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模范之旅历史丛书》一一（眺望1962 ——西线作战实录）第八章节录连载 张 清 献 编著

人间正道史

编著、策划：张清献

图片：选自网络

编制：史连根

第八章 班公洛地区反击战

1. 战前两军态势　 班公洛地区，位于中印边界西段西藏阿里西北角（日土县斯潘古尔湖西侧），境内为日土县的新疆地区，境外为拉达克之楚舒勒地区。这个地区山高坡陡，地势险要。山上多乱石，草木不生，空气稀薄，呼吸困难，风大雪大，雪深且路滑，气候特别寒冷。入侵印军在班公洛地区建立据点，并企图以此控制西藏班公洛、热琼等哨卡，威胁西藏阿里纵深地区的安全。

　　战前印军基本情况：　

印军在第一阶段失败后，即增调兵力。将其第十旅主力两个营调到西线，部署在东堤以西印度河谷地区；将第一六三旅3个步兵营调至列城及其附近地区；以原属第一六一旅之杰特联队第一营转隶第一一四旅，进驻楚舒勒地区；调第十三野炮团和第三十二重迫击炮团（分别装备有87.6加农榴弹炮24门，106.7迫击炮24门）驻列城。同时，各以两个连及轻型坦克装甲部队各一个连，加强第七十旅和第一一四旅。

10月下旬，西线印军统一组成喜马拉雅第二师，总兵力增至1.5万余人。印军在楚舒勒地区调整部署加紧构筑工事，大量设置地雷等爆炸性障碍物，不断向中国边防部队开枪打炮。　

班公洛地区敌兵力具体部署为：印军第一一四旅廓尔喀第八联队第一营和库马盎联队第十三营，分别配置在莫尔多通道北南两侧高地上。其北山设据点两个（“阿印5号、16号”），南山设据点4个（“阿印6、7、8、9号”）。其中北山5号和南山6号分别设在山脚下，形成莫尔多通道北南两犄角，两点间有大面积布雷场、铁丝网封锁了通道。

上述6个据点，其中6、5、16号由廓尔喀第八联队第一营防守，7、8、9号由库马盎联队第十三营防守，分界线在6、7号据点之间。通道北侧16号，南侧8、9号据点均设于山顶突出部，比中国边防哨卡1号、2号、11号高约600米，可通视纵深20多公里，控制斯潘古尔湖地区中国边防部队的活动。

以上据点，成为楚舒勒、丁如泽机场和通东堤公路东侧的前沿屏障。此外，楚舒勒地区印军还集结有1个步兵营、1个机枪营、1个坦克装甲连，随时可向中国境内攻击。印军在通道两侧山凹处有炮兵阵地4处，可支援其各据点战斗，威胁中国边防哨卡及后方安全。

战前中国边防部队基本情况：　　

中国边防部队在反蚕食斗争阶段，即在入侵印军“阿印5、6号”据点对面，莫尔多通道两侧设置了“阿1号”和“阿11号”两个哨卡，与入侵印军“阿印5、6号”据点相对峙；同时，在“阿1号”和“阿11号”之间与入侵印军布雷场相距200米处，布设正面宽约3公里、纵深40米的防坦克防步兵混合雷场，封锁通道，掩护“阿1号、 11号”哨卡正面。

在入侵印军7、8、9号据点对面，设置了“阿2号”哨卡，观察警戒印军上述各点行动。在入侵印军16号据点北侧高地，设置“阿10号”哨卡，比印军16号据点高出100余米，可控制其16号，并能观察印军纵深活动情况。

以上各哨卡均由西线阿里支队第二、第三连负责防守。　 中国西线作战部队主力集结于日土宗，经过半个多月休整，做好了一切战斗准备。　　

　　尼赫鲁政府拒绝接受中国政府的三项建议，企图与中国再次较量。 在巴里加斯热琼山脊，有敌人三大据点，编号为8号、9号、16号卡。

11月14日，中央军委电示新疆军区与“康前指”：　 要求集中主要兵力兵器，同时歼灭8、9、16号印军的作战据点。 　

由于印军8、9、16号据点经营时间较长，工事比较坚固，距楚舒勒较近，其兵力支援容易。所以，必须从打一场硬仗恶仗要求出发，多准备几手，切勿仓促动手。　　

遵照中央军委指示，新疆军区和“康前指”决心：首先拔除印军8、9号和16号3个威胁最大的据点，尔后视情况再拔除5、6、7号据点。同时准备歼灭增援反扑之印军，做好以炮火还击的准备。　

其部署是：以第11团第三营，加强第10团第三营第九连、阿支2号卡1个排、120迫炮营（欠1个连），配属第10团75无坐力炮4门、骑兵第三团57无坐力炮1个排（3门）、团属工兵连、师属喷火排、师属高射机枪1挺，首先歼灭8、9号据点之印军，尔后视情况歼灭入侵印军6、7号据点。　

以阿支守卡分队抽调不少于1个连的兵力，配属骑兵第三团迫击炮连和无坐力炮排（3门）、第10团工兵连1个排、喷火1个排、另以骑兵第三团1个步兵连为二梯队，首先歼灭“阿印16号”印军，尔后视情况再歼灭5号之印军；以骑兵第三团（欠2个连）、第10团第三营（欠1个连）为前指预备队，准备向莫尔多通道、且坎一羌山口、扎西岗一拉多方向实施机动，配合守卡分队，歼灭增援反扑之印军。　

以第4师侦察连一部兵力控制新张山口，阻止东提之印军进入中国边防部队侧后；另以一部兵力配置在新张，准备歼灭印军空降兵。　 11月17日阿支拉多、且坎守卡分队，分别向拉干赫尔、羌山口方向进行侦察巡逻。18日拂晓，展开活动迷惑印军，以掌握这两个方向的印军动向。　

炮兵部队：以120迫击炮（4门）、76.2加农炮连（4门）、第10团迫炮连（6门）和75无坐力炮（2门），组成炮兵群，配置在阿1号至11号卡后侧。首先以火力急袭“阿印16号”，支援“阿支”突击连拔点战斗；尔后，当印军炮火射击时，实施炮火还击；打印军增援部队等。高炮营配置在“阿2号”卡附近，掩护主攻方向对空安全。

第4师工兵营以1个连构筑前指观察所，以1个连执行扎西岗、且坎前沿布雷、设置障碍任务，以1个连维护狮泉河桥梁渡口。

2. 徐国贤副司令上山扛炮弹

　　 由于作战部队的前移，“康前指”便设在“阿2号”卡附近。

　　 西线机动作战部队经半个月休整恢复了体力，总结了第一阶段的作战经验和教训。从11月14日开始，进入作战准备。各部队根据作战任务，进行现场勘察，了解敌情、地形，确定开进路线，拟制作战方案，明确指挥协同、支援联络等，并设置沙盘模型，反复进行演练。与此同时，各突击分队进行了充分的思想动员，准备了充足的作战物资器材，做好了打硬仗、打恶仗的准备。

14日，新疆军区副司令员徐国贤、“康前指”司令员何家产等领导，亲临前线，检查作战准备情况，与参战部队讨论作战预案。

　　 首长认为，拔点攻坚战，是一场“硬仗、恶仗”，印军工事坚固，火力密集，地形险要，易守难攻。特别是防步兵地雷爆炸性障碍物，不但纵深大，正面宽，道路网络多，而且布设隐蔽，不易发现。但其弱点是：工事前强后弱，火力前重后轻。若从侧后攻击，就可以避开敌人雷区和火力封锁区，减少部队伤亡。

　　 同时要求，各突击分队必须发挥我军近战夜战的优势，借助夜间接近印军，拂晓发起攻击。担任拔除8、9号据点的突击分队，采取避开正面迂回侧后，分割包围，多向攻击的战术。对16号据点的攻击鉴于地形限制不便迂回，决定采取炮火掩护、工兵开辟通路、正面强攻、侧后助攻的打法。

“阿印6、7、8、9号”据点，配置在一条3公里多长的山脊上，由山脚下的6号起沿山脊向上排列。担任攻击8、9号据点的部队，接受任务后组织指战员多次接近印军哨卡侦察，真正做到了知“彼”。

由于6、7、8号相隔甚远，8、9号基本连在一起，控制了热琼山顶3个山头。山西侧沿河谷有一条公路，是列城经东提至楚舒勒的唯一交通干线，山东侧与中国“阿2号”哨卡隔山梁对峙。

上述据点由印军第114旅库马盎第十三营1个加强连130余人驻守，配备有81迫击炮2门、51迫击炮3门、轻重机枪8挺，90火箭筒2具，步（冲）枪52支。其中部署在8、9号各1个排，40余人防守，连部带1个排70余人设于两点之间的5150高地上，为主阵地。该印军在8、9号据点构筑有可容50余人的地堡，即生活与战斗相结合的工事，挖有断续堑壕、交通壕、设置铁丝网，形成环形、半环形地堡群防御阵地。

