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题】窗外的夏日世界

维学

高一的宇，端端地坐在屏幕前，看起来是个爱学习的乖乖孩子，还好，他能自然地平视过来，并不躲闪。旁边是年轻的妈妈。 我一开始就引逗他说话了。年轻的宇妈坐在旁边，已经等不及了，急吼吼地，凑到跟前要说话，我还是先鼓励宇：畅所欲言，我们就喧谎谎吧。不要说出格的话，不要顾及错与对，坦诚交流，才能真正相遇。 宇妈欲言又止，有点失望和无奈，因为我事先和她有所沟通，特别强调，人前教子，不能一古脑搬出孩子这不行那不行，别那么多“他应该……”。 透过屏幕，我可以看到宇很疲惫。炎炎夏日，他要在外面上八个小时的补习课，一早上就要连续上四个小时的数学课。几多辛苦！ 咱们暂不谈高大上，过度宏阔难免迂腐，来点具体而微且管用的。我叫他们朝这边看过来，尽管远隔重洋，我打开一扇小窗，看看与他同学年的Joseph在干嘛，肯定对他有启发。 我要申明：看客别过敏，就事论事，咱们的焦点是学生当下的学习，换个角度看问题而已。 好在宇很乐观，骑自行车来去，权当锻炼身体。毕竟40℃上下的高温，拼一把就拼吧，但是，不要用力太猛。毕竟高一嘛，还有时间，或者从某种意义上“路漫漫其修远兮”，“风物长宜放眼量”。 宇妈还是忍不住了，“老师，他都高二了，不好好学就来不及了”。 上上周末，晚上有个地方要放烟花，我们过去看看，先到香梅大婶儿家串门了。 香梅是台湾人，退休在家，老公是欧白。寒暄过后，我们和大婶聊起来，当她得知我是高中老师，她就和我聊她的儿子Joseph。 高个儿帅气的Joseph，高一，就读于当地评价8～9分的公立高中。他当时不在家，他妈说他棒球打得好，是他的最爱，这会儿踢足球去了，七点半就回来了。 我问大婶，“儿子阳光不？”，好像她没听懂，先是一愣，而后嘻嘻一笑，说这个不用担心，他儿子“领导力”这块还可以。哦，说法大不一样。 Joseph准时来了，一进屋就和我们主动打招呼，我也是开门见山，直接问他能不能聊聊学习的事儿，他爽快得很，问我，“你想了解什么？” 哦，厉害，好像他是早有准备，我有点吃惊！ 我问了几个我认为重要的问题：你假期作业多么？你假期有没有课外辅导？整个假期，你有多少时间用在学习上？ 他莞尔一笑，走到我跟前，生怕我听不懂似的，正儿八经回答我，还伴有手势，很从容。 他说，“你的最后一个问题不好，老实说有点可笑，因为我时时刻刻在学习。比如，我刚才踢足球，我得认真，要进步嘛！现在我也在学习，我们在讨论一个话题，研究教育，深度学习啊。我知道一点点你们，你们的学习就是上课听讲，刷题，考试。” 我都不敢直视他了，他是否要揭我的短了。 他把我领到他的学习室门口，指着桌子上的电脑显示器，说他今天规划了下学期的课程及学习周计划。他郑重地强调这个很重要。 为了了解得更细致一点，我要他的语文课本，他竟然没有听懂。我又解释了几遍，他去找语文课本，结果拿来一本厚厚的历史课本。我又做了解释，他忽然明白了，“哎吆，妈呀，原来这样。我们没有语文课本，和你们不一样！” 他的语言课是高一必修课，已经拿到优良学分。我大概知道，美国的中学，有语文课程设置、各县区自己制定的教学纲要，教材由科任老师决定。 Joseph来精神了，说他知道我们有作文课，但是，那不是写作训练，而是完成作业，为考试做准备。 他把手里厚重的历史书晃了晃，开始滔滔不绝了。 他说举个简单例子说明如何探究式任务型学习。例如，为什么华盛顿是美国第一任总统？ 他们不需要老师讲，老师的重点在指点学习方向或课题。他们小组合作，分工协作，到网上、图书馆查阅资料，每个成员写出自己的报告，然后小组讨论，最后达成共识，得出结论，写出最终报告。一项学习任务就完成了。 他们这样以任务为导向的写作比较多。 学历史，也是在学语文。 哦，是这样吗？他说的正确与否，我们也没有时间讨论了。我欲说我的想法，他看了一下手表，提议我们出发去看烟火，在路上继续讨论。 一出门他就继续给我说：老师，那本历史是英语写的吧，我们要阅读分析，查资料，写报告，都是跟文字打交道，难道不算学语文吗？在用语言做事情的过程中，学习语言，效果可能更好。 我回应他：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他表述的教学过程在这里是常规普遍的，并无什么特殊。黄全愈先生的《素质教育在美国》，李海林教授的《美国中小学课堂教学》都有比较详细的记述。 天空有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关系，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有圆有缺的。 前面早已炸响烟花爆竹。这里的烟花哪能比得上咱们的那么绚丽多彩，有啥看头，我一直在回味这小子讲的事儿，现在都在咂摸不已。 教育是一个宏大的命题，学习是一个复杂的心智活动过程。 几个小时过去了，宇和宇妈兴致很高，意犹未尽。明亮的灯光衬托出挂在他们身后窗上的夜色更加幽暗，漆黑一团。娘儿两慢吞吞地跟我再见。他们确实需要休息，乘着这份宁静，或许来一次顿悟，养好精神去迎接光亮，继续前行。 拜拜，有空了我们再喧一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