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过

祥云禅影

人生就是一次旅行。途中相逢是缘者甚少，当珍而惜之；而擦肩而过者众多，顺其自然就好。然2024年教师节第二天，与老大的擦肩而过则令我惋而痛之，久久不能释怀……

随团新疆游十天后兴致不减，遂离团自由行至兰州。早晨下车，在火车站附近安置好住宿，便乘公交车赴黄河第一桥，而后再去对岸白塔山公园寻古探幽。将近十点，公交车停至元通黄河大桥一侧，随即决定下车拍一下这座气宇轩昂的桥，再沿河赏景去黄河第一桥（中山桥），反正路途不远，只有公交车一站之地。

拍完照，兴致勃勃发感慨：“黄河、黄河，名副其实，你可真黄啊！”不知不觉，黄河第一桥已目之所及。突然脚步被拦下，前面许出不许进了。问其故，一个说不清楚，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再问，另一个说黄河泄洪，戒严。“那要封到什么时候呢？”第三者答：“也许两三点，也许四五点，说不准。”我向他诉苦说千里迢迢、下了火车就赶来看黄河大桥、黄河母亲……他拦住我的话：黄河母亲那儿指定没有封，你往街里走，再顺那条横街到黄河母亲雕像那逛一逛，说不定下午回来这儿就解封了呢。

我谢而别过，拐上那条横街沿路而行。只见通往河边的几个路口都封了，警戒线前聚集了好多人。大家不明就里，有说泄洪的，有说防洪演练的，有说领导视察的。我无心恋战，随许多无奈之人一步三回头行了约一公里，果然前路畅通，心也豁然开朗。走走停停，一路浏览了兰州水车园、情系母亲河雕塑长廊等景点，还忙里偷闲在荫下长椅上简单午餐后，返回原路已是下午两点多钟。

路口依然人满为患，便在儿童医院附近路口警戒线旁边的石级上坐下。三位着装的警察及三个便装的工作人员，忙不迭地阻拦试图越线的人群，还要不厌其烦地向这个那个做解释。一个颤颤微微的老太太举着药单要去对面40米外的药店买药。阻在最前面的老警察劝她：这儿戒严了，不让过。您到那边的药店去买吧，也不远。老太太磨叽半天，无奈回去找来个“白大褂”。有医生担保说情，这厢也就放行了。还有的拿出了对面酒店房卡的，出示了驾驶证指认对面路边那台车就是自己的，也都一一确认之后放行了。而送餐送货的则不能越过，要收件人来警戒线这儿来取。有人空口无凭说要回家的，则要家里人拍照楼号发过来，确认无误亦可放行。一对年轻夫妇带个孩子，说一家三口都在这儿了，无法提供确切有效的证据，只好后退望楼兴叹了。

这时一老夫人随人流涌了过来，不容分说直接撞线，工作人员急忙阻拦并耐心解释。可那老太婆只认死理：我们早上从这出去的，凭什么就不让从这回去了呢？说着便怒气冲冲闯关。老警察见状也不再客气：“我们是在执行公务，这儿有岀警记录仪，你要再闯，我就逮捕你！”老太太不敢造次，身后的老头趁机拽着她溜出人群……

我闲着没事，竟在这里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想警察和工作人员真的太不容易，苦口婆心，往往不被理解，甚至中午饭都没吃上。而被拦阻者也很无辜，无论轻重缓急，目的地就在不远处，却无能为力，望眼欲穿。一个年轻的警察，似乎是负责瞭望观察的，从不在线绳哪儿和人群推搡。我见他面色平寂，就悄悄问是不是里面发生了重大刑事案件。他说多大的案件六个小时还处理不完？ 别瞎猜了，过两天看电视就都明白了。

我似乎明白了，不猜了，也坐累了，决定绕到街对面胡家包子铺提前晚餐。临走，我拨开拥簇的人群，走到老警察跟前说：老师付，您辛苦啦！晚上嗓子就会哑的吧（其实现在就已经是半哑状态了）。他说不辛苦，应该的。我心里一热，对封锁的耿耽于怀一扫而光，对这位被推来拥去、钉子一般忠于职守的老警察肃然起敬。

从包子铺出来已是四点多钟。对面被封的几个路口依然聚满了人。我在街角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旁停下，笃定要等到解封去看黄河大桥。摊主见我年龄大又站了半天不走，就让我在一只塑料凳上坐下。等到五点十五的时候，身旁两个看上去身手矫健的中年男子大声对我说：解封了，你看前面路口的警察都撤了。我抬头看时，被封封堵的人群正潮水般向黄河边涌去。从他们身前走过的时候，才发现一人胯下摩托车的标牌竟有“国安”字样。原来他俩是暗中警戒的便衣……

我到达黄河第一桥的时候，中山桥上的红灯笼都亮了。我桥这头那头匆匆忙忙拍了几张照片，就兴冲冲直奔白塔山巅的白塔。登高望远，兰州城的灯火与中山桥上的灯火连成一片，明明亮亮，闪闪烁烁，一派繁忙、喧嚣的祥和景象。而黄河自有它的心思和目标，不声不响缓缓地静静地流去，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晚上回到旅店搜索手机，看到了老大在天水的消息，我什么都明白了。只是很有些遗憾一一我们擦肩而过了。我就想，为防拥堵及安全考量，必要的戒严在所难免。但非要七个多小时吗？能不能把时间、议程规划精准、尽量减少给人民群众出行带来的不便？不要把好事盛事办成麻烦事，更不要因下面的小失误，影响上面的大威望。另外也不要编造谎言，搪塞或欺骗人们，这样更容易导致被堵者的不满和报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