步兵第4师第11团第三营担负了攻歼“阿印8、9号”据点的任务。

　　 部队进入热琼山口后，在我2号哨所小山背面休整了一天时间。

炮兵准备把炮弹用人力扛上山，把大炮卸开，一一扛上山梁。徐国贤副司令、“康前指”司令员何家产等领导也加入了扛炮弹的行列。自从进入战斗以后，“前指”规定，所有参战人员必须配合炮兵上山扛炮弹，上自司令员，下到每一个战士，谁都不能例外。因此，每次纵深战斗，战士们几乎都要扛炮弹，这也是他们战斗的一个部分。

3. 高团长命令开炮，热琼战斗打响

11月16日，在副师长王洪杰、团长高焕昌指挥下，11团三营及所配属的炮兵、工兵，还有10团九连、骑三团一个无后坐力炮排，兵分两路，从8、9号两侧山谷中向印军阵地隐蔽行进。

根据地形及守军情况，分南北两个突击方向：南路由第七连、第八连（欠1个排）由南向北攻歼“阿印9号”；第九连和第十团第九连由北向南攻歼“阿印8号”。阿支1个排和第八连1个排配置在热琼山顶负责向东提方向警戒；第十团第九连以1个加强班攻占印军警戒阵地，其主力插入“阿印7、8号”之间向7号警戒，保障主攻分队侧后安全。营指分南、北两个指挥部，南指在第七连侧后，北指在第九连侧后，协同指挥两个方向攻歼守军。同时，制定了步、炮、工、化分队之间互相配合的协调计划，严密组织火力，并决定：利用夜幕掩护，大胆穿插，分割包围，迂回至印军后面攻击，多点突破，使其措手不及，首尾难顾。

　 　 11月17日20时突击分队由热琼沟口集结地分两路出发，利用夜暗开进。南路第七、第八连攀登热琼山向“阿印9号”南侧迂回前进。由于山高坡陡，雪深路滑，指战员衣着厚，负荷重，缺氧呼吸困难，又是摸黑前进，故行动缓慢，8公里走了9个小时。

11团九连和10团九连在无人走过的北侧山沟向上攀登，走到半山腰，由于坡太陡，连驮炮的马匹、骆驼都趴下了，怎么打都起不来。战士们互相鼓励，你拉我推地硬是爬了上去。在将要登上5200高地时，高山反应折磨着每一个人。有的战士喘息不止，累倒在地。有的口吐白沫，不省人世。

骑三团炮排在袁国祥的带领下，前来支援九连。九连指导员穆洪千说，你对民族部队熟悉，而且是你带队，我们携手行动吧。

行军中，维吾尔族战士米吉提，头痛得一头栽到山坡上，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当袁国祥扶起他时，他望了一下山顶说：＂要路把西约克。＂意思是山高得没有头。但他说归说，并不畏惧，背起4发炮弹，咬紧牙关，继续向上攀爬。

当时，大口径的炮，如两个轮子的75无后坐力炮，因无法驮运和人扛，只好丢在半山腰。而骑三团的57无后坐力炮，因为比较轻便，却被战士们扛了上来，在那次战斗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18日5时，进至冲击出发地。北路第九连乘车闭灯行进至5580高地山脚后下车，步行爬山，经过7小时的艰难爬行，终于到达顶峰，进入攻击出发地，进行战斗准备。

那天凌晨，天气十分寒冷，战士们的皮帽、大衣领子，甚至眉毛上，都结满了冰霜。战士们潜伏在攻击出发阵地的大石头后面，密切监视着敌人的一举一动。

步兵把枪机揣在怀中，以防止天冷打不响或打不成连发；炮兵把瞄准镜揣在怀里，以防止镜面结霜观察起来模糊；通信兵把电池揣在怀中，以防止电池冻坏联系中断；喷火兵在枪口前加绑一块汽油布条，以保证开枪点火不发生冷射。

团长高焕昌在严寒中用有线、无线电话与各分队不间断联系，以保证关键时刻指挥畅通。

第10团第九连，插入“阿印7、8号”之间，进入阵地，切断“阿印8、9号”守军的退路，达成了对印军的包围态势。

18日7时30分，印军8号据点游动哨5人进入第三营进攻出发阵地，被击毙1人，其余逃回。8号据点印军立即猛烈射击。但正在潜伏的边防部队，并未予还击。印军盲目射击一阵，不见动静，便停止了射击。

18日上午8时，师王副师长、团长高焕昌同时看了看手表。高焕昌然后拿起电话，下达了命令＂开炮！不能放走一个敌人。＂

战斗打响前，南疆军区战地摄影记者袁国祥早就准备了照相机，对好了镜头。在高团长下达＂开炮＂的一刹那，便按动了快门，将这一珍贵镜头定格在喜马拉雅山上。

随着炮火的轰击，敌人阵地上顿时浓烟滚滚，爆炸物碎片洒满天空。

　 炮兵部队对印军8、9据点进行炮火急袭后，各连同时发起冲击。

张代荣

4. 张代荣和他的战友常学广

攻击“阿印9号”据点的第七连，发起冲击后，进至铁丝网附近受阻。工兵爆破后，突击队分路打进敌阵。火箭筒手梁章林，不顾班长和副射手的伤亡，勇敢地冲了上去，在30米处打掉了敌人最前沿的一个碉堡。接着，他又连续发射两发火箭弹，击中了印军一座房屋和一顶帐篷。

此时，一股逃窜之敌逃进一座大碉堡，他又接过司号员送上来的炮弹，连续发射，及时摧毁了这座顽固的敌人堡垒。

连长立即命工兵班炸开铁丝网，命各排采取班组战术互相支援，互相掩护，交替冲击；以40火箭筒、75无坐力炮抵近射击，以喷火器喷射和用炸药包、爆破筒投入印军地堡等手段，逐个攻击印军地堡。

印军依托工事顽抗，致使第七连伤亡很大。即使如此，指战员仍英勇顽强，前赴后继。副班长梁培青爆破地堡，中弹牺牲；战士李登科迅速接替又被击中，侯学田继续完成任务，直到炸掉印军地堡，战后均荣立二等功。火箭筒班作战灵活机动，采取抵近射击，接近印军地堡50-60米处发射火箭弹，全班击毁印军地堡9座。战士梁章林1人击毁地堡5座，战后荣立一等功，全班荣立集体二等功。

机枪二班的重机枪正在猛烈地向敌人射击，突然停止了射击，原来射手副班长王得贵已受伤倒下。班长赵殿贵便大喊：＂李宝镇，上来打。＂

李宝镇将手中的步枪交给张学书说：＂学书，你来打半自动吧！＂随后便滚到重机枪位置上。他看着身边倒下的战友，越打越眼红。突然，机枪自动停止射击，他仔细一看，原来是子弹壳决壳，枪膛撒满了弹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我来拆开，擦一下就好了。＂老班长说。

于是，李宝镇回去又拿起了他的半自动步枪。

此时，敌人发现了重机枪位置。几发炮弹正好落在了战友身旁。

＂赶快转移位置。＂机枪连长胡学文大喊道。

突然，一发炮弹落在了七连的阵地上。战士常学广腿部受伤，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一时动弹不得。身边的战士立即对他进行了包扎，暂时止住了血。忽然，头顶上又响起了炮弹的呼啸声。正在组织担架救护的张代荣很快意识到大事不妙，炮弹很可能落在原位置上。他大步跑过去，扑倒在常学广身上。此时，炮弹真的飞了过来，落在了他们俩个的身边。

常学广得救了，张代荣的腿被炸断，满地血肉，身负重伤。卫生员准备给他打针，他说＂我不行了，把针留给其他同志＂。担架组前来抬他，又被他制止。由于他失血过多，不幸牺牲。战后，中央军委授予张代荣＂爱兵模范＂称号，并荣立一等功。第七连激战45分钟，摧毁印军地堡25个，毙印军40余人，攻克了“阿印9号”据点。

机枪连战士李宝镇回忆说：

副指导员张代荣在连队平时就爱兵如子，十分关心战士们的训练、生活，深受战士们的爱戴。这次行军途中，他为了调节战士们的情绪，消除行军疲劳，把自己携带的方块糖，分别送给战士们。他还鼓励大家：＂吃块糖，解困有精神。＂

在那种恶劣环境下，干部们还一心想着战士，我们战士能吃上干部们一块糖，心里有说不出的温暖。真是吃在嘴里，甜在心上。50多年过去了，那滋味，我至今没忘。

2016年6月，我到焦作市采访参战老兵，一个偶然的机会见到了年已古稀的常学广。

常学广，祖籍河南延津县。五十年代底全国大炼钢铁时期，他到焦作参加工作。1961年应征入伍，被分配到步兵11团七连当战士。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打响后，他一直在七连，南征北战，历尽艰辛，经历了几次战斗，也算是有见识的人。

在焦作市某住宅小区，我见到了他。

那天上午，九连老战士杨志成带领着我，几经打听，在两座房子中间，看到坐着一个人。他正在打盹，似乎并不在意周围的人来人往。 杨志成对我说，他就是常学广。一个破烂不堪的椅子，坐着一个高大且微胖的老人，头发稀松，老态龙钟。

