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幢老房子

原野风

　　走过了许多地方，见识过许多老民居和老建筑。

恢宏大气是北京皇城，俗称四九城，那时因为几座城楼，大致圈定了皇城的范围。皇城前半部分那是曾经皇帝办公、与大臣议事的地方，最前面是前门大街、祭天的天坛；后半部分起居地方，再后面就是计时报时的地方——鼓楼。

北京城内的民居，大多称为胡同。好一点房子，大多是四合院。门开东南角，进门是一个影壁，左拐一个院落，有住房，基本是看门的下人居住的地方。进中间大门，中间是院子，两旁是厢房是儿女们居住的地方，院子里有花草树木。再前面可能就是上房，是主人居住的地方。这是一进院。阔气的人，还会有二进院、三进院、四进院，甚至会有五进院、六进院。更阔气的，在几进院的基础上，往南北扩建，廊道相连，那就是人上人了。普通百姓是无法做到的。

还有就是南方圆形土楼，自成一体，圆形屋脊，一个主门进出，是个很好的防御区域，自得安乐。楼房有内院，有多个楼梯上下，居住着百十口几代人，非常有地域特色。

还有一些地方，民居的屋面，前坡短后坡长，雨水导向后面的雨水沟，前高后低，承接更多的阳光照射，获取能量。也是一种地域特色。

我们那里老房子的特点，似乎与这些地方住房略有不同。

　　我老家属于湖北，房子一般都是因地制宜，借势而建。尽可能躲避北风直接进大门，做到通风良好，光照充分，又能避寒纳凉。

一般都是中间大门，进门就是堂屋，两边是住房。富有一点的人家，一般都是四面围合，有一个天井——四水归堂。再富一点人家，可能有两个天井、三个天井，或者有更多。分为前庭、中堂、后庭等。一重比一重高一点。两侧是厢房是后辈人的居所，最后面是长着的居所，中堂与后庭有屏风隔断，把后庭打造一个私密空间，中堂是待客、聚会的公共场所。

一般来说，老房子都是一个天井的，四方形的建筑。进大门就能看到天井，是一个敞亮的活动场所，平常就是一家人吃饭、聚会、歇息的地方。天井对面还有一个大门，相当于后庭。大门中轴线两侧都是厢房，相当于两个堂屋一个天井，两侧各有3间厢房。也有把厢房分隔成多个厢房的，视空间和家庭人口而定。房子前面就是一个大的晒场，开门就很敞亮。

晒场的边上，一般都有一副石碾，一副碓窝。那是纯石器的磨面、碾米的用具。石碾套上耕牛，拉着石碾转动，主人跟着翻动粮食，在牛铃的叮叮当当的响声中，悠远了岁月。

　　儿时的记忆里，家乡曾经有一幢地主老财的房子，应该被分给三家贫下中农居住了。

那个地方，我俗称“大道场”。有一条宽约2米硬石筑起来的路，一直向下延伸到河边的。房子左后方的山泉水，顺着构筑的水沟，不紧不慢地叮叮咚咚流淌到小河里。

“大道场”的由来，可能就是房子前面的大大的晒场。站在晒场的前沿，几乎能够看到整个村子，满眼是层层叠叠的良田，进出山村的路口都一目了然。

晒场的左边路口，紧邻着水沟，曾经有一颗两人合抱的柳树，树已经空心化，已经顽强地展现生机，树顶有猫头鹰筑窝占据，夜晚能够听到它们的叫声，“嚯嚯嚯嚯嚯嚯……”，比较阴森。记得曾经有人爬上树去掏过它们的幼崽，黄绒绒的有点像小鸡娃。

　　这幢房子的地理位置，坐南朝北，背靠一条向东北向的山势尾部，东头有一近似圆形山包，挡住东边的河风。房后是一片竹林。靠西后部陡峭的山下，有一眼山泉，几乎高出这幢老房子的屋脊。山泉水冬暖夏凉，成为夏季人们解暑的直接的天然“冰镇饮料”。山泉上部有一个近似三角的巨石，石上有形似两只脚的枫树成八字状挺立，树木一个成人无法合抱。

巨石中下部，有一个形似字母“n”的孔洞，泉水自孔洞下方流出，与下层有1米左右到垂直落差，刚刚适合人们取水担水，下面是一个形似“Ω”天然水池，适合人们洗衣洗菜。水井东边有巨石仰卧，刚好避风。西边巨石直立，形成挡土墙。墙下还有一块西高东低的巨大石板，可供人们在树荫下乘凉歇息。在下面就是水塘，井水自然流入。

房子的西面，是一堵石坎，高度约6米，上面是菜地，下面是潺潺流过的泉水。面对河对岸的高山。在家门口就能欣赏山岚叠翠的美景，对岸飞流的瀑布，聆听大自然的声音，观流云飞度，云雾缭绕山林之美景。

　　这栋房子，整体2层建制。中轴线上，两个天井，三个堂屋，左右各有5个厢房。

房子的大门口，有三块巨石独立摆放，成为到大门的台阶。门前有1.5米走道，大门凹陷，黑油油的大石门墩。大门厚重，有自锁门栓。进入大门，就是第一个厅堂，木质楼板。至第一个天井的门洞，是青石条合成。地面在第二道大门的门槛石这里抬高约20公分。

第一个天井，是青石条围合的，石条边上就是回字形走道，天井也是大石板镶嵌而成的，四个角有梅花状的排水孔。

在天井至开敞的中堂，因为天井石条，再抬高了20公分左右。中堂与第二个天井之间是一道木质屏风，或者叫影壁，木质雕花隔栅，如同一扇一扇的长木门拼接而成，隔栅背面糊有透光的窗纸。中堂木质吊顶，开敞明亮，透气性好，坐在中堂就可以观天。

中堂屏风左右各有一个侧开门，通向第二个天井，便于遮掩私密生活空间。这两个角门，分别借用了屏风的一个木柱。厢房的门也开在这个角门对面。

通过角门进入第二个天井，天井的深度就增加了，依旧是石条围合的天井，大石板镶嵌底板，四周有梅花排水孔。再进入后庭的过道时，利用石条，把地面再次抬高了20公分左右。后庭与天井之间，全部都是雕花门组成的（门上雕刻花鸟虫草，没有人物），平常只开中门。

天井两侧的厢房与天井之间的窗户，也是雕刻的窗扇，便于通风换气，也便于采光。

前庭、中堂、后庭旁的厢房没有内开的窗户，而是向外开的窗户。也许是某种保护措施。

　　这些都是儿时的记忆，前几年回去的时候，这幢曾经地主老财的房子，因为人员离散，年久失修，垮塌了，只留下一堆废墟。山泉依旧流淌，古老的柳树早已没有踪影。

关于这幢老房子，曾经人口繁衍，在两侧厢房旁加盖过偏房，居住过抗美援朝伤残瘫痪的老兵，去世的夜晚，猫头鹰和狗狗都呜咽出声，让人感觉到世间的悲鸣。在后来，两个在城里工作主家男人相继去世，三家寡妇主家，日子比较艰难。他们的孩子成人后，相继离开了这幢老房子。

如今，人无物也无啊！曾经的记忆，也只能是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