皇媳妇亲蚕的人可比看天皇亲耕的人多得太多了。 </p><p class="ql-block">11天皇亲耕,先祭拜天地,后执耒耜,驱耕牛,天后亲蚕,主要是代表天下女性向上天、大地、桑树和蚕宝宝祈祷。武天后站在方坛前,三肃、三跪、三拜。肃是作揖,跪是把两个膝盖顶在地面上,拜是撅起屁股,头部着地。“拜”是个象形字,一幅庞大的屁股。肃、跪、拜,一次,肃、跪、拜,再次,肃、跪、拜,三次。所有的命妇,跟着武照的节拍,趴下,起来,趴下,起来,趴下,起来。太平小公主和上官婉儿觉得十分新鲜,十分神气。她们是小女子,第一次参加这种郊外的大祭祀,大典礼。</p> <p class="ql-block">12</p><p class="ql-block">肃、跪、拜之后,是“躬桑” 。武天后挽起预先准备好的金钩和黄筐,太平小公主用的是银钩和橙筐,由上官婉儿帮着她“玩”,其他女人用的是铁钩和朱筐,依序走进桑园,采摘桑叶。按照礼仪的规定,天后等人采摘桑叶的时候,歌女们在她们活动区域的周围唱歌,这边接那边应地唱采桑歌。 </p><p class="ql-block">13</p><p class="ql-block">天后采摘的桑叶,将由专门的蚕妇切碎了喂给蚕吃。蚕结茧以后,由蚕妇选出最好的,献给天后和天皇。再择吉日,缫丝织染,绣制祭服。踏园采摘完毕,赐宴,吃喝。从桑园到洛水岸边,摆起案子,吃肉,饮酒,至寅时方毕。寅时是半下午,下午三点到五点钟。回程中,李天皇和武天后的车驾路过一处寺院,眼见得香火宁静,比较破烂。武天后问道:“此系何寺,荒败如斯?”李天皇历史知识比较丰富,答曰:“此谓‘白马禅寺’,兴于东汉之时。”</p><p class="ql-block">(选自任见著《洛阳城》第六卷第七十七章“储君的悲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