＂老常！老常！＂杨志成连叫两声，他才慢慢睁开眼睛，眼神在寻找呼叫他的声音。

从六十年代我到这个部队当兵，张代荣已名扬全军全国。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他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崇拜并神秘。而被他保护过的那位战士，同样神秘而尊敬。从我写作这个题材起，我便在阅读提纲上写下了＂常学广＂三个字。英雄牺牲了，他保护过的人，今日过得怎么样？此事一直萦绕在我的脑子里，但都不知道他的任何信息。

我常想，战争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牺牲一批人，保护更多的人吗？我一定要找到这个人。无论他在湖南、甘肃，还是四川、河南，一定要找到他的下落。

如今，他就坐在那我面前，但和我想像得完全不一样。

＂老常，你这个老家伙。＂从杨志成的叫声中，可以听出二人彼此的关系，非属一般。

张代荣牺牲后，常学广因腿被炸弹炸伤，立即送往后方医院治疗。后来，从军区总医院又转到了呼图壁疗养院。

二年之后，他被自治区民政部门集体安排在乌鲁木齐市邮政部门工作。后来，在杨志成等战友们的协调下，又调回焦作市邮政部门，直到退休。此后老伴也相继退休。目前，他们老俩口与两个儿子、三个孙子孙女，正幸福地安度晚年。

在谈到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时，他说，他忘不了在山上的日日夜夜，忘不了张代荣副指导员，忘不了部队及党和政府的关怀。虽然目前身体多病，行走不便，但自己儿孙满堂，晚年生活是有保障的，也是幸福的。

我想，50多年过去了，光阴已逝，而常学广依然健康活着，这可能就是张代荣牺牲的价值吧。

常学广夫妇

5. 团长命令多抓几个俘虏

八连这次作为营预备队重点把守8、9号印军据点结合部，防止印军从后面逃跑。

八连接受攻击任务后，隐蔽迂回至距印军200余米处。他们爬上山脊绕到敌后才发现，这个结合部纵深宽大，修筑了不少碉堡。从阵地上看，我军的炮火并未袭击到这个地方，所有碉堡完好无损。

那天，大风刮得＂呼呼＂叫，天气特别冷，气温低至零下40度。指战员们为了轻装前进，大衣甩掉了，风一吹，全身发冷，好像没有穿衣服一样。为了取暖，不至于再冻伤，只好原地踏步，或转圈，跺脚，搓手。即时坐下休息，也绝对不能睡觉，一个班围成一圈，相互提醒，解手时相互帮忙。

为了进一步了解敌情，连长决定派出侦察组。侦察组成员有：五班长彭志强、战士王仁青、李怀玉、张照然、卞春茂、李清智，他们都是突击队的队员。侦察组分两个小组，分不同方向小心翼翼地葡匍前进。他们爬了50多米远，阵地上的战壕、碉堡和建筑物依稀可见。敌人阵地是一个长长的山梁，宽约200米，整个阵地上空空的，没有发现一个敌人。他们正商议如何抓一个＂舌头＂，远处却传来照明弹的爆炸声。伴随照明弹的升空，整个阵地暴露无异，也包括我们的阵地。原来，是兄弟连队暴露了目标。于是，敌人隔几分钟便打一颗照明弹。很显然，敌我双方都在静静观察和等待对方。侦察组趁机返回了自己的阵地。

侦察组分析，既然兄弟连队暴露了目标，敌人的攻击目标显然很清楚。而敌人不可能想到在他们的背后，还有一支部队。于是，八连全连老老实实趴在自己的阵地上，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光亮和响声。

战斗前，一排长李仑德向全排交待了作战任务：这次我们排担任主攻，负责攻击敌人的左侧。二班作为右翼从右面沿山坡前进，你们三班为主攻班，从山梁左侧攻击，占领山梁后顺山梁继续攻击。左侧山梁边沿有5座碉堡，由三班负责。

李仑德最后强调，连首长决定，趁敌人还没有发现我们，要提前发起突然袭击，给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该连第三班担负尖刀班任务。全班分为三个战斗小组：班长为第一小组长在中，副班长李清智为第三小组长在右，第三组由蒋乾坤任组长在左。

在班长杨森林率领下，首先从中间山梁上很快攻上5150高地。接着，他们从上往下压过去，分组跃进至印军连部核心阵地，全歼守敌。这时，突然从8号据点跑出来18个敌人。杨森林趁印军混乱之机，带领两个小组猛追猛打，当场击毙6人；其余逃散者，又被二、三班战友协同作战，一举消灭。在二班配合下，干净利索地消灭了这股印军，还抓了两个俘虏。

关于这两名俘虏，本来是可以不存在的。一排长最后说，抓活的，高团长交待，一定要多抓几名俘虏。看在团长的面子，饶了他们。

两名俘虏中，一个受伤，不能行走。当时，便让支前藏族老乡驮着俘虏，老乡非常生气说，＂我是来驮金珠玛米（解放军）的，不驮印度兵＂。后来，在日土县康副县长动员下，才把那个受伤俘虏抱上马背，另一个俘虏牵马，押送下山。

在后来的一次战斗中，敌人碉堡已被八连一排紧紧包围，但敌人仍不投降。经请示团长后，说给他们3分钟时间。3分钟后，战士们用印地语喊话，仍不出来投降。团长又指示说：＂那就进攻吧，把他们彻底歼灭掉。＂

此后，他们又攻下1座地堡，先后歼灭印军20余人。最后终于攻克印军核心阵地，共歼印军74人，俘5人。杨森林胳膊受伤。战后，杨森林荣记一等功，该班记集体二等功，连记集体三等功。

八连战士刘九玉，不顾生命危险，在阵地上奋勇杀敌。为了尽快消灭碉堡内的敌人，他想方没法靠近敌人碉堡。当敌人被迫撤离时，他快速击毙两个敌人。在这次激战中，他身负重伤，并拒绝抢救，直至牺牲。

　　 攻克印军连部核心阵地后，八连即向印军炮兵阵地冲击。由于战斗组织欠周密，兵力有些分散，且天色大亮。加之地形平坦无遮蔽，利于印军观察射击，冲击受阻，伤亡较大。配属该连的喷火分队，在连长潘盈溥指挥下，拟歼灭地堡内印军，没有成功。连长身负重伤，坚持不下火线，继续组织指挥战斗，因流血过多，最后光荣牺牲，战后追记一等功。双方相持至10时30分之后，在九连第三排协同下，全歼该阵地印军。

阵地上，八班重机枪手突然被敌人炮弹击中，当场被炸，身受重伤。三排长马俊武命令立即转移阵地，以避免遭到敌人二次炮击。此后，他亲自架起机枪，向敌人阵地猛烈射击。尔后他还是没有躲过敌人的炮击，肩上和腿上受伤，仍继续坚持战斗。

6. 王忠殿——与敌人拼命的人

　　 北路攻击分队发起冲击后，10团九连为保障11团九连攻击“阿印8号”据点侧后安全，连主力配置在5580高地，警戒7号准备打援，并命二排长率一个加强班攻击5300高地。该高地为“阿印8号”据点东北方向的警戒阵地，距主阵地400余米。

九连第六班穿插到两阵地之间，由侧后攻入，在火箭筒、轻机枪掩护下，副班长符孟军担负爆破任务，抓住时机，一跃而起，利用地形将手榴弹塞入地堡射孔，炸毁印军地堡2座。其余地堡之印军惧歼而逃，均被击毙。10团九连歼印军14人，攻占该高地，保障了11团九连主攻印军8号阵地时的侧后安全。战后符孟军记一等功，六班记集体二等功。

11团九连由此插入印军8号据点后侧，逼近了敌人帐篷。当印军游动哨向九连走来时，指导员穆洪千立即命令六班长高延年开枪射击，当场毙敌两名。不料，引起了印军一阵盲目射击，敌人的子弹不断落到九连阵地上，李志杰、郝贵堂两名战士不幸中弹牺牲。

　　 九连发起冲击后，首先攻击目标是半地下室和伙房，攻占后作依托再向地堡攻击。由于印军火力较猛，九连即以步兵火力封锁印军枪眼，掩护骑兵第三团加强该连的57无坐力炮排接近印军地堡，实施直接瞄准近距离射击。

开始，因炮筒结冰，炮弹推不进炮膛，排长急中生智，将炮弹一脚蹬了进去。开炮后炮筒越打越热，越打越顺畅，精确度也越来越高。排长艾买提·托乎提发射炮弹28发，26发击中目标，摧毁地堡10座，有力地支援了步兵作战。战后，艾买提·托乎提记一等功，全排荣立集体二等功，被誉为＂神炮排＂。

二排战士赵绍先，只身一人冲向敌人地堡。他手中的被枪打断了，就用小铁锹砍死了敌人。

当九连扫除外围印军向山顶冲击时，又遭印军地堡火力拦阻，进攻当场受挫。

面对敌人的猖狂，连长王乃文和指导员穆洪千决定，再次成立以副连长潘发科为队长的突击队。突击队由3个小组组成：第一组由一班长任克明担任，笫二组由三班长王德有担任，第三组由王忠殿担任，杨志成为爆破手。

