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们去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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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 隶

　　采风，是1982年暑假的事。彭维金老师在1107教室，叫大家自愿报名，一共有二十多个同学参加。

　　出发的第一天，我们坐车从北碚到重庆，在市中区住了一晚上。

　　这是我们住的招待所，条件不错，三四个同学一间房。

　　彭老师把我们分成若干个小组，每个小组配备一台照像机和一部收录机。我当时不熟悉收录机功能，东问西问。张平同学主动给我演示怎么操作，我又东问西问，张平同学继续为我演示，忽然，一声巨响，收录机爆炸了，外壳没有炸开，内肠子全部坏了。我吓瓜了，一声不吭。彭老师相当大度，泰然自若说，坏事变好事，各个小组都要搞懂程序，安全第一。

　　第二天，我们坐这个船，沿长江而下去涪陵。

　 大家不愿意在船舱里呆着，都跑到甲板上看风景。丁松站在最当头。我们从重庆到涪陵，再沿乌江到彭水到龚滩，再到秀山。

　　那个时候，长江上的木船还比较多。

　　在船上，时不时，还会看到“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的景观。

　　从长江，进入乌江，江面变窄了。

　　印象中，从涪陵一直到彭水，两岸都是悬崖陗壁。

　　也时不时，看到两岸纤夫拉纤画面。

　　彭水县到了，王平同学在彭水码头上等我们。

　　彭水县城，老老旧旧。我们住在一个简易的旅店。进店，往下走，再往下走，走到最下面，是一个大通铺房间。房间里，漂着一股，若隐若现的，屎臭。有同学说换旅馆，我说，将就一晚也无所谓。彭老师也说将就一晚。结果，后半夜才发现，我们睡的下面，居然有一个废弃的猪圈。

　　我们从彭水经龚滩到了秀山，秀山在一个小平原上，有小成都之称。

　　这是在秀山的合影。记得，我们是在一个副县长家里，他切了一个超大的西瓜给我们吃，相当甜。这个副县长是何静父母的同事还是好友，我记不清楚了，反正，副县长对我们非常热情。

　　最后排，在我右边的那个瘦高个子，就是那个副县长。

　　我们在秀山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各个小组便分头行动。我们小组三个人，我，陈盛文，陈征。

　　我们采风的区域，主要在川黔湘三省交界的山区。

　　所到的村落，基本上都是苗族和土家族聚居的地方。我们每到一个村子，都主动出示西师中文系开的介绍信。当地的老百姓，都会接待我们，根本不会去“逐级汇报”，更不会视我们为“洪水猛兽”。

　　通常，我们会在农民家里住一晚，利用住的时间，叫主人把左邻右舍喊来，然后东拉西址地“采风”。

　　话题不外乎，民间故事，民间传说，民歌民谣，也有不少的红军故事。有的老乡，还会唱上几句民歌；有的老乡，还会把自己写的歌词送给我们。

　 听说，另一个采风小组，一个女生在山路上走，总感觉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又没人，女生又走，身后又传来脚步声，女生跑起来，脚步声也跑起来，回头，又没人。这事，至今想起也后怕，成了悬迷。

　　还有一个女生，去一个对歌会采风，对歌会热闹非凡，男女歌手竞相登场献技，两个小时后大家欢喜散场各自回家。这个小女生却从头到尾酣睡不醒，因为太累了。

　　我们小组，全是男生，所到之处，无骚扰之忧。我们也参加过一个对歌会。那是在一个半山腰的苗家山寨，不少男女在晚风里对歌的情景，欢声笑语，激情四射，印象很深。

　　歌手们，男女老少不分，歌曲歌词都是民间形成，随心所欲，信手拈来。有一支歌记忆犹新:墙上有枝花，阿妹想要它。花高摘不到，妹要哥哥抱。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一个高中毕业生家里。晚上，他拿出《少女之心》手抄本，问我们看过没有。我们说没有。高中生说，你们抓紧看，天亮还给我。

　　记得，陈征第一个看，我第二个看，陈盛文第三个看。那个晚上，我们轮流睡，轮流看，那个煤油灯就一直陪着我们。

　　我们的采风，大致每天白天赶路，下午落脚一个山村，吃住在老乡家里。老乡家里都很穷，我们也从来闻不到腥气。玉米，土豆是主打，印象中好像没怎么吃过大米。离开时，我们会主动留下饭钱。

　　这张照片，是我们迷路时拍的，地方是在贵州境内的一个山上。当时我们没有配备地图，我们每到一个地方，全靠嘴巴问。

　　我们迷路的时候，前后左右没有一个人，没有一户人家，四周全是无穷无尽的山岭丘障。我对陈征说，把我们迷路的样子拍下来，以后会很珍贵。陈征说我还有这个心思。我还是坚持让陈征把照机放在一个石头上，拍下了这个珍贵的镜头。

　　后来，我们东走西走，走呀走，终于走到了有房子的地方，碰到了老乡。老乡告诉我们，你们去木黄镇嘛，去了木黄镇，就有大路了。

　　到了木黄镇，我们才知道，这是红二军团和红六军团会师的地方。两支队伍合在一起，组成了红二方面军。当地老乡都知道是贺龙的队伍。

　　我们看见了很多红军的标语。

　　这些房子，和墙上的标语，都保存得十分完好。我们还参观了贺龙、肖克、任弼时、关向应等领导人的卧室。当时旅游时代还没有到来，人们主要的精力还集中在解决温饱上。所以，这些红色资源，原滋原味地“藏在深山人未识”。

　　这是老乡家里，厨房墙上的红军标语。这样情景，应该说比比皆是。我们也趁势而为，一头扎下去，收集了不少红军的事迹与故事。

　　几天以后，我们从木黄镇，来到了贵州省松桃县，在县委招待所住了两天。

　　在县委招待所食堂，我们早餐吃稀饭馒头，中午和晚上，我们都要一人点一份肉，近半个月的穷山恶水，近半个月的饿捞饿虾，好像怎么吃怎么睡，都弥补不回来。

　　这天在松桃街上闲逛，忽然遇见了张平，士别三日，如隔三秋。大家欣喜若狂，彼此的彼此，是何等的惺惺相惜。张平说，必须留一张影，作为珍贵的回忆。合了影，张平便匆匆去忙他的事了。原来，他们小组前几天，专门赶到松桃县参加一个对歌会，用收录机录了两个多小时的磁带，结果回来发现一句都听不懂。张平又只身返回，千辛万苦找到了对歌会上的女歌王，用了两三天时间，见缝插针请女歌王逐字逐句翻译了一遍，张平一边感激不尽一边手忙脚乱逐字逐句记录下来，厚厚的一大本记录稿，凝聚着张平和全组成员的铁血丹心。

　　很快，各个小组按计划，在秀山会合。大家欢聚一堂，千言万语，百感交集，各抒衷肠。之后，我们又坐船，从龚滩顺流而下，到了涪陵。有个同学说，看到涪陵，就像是看到了香港。

　　采风结束了，大家同样聚集在船尾的甲板上。望着滚滚长江，思绪万千，浮想联翩。再过一年，就要毕业了，那个时候，我们会天南海北，各奔前程。岁月蹉跎，岁月如歌，岁月静好。一眨眼，四十二年就过去了，一切，又彷若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