在敌人碉堡严重威胁我方阵地时，王忠殿主动承担了爆破任务。王忠殿在战友杨志成的密切配合下，冒着敌人机枪扫射的危险，迅速运动到碉堡跟前，一跃而出，用爆破筒插入地堡射孔炸毁地堡，攻占了山头。至此，8号据点的印军被全歼。

但由于爆破距离过近，王忠殿负了轻伤。但他轻伤不下火线，仍坚持战斗。

在营指挥所里，营参谋长常新年看到七连9号据点和九连8号据点相继被拿下，唯独八连还在激战。于是，他命令通信员金保庆接通七连和九连的步话机，向这两个连发布了命令：＂鉴于目前的情况，我要求你们立即增援八连，力争战场彻底胜利。＂

九连占领山头后，还歼灭了由9号据点逃来的10余名印军。之后，又奉命支援第八连攻击印军炮兵阵地。该处几座地堡内的印军顽固抵抗，八连进攻受挫。为此，九连第三排由侧后进入战斗。

八连战场正在激烈战斗，重机枪手陈庆安等集中火力掩护步兵出击。同时，支援八连的九连一排，从敌人背后如猛虎下山，很快冲到距离碉堡近30米的一道土坎下，却遭到敌人一大型碉堡火力的阻击。

连长大喊：＂九连一排炸掉这个碉堡！＂

九连突击队员、爆破组长王忠殿，不顾自己负伤，又主动承担爆破任务。在我方火力支援下，王忠殿掂起爆破筒和杨志成迅速冲了下去。敌人见状，便集中火力猛烈射击王忠殿和杨志成。此时，二人早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不顾敌人机枪的扫射，继续向前冲击。

突然，王忠殿腿部负伤，倒了下去，鲜血直流。杨志成立即爬过去帮他包扎，被他拒绝：＂不要管我，我能动，你快上去。＂此后，他俩继续往前爬。

在距离敌碉堡20米时，他俩一起冲了上去。当王忠殿将爆破筒拉开导火索推进敌碉堡时，却被敌人推了出来。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王忠殿大喊＂杨志成，快下去＂。杨志成将炸药包拉开导火索，推进敌碉堡内，翻身滚了下来。

指导员穆洪千看到这异常情况，大声命令：＂王忠殿快下来！＂

王忠殿将爆破筒又一次插入地堡，又被推出，再次插入又被推出。王忠殿咬紧牙关，誓与敌人拼命，毅然用身体压紧爆破筒拉火爆炸，最终全歼印军。但导致了王忠殿光荣牺牲，年仅18岁。战后，被追认为中共正式党员，追记一等功。

攻击8、9号据点战斗历时1小时40分钟，达到了全歼速决的目的。此战共歼印军141人（其中击毙少校以下136人，俘5人），缴获全部武器弹药装备等。第11、第10团攻击部队伤98人，亡21人。

下午1点多钟，整个战斗结束。战场上的哭泣声代替了枪炮声。因为，战友们都目睹了王忠殿与敌人同归于尽的那个壮烈场面。

战友们正在打扫战场，寻找王忠殿的遗体。营连首长要求大家，一定要仔细找，不能留下一点点，一块也不能少。但是，完整的遗体是不可能找到的。他们每一个人都含着眼泪，从服装上一点点，一块块去辨认。

大家把拼接起来的王忠殿遗体，小心翼翼地放置到一块洁净的白布上。面对自己的战友，王忠殿的排长郭端贵哭得坐在地上站不起来；班长也哭得晕了过去；与王忠殿一起炸碉堡的二班战友杨志成，趴在王忠殿的遗体前，更是嚎啕大哭，悲痛欲绝。

此时，真可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但这些男儿不会忘记，男人的泪不会白流。尤其是5000米高山的血与泪，更不会白流。它一定能化作一股汹涌澎湃的精神力量，在每一个战士的血液里，在每一代军人的血液里燃烧、激荡；它一定会变成一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力量，变成一种代代相传的坚守与传承。

下午两点多钟，所有在场的200多名官兵，围在一起，脱帽肃立，向英雄战友王忠殿作最后的告别，向这位刚刚具备中国国民资格的18岁公民，致敬！

在后来清理战场时，王忠殿炸过的那个碉堡里，至少清理出15具印军尸体。根据上级指示，当时就地掩埋了敌人尸体。后来，印军又悄悄将尸体扒开，运回国内。

关于俘虏，袁国祥回忆道：

热琼战斗的第三天，我们工作组李含英与战士们在一条石缝里，抓了一个俘虏，他已被冻伤。我和两个汽车兵一直把他送到设在新张的医疗队。在暖和的帐篷中，医务人员帮他脱去衣服，发现四肢冻得发亮，一敲＂当当＂响。后来，这个俘虏在我军273医院截去了四肢，由我医务人员输血、喂饭，才活了下来。在第二年5月交俘虏时，他哭着不想回国。他说：＂我回国无法活下去。＂

1963年穆洪千在王忠殿追悼大会上致悼词

1963年穆洪千与王忠殿全家人合影

7. 袁国祥和他的两位小战士

九连郝贵堂、李志杰两名战士不幸中弹牺牲，引起了南疆军区青年干事袁国祥的回忆。

他回忆说：

当时，我带着日土群众支前队，先到九连的阵地上打扫战场。记得我和指导员穆洪千等，先组织担架队，把我们的几个伤员抬了下去。然后又找了一些印军帐篷杆，绑扎上印军黑色军毯，把几个烈士遗体也抬了下去。当抬到郝贵堂遗体时，只见他胸部中弹，而面部呈现笑容。这使我想起几天前我参加九连战斗动员时的情景。

那天七班开会，大家发言热烈，唯见一个战士坐在帐篷门口，脸向外一言不发。我问他为啥不发言，他却笑了起来。他说班长、排长骂了他，说他不中用，说养个毛驴子还可以拉磨子，养我没用处。

我一听，很吃惊。上级要求，战斗中任何人不准带思想疙瘩上战场。这个战士的思想问题，应该立即解决。于是，我和那个班长、排长谈了话。他们说，这个叫郝贵堂的战士，在行军中经常掉队，老要我们替他背枪，走路慢腾腾的。

我说，他是一个新战士，身体又不好，行军吃力，但不一定怕死，你们怎么能把他比做毛驴子？这是你们的不对，你们赶快找他谈心，陪礼道歉，解开他的思想疙瘩。现在要打仗了，不能让他受委屈。

班长、排长不但很快向郝贵堂道了歉，而且在排务会上还公开做了检讨，这使郝贵堂很感动。在这次战斗中，他英勇杀敌，是在冲锋时牺牲的。在包裹他的遗体时，他的班长、排长泣不成声，边哭边说，他太勇敢了，是我对不起他。

事后，指导员还拿出一份郝贵堂的请战书。在请战书里，他明确表示：＂战斗需要流血，需要牺牲的……头可断，血可流，为革命至死不变心……。＂

另一位烈士是李志杰。

当我们来到烈士李志杰遗体旁时，只见他腹部被敌人炮弹炸破，鲜血柒红了地上的白雪。当时，抬遗体的担架用完了，连有用的木杆也找不到。于是，我们把他横搭在马背上，请藏族老乡牵着马，由两个战士扶着送下山。

这位去年从河南博爱县师范学校入伍的战士，在战前我也有过一段时间的交往。当时，指导员穆洪千让这个文化程度较高的战士，为他们排长曹天功写个立功材料。他写好后拿来让我看，问我行不行？看后我说，写得不错，只是有的地方需要再具体些。当时并给他改了稿子，他高高兴兴地走了。

临战前，他又一次找到我，不好意思地对我说：

＂我还是一个新兵，不知能不能写入党申请？＂

我望着他那憨厚的样子说：＂你在前一段战斗中，表现不错，已是个有经验的老战士了。现在又要上战场，你应该勇敢申请，争取火线入党。＂

也许是他受到了鼓励，战前他向党支部递交了入党申请书。申请书中写道：＂人民要我扛起枪，父母送我把兵当。党的教导，祖国的希望，是我英勇战斗的力量……我要做一个坚强的无产阶级先锋队战士，望党在这次火热的战斗中考验我吧！＂李志杰说到做到，战斗中表现异常勇敢，始终冲锋在前。他光荣牺牲之后，他荣立二等功，并被追任为中国共产党员。

后来，我们又招呼支前民工，把七连、八连的伤员烈士全部送下山。当时的印度尸体共136个，加上5个俘虏，共歼印军141人。至此，我军在西线又打了个漂亮歼灭战。

战斗英雄罗光燮

8. 罗光燮：舍身滚雷区

＂阿印16号”位于莫尔多通道东北班公山南侧山嘴突出部位，海拔5100米，东、南两面坡度陡峭，不易攀登；北面多为乱石，迂回困难，且在印境内据点（“阿印17号”）的火力控制下。由于16号卡处于莫尔多通道附近的制高点上，可通视班公洛地区20多公里，威胁最大。

　　 “阿印16号”为印军第114旅第八廓尔喀联队第一营之一部约50余人据守，主要武器有81迫击炮、51迫击炮各2门，重机枪1挺、轻机枪4挺，步冲枪30余支。印军于1962年7月初侵占后，加紧构筑工事，同时还埋设了大量防步兵地雷。据点内筑有地堡28座，每座有1~3人驻防，露天工事22个，房子5间，有81、51迫击炮阵地各两个，并有部分堑壕交通壕相联接，正面有布雷场3道，纵深约120米。连间隙计算大约400~500米，形成环形防御。据观察，印军在距前沿1000米处小山包上还设观察哨，晨出晚归。

　　 担任拔点的“阿前指”（副支队长张昌奎、政治处主任贺登云）于11月14日上报决心部署，拟将主攻方向选在正面。这里虽有雷区，但可以火力掩护工兵开辟通路，避开侧后的“阿印17号”射击；若从侧后攻击，容易越出边界，且腹背受攻，增大伤亡，极其不利。

　　 为此，以第四连3个班，第五连2个班，8号卡2个班、9号卡1个班，共8个班组成突击连，配属连用机枪1挺、57无坐力炮1门、喷火器8具（1个排）、第10团工兵连第一排（18人）为第一梯队，由第四连连长曹福荣指挥。以4个加强班，由北向南从正面沿山脊向印军实施突击；副政指王裕民率两个班18人从右翼印军侧后实施包围迂回，切断印军退路，配合正面主攻分队消灭印军；副连长率两个班19人插入印军侧后，阻印军17号增援。骑兵第三团第一连为二梯队，视情况投入战斗或执行警戒和抢救伤员等任务。

　　 支援火力方面，还有82迫击炮12门，配置在10号哨卡以西凹地支援拔点作战，火力急袭时可得到“康前指”炮兵群的支援。

　　 任务确定后，参战分队进行了紧张的战前准备工作。阿前指召开排以上干部会议，介绍印军情况和地形，区分战斗任务；与此同时，进行战斗编组，组织兵种协同；组织班以上干部观察地形，明确具体任务，开进路线及进攻出发位置、时间等。与此同时，各参战分队还进行了战斗编组，补充了弹药物资。同时进行了深入的战斗动员，使参战人员树立了打硬仗打恶仗的思想。

　　 18日8时55分，炮兵对印军据点实施火力准备。9时10分，印军炮兵开始射击，企图拦阻进攻分队。9时22分，主攻分队进至印军据点前约600米时，从行进间发起冲击。多数人安全通过第一道雷区，尔后有人踏响地雷才知进入雷区。进至第二道雷区边沿时，工兵即用爆破筒开辟通路，仅炸开20余米，爆破器材就已用完。工兵排长王其芳当即请求步兵以火力掩护，指挥工兵人工排雷。他连续两次负伤，不下火线，率领左翼突击分队寻找地雷间隙跳过雷区，不幸触雷光荣牺牲。

工兵连第二班战士罗光燮，腿部负伤不能站立，眼看战友伤亡很大，步兵也不能前进，便毅然顺山势向雷区滚去，压响几枚地雷，用血肉之躯开辟了通路。工兵副排长周世仁，5处负伤不下火线，带领步兵通过雷区。

战后国防部授予罗光燮同志滚雷英雄称号，追记一等功；排长王其芳追记一等功，副排长周世仁荣立一等功；工兵一排记集体三等功，第二班记集体二等功。

当进入第三道雷区前沿时，前进受阻。迂回包围分队从侧后接近阵地，被印军发现，10多名印军弃点逃跑。印军阵地火力减弱，主攻分队经重新组织兵力、火力，11时再次发起冲击。连长曹福荣带头踩着裸露出冰雪表面的石块，寻找地雷间隙，跳跃前进通过第三道雷区，并向核心阵地攻击。通信员秦政清跑在连长前面踏雷带路，掩护连长光荣牺牲。阿支第四连排长鲍岁丑，率迂回分队从侧后攻入阵地，头部负重伤跌倒在地；苏醒后坚决不下火线，继续战斗，坚持掩护战友冲击，表现了硬骨头精神，直至全歼守敌，流尽最后一滴血。喷火连副排长芦荣湖进入核心阵地后，即用喷火器连续喷烧两座地堡，当向第三地堡喷火时，不幸中弹牺牲。战后，秦政清、鲍岁丑、芦荣湖均追记一等功，曹福荣记二等功。

　　 我边防部队前后配合，两面夹击，逐个夺占地堡，激战两小时40分钟，全歼印军。毙印军29人，缴获火炮4门、机枪5挺、步枪35支及弹药物资一部。拔点部队伤亡81人，消耗各种弹药2万余发。

此点作战付出代价较大的主要原因：主攻点选在强点（正面）三道布雷区和火力封锁区，增大了伤亡；对印军雷场前后沿及纵深未查清；炮兵射距未测准，炮弹未能击中目标；通信联络中断；各兵种协同较差，没有形成整体战斗力。

　　 在拔除“阿印8、9、16 号”据点之后，总参谋部于11月19日电示：你们已顺利地歼灭了8、9、16号据点之敌，甚慰，同意你们乘胜拔除5、6、7号印军据点”，请切实注意以下四点：

　　 （1）要做好准备工作后再动手，不可轻敌。

　　 （2）这几个据点靠近国界，不好迂回包围，故能歼灭者坚决歼灭，不能歼灭者给以严重杀伤后打跑了也是胜利。

　　 （3）对楚舒勒、丁如泽机场，印军炮兵的处置仍按总参谋部前电规定执行，即印军不打，我不打，印军如打，我就坚决还击，压制或摧毁。炮弹可以打出国界，但人员决不能越出国界。

　　 （4）多抓俘虏、少杀伤，学几句外语。

　　 遵照印军不打、我不打，印军打我时坚决还击的指示，当印军炮群于16日19时20分向攻击16号据点的分队实施拦阻射击时，西线边防部队炮兵群向印军炮兵阵地猛烈轰击；尔后对丁如泽机场设施及5、6、7号据点逐次轰击，给印军以沉重打击。炮战一日，夜幕降临。5、6、7号据点之印军惧歼，或仓皇逃窜。翌日，西线边防部队进入上述各点，收复最后三个据点，收集物资打扫战场。

　　 至此，班公洛西岸地区作战胜利结束。西线作战部队于11月26日下山归建。

　　 第二阶段作战历时3天，全部肃清斯潘古尔湖以西地区印军入侵据点，攻歼印军侵略据点3个，扫除3个，收复了失地。共歼印军165人，其中击毙160人，俘虏5人，缴获各种火炮11门、各种枪109支（挺），弹药6万余发，汽车2部，其他作战生活物资等。拔点部队伤131人，亡67人。

　　 西线第二阶段作战，虽是一场硬仗，但各突击分队英勇顽强，前赴后继，拔除了印军入侵据点，收复了国土，打出了军威，圆满地完成了党中央、中央军委赋予的作战任务。

9. 崔相道烈士的入团申请书

崔相道，河南博爱人，1961年8月入伍。他聪明好学，经常和战友们探索问题，喜欢问个＂为什么？＂。因此，绰号＂十万个为什么＂。他多才多艺，能写黑板报、指挥全连唱歌、编快板、演节目，样样出色，是八连有名的小秀才，深受大家的喜爱。

崔相道是在通过敌人一条战壕时牺牲的。

当时，战壕里敌人射击很密集，但从声音听都是单发。八连三班第三战斗小组几名战士都是神枪手，几乎弹无虚发。只要敌人刚一露头，就会被神枪手打掉。因此，一时间敌人的枪声也没有那么密集了，敌人也不敢再露面了。

此时，班长杨森林对李清智说：“你们掩护，我们小组上。＂

班长和崔相道冲在最前面。他们刚向前跑了十几步，敌人又突然开火，三个人有两个中枪。

排长和李清智说：＂投手榴弹，待手榴弹爆炸时再救人。＂

当时，他们6个人有4个人能投40米，两个能投50米以上。排长对受伤的班长喊：＂你们趴着，千万别动。其他战士准备投弹。＂

＂一、二、三，投。＂排长喊道。他们一口气投出了8颗手榴弹，壕沟里的敌人再没有反抗。班长右臂中弹，雀相通壮烈牺牲，年仅17岁。

战斗结束后，排长李森林与一、二班的战友们都来了，为战友雀向道送行。排长含着泪说：＂把崔相通的衣扣解开，检查一下遗物。＂李清智和王国顺把雀相道的衣扣全部打开，查了几个口袋，发现了一份学习外语资料，一份＂入团申请书＂。

李清智交给了排长。排长说：＂你交给指导员吧。＂

此时，二班长说：＂给他洗洗脸吧，好上路。＂

二班长的话，才提醒了大家。战士们也相互看了看，谁的脸上都是一层战斗的硝烟。大家说，相道要走了，应当让他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世界。于是，几个战友从远处捧来一团团的雪，在手里融化后，轻轻地滴在他的脸上。有两个战士掏出自己的手绢，一次一次地擦干脸庞，又一次一次地擦净他的双手。然后，把他抬到担架上，覆盖上白布。

排长喊口令：＂全排立正，向崔相道战友告别。＂

＂排长，让战友们放几枪吧，也算给相道送行了。＂说话的是副排长。

排长被这突然的提议难住了。战士在一声声地喊＂排长，排长＂。

＂机枪手、冲锋枪手出列，每人一匣子子弹。为崔相道战友送行，也算是对敌人的警告。＂

＂哒哒，哒哒……＂，枪声化破了长空，在群山上引起共呜，发出打雷般地＂轰轰＂声。

趁战友们打扫战场的机会，李清智从衣袋里掏出了崔相道的＂入团申请书＂。崔向道这样写道：

＂亲爱的团支部：

我渴望早日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这是我现在奋斗的目标。共青团的任务，是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共产主义是人类社会最美好的社会，我愿意为这个社会去奋斗。我现在还不够一个共青团员的条件，我要加倍的努力。在这次对印反击战的战场上，我要不害怕，我要勇敢，我要以表现好的战友为榜样，多消灭敌人，争取立战功，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共产主义青年团团员。

请团支部考验我吧，我要以实际行动达到共青团员的条件……＂

申请书的落款时间是：1962年10月18日，也就是红山头战斗打响的前两天。

战后，崔相道的愿望实现了，被追任为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团员。

战士李清智回忆说：＂在红山头战斗前，崔相道因为他年龄小，体质弱，没有入选突击队。那几天，他整天闷闷不乐，天天噘着嘴，没有笑脸。这次战斗开始前，雀相道看到连里没有组织突击队，便对班长和我说，班长、副班长，这一次我可以冲到最前边了。还要求我们俩无论如何都要把最前边的任务交给他。现在，我知道了，他是用实际行动靠近团组织，争取早日加入共青团。＂

10. 常务本——炸不断的人体电话线

他是一名炮兵。

在连部门口，连指导员一次次宣布：＂我营这次为第二作战梯队，只能抽调部分干部战士骨干参加战斗，所以满足不了大家的要求，希望同志们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但是，任凭指导员怎么解释，战士们谁都不肯离去。

于是，连支部不得不再次开会，重新研究参战名单。名单宣布后，大部分战士兴高采烈地离开了连部，只有一个战士不肯走，并大声喊：＂为什么没有我，我哪条不够参战资格？＂

＂常务本，你别闹。支委会考虑到你身体不好，有老胃病，到5000多米高的山上打仗，可不是开玩笑。你是共产党员，一定要服从党组织的决定。＂指导员一本正经地对这个叫常务本的战士解释。

第二天，常务本又去找连指导员。结果，还是无望。

第三天，眼看部队就要出发了，他下定决心，一口咬破了手指头，写了一封求战血书。他跑到连部，恭恭敬敬地交给了指导员。连首长看后，点点头：＂组织没有白培养你，关键时刻用得上。＂

于是，常务本经过三次努力，终于上了参战名单。

5000米高山上，真不是闹着玩的。寒冷、缺氧、吃不下饭，但他又不敢吭声。人不能吃饭，没有热量，没有力气，就没有抵抗力。有的战士还没上战场，就倒下去了。重者危及生命，影响部队整体战斗力；轻者，行动无力，根本无法应付当前如此恶劣的环境和艰难的任务。于是，连队号召干部、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带头吃饭，为其他战士做表率。

常务本的胃本来就有病，在这样的条件下，哪能受得了？但他这时不是咬紧牙，而是要张口嘴，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饭。吃到嘴里，咽不下去；咽下去了，胃难受；一反胃，吃一口吐一口，吃多少，吐多少。就这样，吃了吐，吐了再吃。如此难以忍受的反复练习，常务本和大家一样，慢慢地都适应了。

一天夜幕降临的时候，传来了上级命令：＂连夜进入阵地，准备作战。＂

当时，常务本从炮团抽调出来，配合步兵潜伏到印军一个据点的最前沿。常务本负责炮兵电话通信联络。次日拂晓，一场自卫反击战的帷幕揭开了。一阵雷鸣般的炮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印军也猛烈地向我哨所发起了疯狂的轰击。

双方炮兵在观察对方。常务本抱着电话，及时报告我炮兵实施射击的情况，报告前沿观察到敌人炮兵轰击和其位置。他看到，经过调整后的炮兵射击，更加准确了，几发炮弹过去就端掉了敌人的两个碉堡。

突然，印军的炮火集中在我炮兵阵地上。很显然，印军已经发现了我炮兵射击位置，数挺机枪也跟着疯狂地扫射。战士一个个倒下，鲜血从胸口直往外喷射。他和在同一战壕里卫生员，一起跃出战壕，为伤员包扎抢救。

忽然，又一发炮弹在他们身旁爆炸，卫生员的手被炸伤，多名战士也受伤。但他一声不吭地冲到伤员跟前，还没有来得急包扎，又一个战士永远闭上了眼睛。常务本意识到，必须立即向指挥所报告这里的情况。当他拿起电话筒时，发现电话已经不通了。他心里很明白，电话线被敌人炮弹打断了。线路不通，将直接影响指挥所的指挥，给战斗带来不可想像的被动。

想到这里，常务本立即把电话筒递给副指导员，并大声说：＂我要去查线。＂

副指导员一把将他压在战壕里：＂不许动，敌人炮火正在疯狂轰炸，只要你一出战壕，就有牺牲的可能。＂

此时，敌人的机枪也在我阵地上扫射。常务本没等副指导员话音落下，便提起电话线跳出战壕。身后的副指导员大喊一声：＂快卧倒。＂谁知，常务本刚趴下，一颗炮弹就在他身边爆炸了，弹片掀起的石沙土，落在了他的身上。

常务本马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土，顺着电话线路继续查线。当时他想，早接通一分钟，就有可能早一分钟取得胜利，就会减少战友们的伤亡。

印军指挥所看到一个电话兵在查线，立即向炮兵下达射击命令。于是，一排排炮弹在常务本前方爆炸。浓浓的火药味，弹起的沙石，既呛人，又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在坑坑洼洼的弹坑里，或匍匐前进，或跳跃穿行，丝毫没有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100米，500米，700米过去了，常务本还是没有发现被炸断的线头。他有点急了，但始终没有停下脚步。在我炮兵阵地八九百米处，他终于找到了被炸断的10多处线头。在敌人的炮火轰炸下，他身上的棉衣被炸破了，右手负伤，鲜血不停地往下流淌。但他还是机智地接通了一个又一个电线断头。

一次，两次……，常务本终于接通了10多个线头。此时，他心里感觉到一阵难受，眼前一片黑暗，昏倒在地。不多时，炮声把他从昏迷中震醒。他睁开眼睛，面前又是团团硝烟。他意识到，电话线又被炸断了。但自己由于手上受伤，长时间流血，想动却一时爬不起来。不能走，就在地上爬。一步，两步，慢慢往前爬行。他也不知道爬了多长时间，中途歇了几次，终于在20米处查到了3处断头。

断头查找到了，最后一处因缺线无法接通。怎么办？他在打问自己。在这紧急关头，他突然想到人体可以导电。于是，他毫不犹豫抓起两个线头，让电流从自己肉体上通过。顿时，一股强烈的电流击得常务本浑身发麻发抖，但心里却无比兴奋。他兴奋得大声喊：＂炸吧，我们的电话线是永远炸不断的。＂

常务本就这样坚持着。强烈的电流，把他的舌头打得卷了起来，嘴唇发紫，口不能言语，一直坚持到战斗结束。战后，他荣立二等功。

此后，他从战士到营教导员，先后8次立功，13次受奖，3次参加全国群英会，4次受到毛主席接见。自己还编著了＂雪山凯歌＂，记录了他的战地感受。转业后，他继续发挥余热，先后采写了近三千篇新闻稿件，向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

后来，常务本所在榴炮连被命名为＂常务本连＂。

杨志成夫妇

11. 杨志成的罗曼蒂克史

王忠殿和杨志成，既是焦作同乡，又是九连战友。这乡情、战友情交织在一起，关系自然非同一般。尤其在同一战壕，攻击同一碉堡，彼此都有随时牺牲的可能，应该说是＂生死之交＂了。

在王忠殿牺牲后的几十年间，二人之间的交情不但并未停止，而且还演绎出许多可歌可泣的人间故事。

战后，王忠殿被中央军委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一时间，他的名字出现在全国各大媒体，在全国人民中家喻户晓。

焦作，是王忠殿的家乡，自然不会放过如此少见的宣传机会。于是，焦作市委向王忠殿所在部队发出邀请，要求部队派出代表，到焦作亲自演讲做报告，宣传王忠殿的英雄事迹。

王忠殿所在部队便派出了九连指导员穆洪千，亲自来到焦作，宣传王忠殿的英雄模范事迹。在焦作，当地政府还召开了大规模的＂战斗英雄王忠殿同志追悼大会＂。穆洪千还代表部队看望了王忠殿的父母、家人以及其他战士的亲属。当时，穆洪千还应邀来到郑州、新乡等地，做专场报告，听众达十万人，受到河南人民的热烈欢迎，在人民群众中掀起了学习英雄、学习解放军热潮。

宣传王忠殿，自然少不了他的战友杨志成。于是，杨志成也成了活着的英雄，引起不少人的关注。

有一天，穆洪千到王忠殿生前所在中学做报告，受欢迎的程度自然不同凡响。在主席台的对面，坐着一个这个学校的女中学生。在报告的整个过程中，她可能是记笔记最多、鼓掌最多的学生，也是最为激动的学生。在那个年代，解放军还是很受欢迎的，尤其是打过仗立过功的解放军，更受欢迎。那个年代，人民崇尚英雄。

穆洪千的报告中，清晰地向人们传达一个信息，18岁的王忠殿英勇牺牲了，他的战友杨志成还活着，而且是焦作人。这样的信息，对于一般人，特别留意的不多。但对于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来说，真是天赐良机，好得不能再好了。

于是，就在瞬间，她快速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向杨志成写信。

那天，报告结束时，这位女学生走向了主席台，心情激动地向部队首长敬献了一束鲜花。

＂首长，您做的报告很精彩，英雄很感人。战斗英雄王忠殿真是个大英雄，永远值得我们学习。我向首长致敬！＂

穆洪千热情地接过鲜花回答说：＂谢谢女同学，谢谢你们。＂

当穆洪千即将离开时，这位女同学小声说：＂解放军首长，我写了一封慰问信，请你转交给我们所有焦作籍战士和与王忠殿一起战斗的杨志成同志，就说我向他表示衷心的慰问，他也是我们焦作人心中的英雄，我要向他学习，希望今后能联系。＂

穆洪千看到，信上边却写着＂杨志成收＂。他仔细观察了这位女学生，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谢谢你对解放军的信任，这位女同学，我会转达的。＂

再说，穆洪千从河南回到了原部队，杨志成刚好随报告团到外地做报告去了。待杨志成回来，穆洪千又去了外地，二人并没有见上面。

这两位解放军如此这般那般，阴差阳错，可急坏了那位女学生。她那度日如年、求信如渴的心情，怎么受得了？她后悔自己做事太心急，太草率了。她甚至怀疑这个首长把她的信弄丢了，她也怀疑这个杨志成可能看不上自己，或者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总而言之，她整天的想入非非，心事重重。本来是心中的彩虹，现在却变成了一片乌云，整天的愁眉不展。

有一天，在外地做报告的穆洪才和杨志成终于回到了连队。于是，他们二人有机会在连队见面了。

这一天，穆洪千作为九连指导员在全连大会上宣布：＂上级通知，杨志成同志将代表西线参战部队，代表我们团，去北京参加国庆观礼，我们的伟大领袖毛主席要亲自接见……。＂

穆洪千的话还没讲完，全连干部战士便沸腾起来。那个年代，毛主席接见，可是天大的事。谁要是见过毛主席，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就是杨志成自己，连做梦都没有想到。所以，指导员话音一落，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站在了那里直发懵。战友们围着杨志成激动得流泪，欢呼，跳跃，仿佛他们已经见到了毛主席。那个激动人心的场面，至今使许多人热血沸腾。

全连大会结束，穆洪千叫杨志成到连部去一趟。

＂报告，杨志成到。＂

＂请进。＂

＂感谢党组织信任我，给我这么大的荣誉。＂

穆洪千听后，一直看着杨志成微笑，并没开口说话。

杨志成见指导员不发话，心里有点儿发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硬着头皮说：＂指导员，请指示。＂

此时，穆洪千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微笑着说：＂指示都在这里。＂

杨志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接过信，上前一个敬礼：＂请指导员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穆洪千也不还礼，自言自语，又似乎对杨志成说：＂你小子双喜临门啊，有福。＂说完摆摆手。

杨志成快步走出连部，望了一眼指导员给他的＂指示＂，原来是一封信，并写着＂杨志成收＂。从字体上看，不像男人的字体。难道是女人的信？他怀揣疑虑，直奔连篮球场旁的杨树林。他小心地打开信，第一句就是＂杨志成同志＂。

“杨志成同志：

王忠殿同志在战斗中的光荣事迹感动了我们全体同学，更感动了我。你是王忠殿的战友，你和王忠殿同志都是我们焦作人的骄傲和自豪，我们一定要向你们英雄学习。要学习你们不怕牺牲，顽强战斗的作风，学习你们为保卫祖国勇于献身的精神。我们都非常敬仰你，我个人更钦佩你。你们是我心中的偶像，你们是我心中的英雄。

杨志成同志，我想和你建立关系，希望能得到回音，你是否愿意？你的形象，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你的英雄形象在我的脑海了已经出现了许多次。我常常这样想，你们那样不怕艰苦和牺牲，在那冰天雪地里，能为保卫祖国献出一切，对祖国和人民那样有感情，对自己的亲人更会有感情，更会有责任心。所以，我愿意和你这样有高尚品质的人建立友谊，建立感情。我的同学给我开玩笑，问我是否看上你了。我现在可以直接地向你表白，我想和你建立永久的感情关系。我总觉得你是值得信赖的人。

我的想法对不？希望能够收到你的回音。”

杨志成看完信，对这突如其来的爱情，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他只是向老天望了一眼，自言自语道：苍天有眼，我有福了。此时，他的眼睛里涌动着一股热泪，不知是激动，还是大难不死后的感慨。

杨志成与这位女同学的恋爱经过，有许许多多曲折的故事。我们还是再看一封来自这个女同学的信：

＂亲爱的志成同志：

你的来信已经收到。知道你在训练中受了伤，并说将来可能要终身残疾，我心里非常着急，又十分心痛。焦急的是你在千里之外，我不能照顾你。心痛的是我的心爱人负了伤好像我自己负伤一样难过。我恨不得马上飞到你的身边，陪伴你，照顾你。

“自从我的同学和家里人知道你负了伤，可能造成残废的消息后，他们都改变了态度。他们本来是支持我的，可现在他们都反对我和你的关系再发展下去。劝说我将来可能嫁给一个残废军人，会后悔一辈子的。

“看到他们的态度，我非常生气。他们是那样的势利，那样的不近人情。你是在训练中负的伤，和在战斗中负伤的性质一样。不要说你可能成为残废，就是你真的残废了，不能动弹了，我的心是永远不会变的，我是永远爱着你的。

“你在我心中永远是英雄，我要爱你一辈子，我将陪伴你一生。不管同学们怎样看我，不管家里人怎样给我施加压力，都动摇不了我的心，都动摇不了我爱你的决心。

”你在信中说，我们的关系就此算了，不要再为你而耽误我的青春。你完全把我看错了，我一旦决心下定，什么因素也无法改变。我决不会后悔，我心甘情愿。＂

这位女同学在家里真的遇到了麻烦。

＂我的闺女呀，你好好想想，他是一个军人，打仗和训练是他们的任务，随时都有可能牺牲，随时都有负伤的可能。现在他负了伤，可能成了残废，难道你愿意和一个废人过一辈子？＂

她的母亲一边做饭，一边劝说她。

她反驳道：＂原来人家没有负伤的时候，你们都支持我和人家好。现在人家负伤了，就让我和他拉倒，我们成什么人了，这太不道德了吧？＂

母亲说：＂我们都是为你好，你一步迈错，一生后悔。＂

＂我决不后悔，我决不做对不起人的事。＂

＂我说服不了你，回来叫你爸说你。＂

＂我爸回来，我的态度也不变。这是我个人的事，以后你们少管。＂

母女俩真的吵翻了。

部队营房。

有一次连晚点名会结束后，指导员穆洪千问杨志成：＂听说你的女朋友又来信了，最近发展怎么样？＂

＂是来信了。我最近给她一个考验。＂

＂什么考验？＂穆洪才一脸严肃。

＂我说我前段时间训练负伤了，可能造成残废。她来信态度很坚决，顶着父母和同学们的压力，还是恋恋不舍。＂

＂你怎么开这种玩笑。不要再拖延时间了，今年部队任务可能有变化，到8月份回去探家，把老婆娶到手才是真本事＂

＂万一部队有任务咋办？＂

＂到时候再通知你。＂

＂那我就先给她去信了，叫她有个思想准备。＂

＂就这么办吧。对了，你那个女朋友叫什么名字，我忘了。＂

＂报告指导员，她叫郭秀花。＂

＂噢，郭秀花，好，好。＂

杨志成的来信，让郭秀花喜出望外。一喜是他根本没有受伤，健康就好，她并不追求其他什么的。这二喜，他要探家结婚。这一条对于她来说，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她很快把这喜讯传递给了父母、亲人和同学们。

杨志成，说到就到。

他探家时，正值＂文革＂初期。他从焦作下车时，郭秀花早早到车站接他。

＂火车怎么晚点这么多？＂郭秀花心急地问。

＂坐了三四天的车，加上路上红卫兵串联，上车下车的人特别多。＂

＂路上累了吧？＂

＂在车上连个座都没有，满走廊都是人，动都动不了，连厕所里都是人。＂

＂回来就好，回来好好休息休息。＂

两人边说边走出了车站。

看见杨志成回来，确实让郭秀花很兴奋。但让她没想到的是，俩人一见面，还没来得急仔细看看彼此长得什么模样，也不商量二人的婚事，而是拉住她的手，说要办一件事。郭秀花不知道他要办什么事，也不好拒绝。她突然意识到，在大街上，杨志成还拉着自己的手，想甩没甩掉。她又一想，拉手也是一种幸福。拉着就拉着吧，反正，自己的手还没有男人拉过哩。所以，开始她感觉到是一种被迫，现在忽然感觉到是一种幸福了。

人就是这样，同一件事，换个角度看，心情就不一样。

王忠殿生前15位战友47年后，在老指导员穆洪千的率领下共祭英雄魂

爆破手 一等功臣杨志成

12. 杨志成和王忠殿的父亲母亲

此时，郭秀花被这幸福拉着手，跟着杨志成一直往外走。

＂你这是把我往哪拉？不会是往野地里去吧？＂

＂你想到哪了。＂

＂到底去哪？＂

＂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我战友王忠殿的父母。＂

杨志成和王忠殿的关系，郭秀花知道得一清二楚。要不是人家王忠殿这个英雄，她也不可能知道天底下还有个杨志成。就是知道有个杨志成，与她郭秀花有什么关系？在她与杨志成的通信中，她俩已经达成了共识：王忠殿为国捐躯了，以后王忠殿的父母，就是她郭秀花和杨志成的父母。她郭秀花和杨志成，就是王忠殿父母的干儿子和儿媳妇。

但郭秀花没想到，杨志成这么心急。她埋怨道，我们俩还没结婚呢，去了怎么说？想归想，她还是跟着杨志成一路小跑，不知不觉加快了步伐。

郭秀花和杨志成匆匆忙忙来到王家，见到了王父和王母。二人立即下跪：＂爹，娘，我是杨志成，是忠殿的生死战友，以后我就是你的儿子，她就是你们的儿媳妇。您二老，就是我俩的爹娘。＂

两位老人要她俩起来说话，郭秀花和杨志成就是不起身，继续说：＂忠殿虽然不能孝敬您了，以后你们二老就是我俩的亲爹亲娘，我俩会照顾你的，我俩会给您二老养老送终的。＂

两位老人看到郭秀花和杨志成那么真诚，感动得泪流满面，激动地说：＂你的几次来信我们都收到了。忠殿虽然为国牺牲了，但是他有你这样的战友，俺俩也满足了，快起来吧！＂

郭秀花和杨志成起身，谢过了两位老人，便就坐说话。杨志成把这次探家的目的和想法，一一给老人作了汇报。

王母说：＂应该办了，也给你们两个道喜了。你们的老人也会高兴的。＂

郭秀花说：＂我们还没见双方老人，志成一下车，先跑到您这，给您老人家问个安。＂

＂多好的媳妇，多好的儿子。我们接受了，满意了。你们赶快回家看看老人吧＂王母满意地夸奖道。

郭秀花和杨志成不得不向两个老人道别，并说：＂我们会经常来看您二老的。＂

第三天，杨志成领着郭秀花，前往自己的家乡——长垣县杨砦村。

杨父杨母看到儿子领着漂亮儿媳妇，乐得合不拢嘴。儿子儿媳上前叫道：＂爹，娘，老人家好。＂

＂好，好，你们一来，我们更好。＂杨父杨母高兴得喜笑颜开。

杨家给儿子准备的新房很简单。院里北屋3间，东屋3间，全是茅草屋。北屋由父母和弟弟住，东屋是专门为儿子新盖的新房。新房实际上是一座草房。新房里只有一张旧床，一只旧箱子。屋顶没有顶棚，弯弯曲曲的木椽和檀条一目了然。

杨志成的婚礼在红卫兵的监督下举行的。他们两个人和亲友们合唱了一首革命歌曲，对着毛主席像，互相敬了个礼，就算拜了天地。家里宰了两头猪，买了二百斤粉条和面粉，做了几锅大锅菜，招待了全村父老乡亲。

乡亲们知道杨家出了个大英雄，而且大英雄被毛主席接见过。大家便一手端着大锅菜，一手与杨志成握手，都想沾沾杨志成的福气。

婚礼确实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但郭秀花心里高兴，从全家人的脸上完全能看得出来，满脸的高兴。

回到焦作小住几天后，杨志成准备返回部队。虽然二人新婚恋恋不舍，虽然全家人也想多留几天。但军人们都把这种情感压到了心底，锁进了记忆里，藏在了二人世界。

这似乎是军人的特有天性。

就在杨志成打理行装，准备上路时，一条不好的消息传来：王忠殿的父亲突然去世。

＂走，我们吊孝守灵去。＂杨志成对媳妇说。

＂你去，我自然去，我们是王家的儿子媳妇。＂

当杨志成夫妇赶到王家时，王忠殿父亲已入殓。原来，王父去世时，杨志成正在老家办婚事，所以，并没有通知他。

王家母亲得知杨志成夫妇到来，亲自迎接，孝子孝女们也以跪哭迎宾。杨志成夫妇看到王父的棺材，双双跪倒在地，痛声大哭。

＂爹，我来晚了，没有见上最后一面，是儿子的不孝！＂

＂爹，您咋走得这么快啊。我答应好好伺候您的，我这个儿媳妇还没尽一天孝啊。＂

＂爹，我答应过忠殿，要好好待您，您这样走了，我没法向忠殿交待啊！爹，这是您的儿媳妇，他会经常来看您的！＂

＂爹……＂

到最后，杨志成不是跪哭，而是趴在地上，头靠在棺材边，嚎啕大哭。夫妇俩哭得惊天动地，真真切切，感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顿时引起许多人的哭泣。

王母将郭秀花和杨志成拉起来：＂你爹他没命了，谁也没有办法，你们不要太难过。好儿好儿媳妇。＂

此时，杨志成夫妇穿上孝衣，戴上孝帽，跪在棺材旁守灵。

出殡那天，16人抬着棺木，杨志成以长子身份，身背柳条幡在前头引路，郭秀花作为孝女在后跟随。长长的送葬队伍，声声的悲痛，向王忠殿的父亲送别。

在回来的路上，杨志成对王母说：＂娘，我的假期快到了，很快要返部队，您以后多保重身体。我也不知道啥时候再回来，我叫秀花常来看您。＂

＂你放心走吧，有啥事我给你去信。现在，有个事和你商量一下，就是你兄弟也快到当兵的年龄了，到时候我想把他也送到部队，接他哥哥的枪，保家卫国去。＂

杨志成听后很吃惊。没有想到老人这么识大体，不顾失去大儿子的悲痛，老伴又刚刚下葬，就要送小儿子参军。但他又感到十分欣慰，心想真是英雄的母亲。他安慰说：＂叫他在家好好伺候您，不要急于考虑让他参军吧？＂

＂保家卫国这是大事，如果忠殿在世，他也会同意的。这个主意我拿定了。＂

＂杨志成只好顺着王母的想法说：＂那好，我回去给领导汇报一下，再给您回话，这样中不中？＂

＂中。部队同意了给我来信。＂王母满意地回答说。

后来，老人果然把二儿子送到了部队。

到部队后，杨志成也成为一名干部。

后来他转业在焦作一家企业工作。到地方后，由于他与王忠殿的特殊关系，经常应邀到工矿企业、学校、机关和单位做报告，讲传统。本来他在单位也是一个负责人，经常外出，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工作，一些职工提出了意见。这使他很惊讶，可又很无耐。他经常问自己：宣传王忠殿事迹错了吗？宣传爱国主义、英雄主义错了吗？他可是中央军委命名的战斗英雄呀！也许，是他自己落后了，不适应现在的形势了？

后来，经过有关部门协调下，组织上把杨志成调到了焦作市一个区的民政部门，几乎成了专职讲解员、宣传员，直至退休。不过，直到退休后，对于宣传王忠殿为国捐躯的爱国主义精神，他从未停止过。他表示，只要生命存在，以后也不会停止。

采访札记：

在焦作几天，与杨志成接触较多，最后一天在他家里吃饺子。这是河南人待客的习惯。从家里摆设上看，其家境与他那个年龄、那个时代是吻合的。小斟期间，我们曾经探讨过一个假设：如果你没有碰上1962年这一仗，你的人生应当是一个什么样子的？比现在好，还是差？是富有，还是贫穷？

很显然，他平时根本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在他眼里，贫穷与富有，好像与他没有多大关系。有家、有房住、有收入，有追求，足了！好像是一个人向往什么，可能他就有什么；只要心中装着英雄，你自己也可能成为英雄。

杨志成还提出另外一种假设：如果我当年与王忠殿一块捐躯了，我还有后来的人生吗？从这个角度上说，你说我是不是很兴运、很富有？

这两个假设很有意思。不仅涉及现实，而且涉及到了哲学层面；好像不仅是他个人的问题，而且是每一个活着的人都绕不开的问题。

我想，英雄就是英雄，格局非同一般。内心强大，无惧风雨。至此，即使他一年年变老，驼背弯腰，但他那手举炸药包冲向敌人的画面，一直会在时空中浮现。

王忠殿生前战友李宝镇

李宝镇著书

　　2024年7月24至31日， 王忠殿烈士的亲属陈海霞女士与丈夫国素中在家乡人民代表的陪同下，前往新疆叶城烈士陵园、康西瓦烈士陵园祭扫王忠殿烈士和十余位焦作籍烈士墓，并到阿克苏十一团三营九连参观。

（待续第九章节录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