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行(10) 封建日本

佳人

5月8日至23日自助日本游，大阪、奈良、京都、镰仓、东京，一路领略独具特色的人文和自然风光，收获颇丰。这些城市除大阪外都是古日本先后的都城，依次走过就如浏览一幅幅历史画卷，让人加深对古日本的认识。

通观日本历史，日本在亚洲有别于其他地方，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其中近代9-19世纪是典型的封建制度国家，与中世纪的西欧有高度相似性。

政治相近。日本幕府政治与欧州中世纪政治近似：主权者以下是分立的封建诸侯（大名），封土与名号受赐于主权者，大名在自己的领地享有若干独立于大君（幕府）的权利，对家臣及从者操生杀予夺之权，家臣对主君的命令绝对服从。

奈良东大寺

社会-经济结构相似。以庄园制度下发展起来封建土地所有为基础，在庄园中，作为幕府御家人的武士-土豪、公家、寺社是主要的土地所有者，而幕府是作为领主的首脑建立起来的。这一套结构与西欧中世纪制度（封君封臣、领主庄园、骑士专职武事等等）具有可比性。

进一步与同样是岛国的英国对照，就会对封建日本产生清晰的印象，非常有意思。

1、英日皇室是世界上两个最古老的封建皇室。世袭继承是封建王朝秩序稳定的基石，是王权合法性的来源，这是封建国家民众的普遍观念。英国王室从9世纪起，有上千年历史；更夸张的是日本皇室历史，号称2000多年，万世一系，一脉相传，换代不改朝。有据可查的历史应是4世纪中期，至少有1600多年。之所以王权能够世代传承，一是民众对王权世袭的固有观念，再有封建王权不具有绝对权力，这是王权长青的秘密。英国以大宪章来限制王权，王在法下，但王位必须是皇室成员继承，其他人不可妄想。日本最早搞虚君制，镰仓幕府另立中央，取得实权，但还得让天皇授予其“征夷大将军”，以证自己权力名正言顺，绝对不会出现“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取而代之的僭政现象。

东胜寺遗迹:被逼入绝境的镰仓幕府第14代执权北条高时和各位大将一起转移到祖祖辈辈的菩提寺——东胜寺，点燃寺院后，一族283人、共计870余人纷纷接连自刃。镰仓幕府终结

2、相似的地理优势，造就了纯粹的封建主义。英日都是背靠大陆的岛国，这种地理优势决定了他们既可以借鉴大陆其他地方的文化制度，又可利用相对封闭独立的环境，如温室一样消化实验适宜本国的制度，实现社会的稳定发展。英国与欧洲大陆千丝万缕的联系得到的益处自不待言。引进汉文字是日本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文明历史开端；佛教和中国文化的消化吸收，也塑造了日本的国民性格。日本也引进过中国的官僚集权、班田、科举等制度，在证明与日本的封建性水土不服后，最终放弃。

英国自封建主义国家成型后就没有受到过外侵；而日本自古以来，干脆就从未被外敌占领过。这就是岛国的好处，能够在相对独立的共同体内部，通过长期实验、博奕、甚至低烈度的战争调节利益关系求得适宜的制度。而不是像欧亚大陆其他地方，容易长期受战争影响，难于保持稳定的秩序。

英国得风气之先，融两希文明与本土习惯法于一炉，不断完善财产保护和契约制度；最早实现议会制，平衡王权和贵族利益；也是最早设立大学的国家之一，牛津、剑桥称誉全球。所有这些使英国成为封建国家的标杆，促进了社会发展，实现封建自由。此后，高歌猛进，在农业革命后又最早完成工业革命，进入资本主义。

大阪天守阁

日本没有英国那样的格局，在封建主义形成过程中缺少西欧那种理论自觉，与欧洲比较，封建契约不如欧洲强；在日本，无论是地区还是全国都没有等级议会制度。这是日本封建主义同欧洲封建主义之间最重要的政治分界线。

但日本人在外来借鉴缺乏情况下，能凭直觉来调整封建社会的生产关系，形成必要的基本的封建制度，如《三世一身法》、《垦田永世私财法》等，并且与西欧不约而同，为适应封建生产方式实行财产长子继承制。

如果从日本有世界最多最古老的家族私有企业这种现象推断，古日本在财产的保护和继承上是有较充分的制度和文化约束保障，因而日本的封建主义达到除西欧之外的最高峰。

京都天皇御所外观

在西欧，封建主义国家随着城市兴起，商品经济的发展，封建主义逐渐解体进入资本主义，同时完成民族国家建构。17世纪初，日本已出现资本主义萌芽，到17世纪末全国上下已有城市300余座。

现代研究表明，西欧各国封建主义到资本主义-民族国家，是自我演绎生成的过程。而在世界其他地方，现代民族国家的形成，是在西欧的殖民扩张后，不断受到冲击-反应式作用，唤醒所在地民族意识的结果。

京都二条城：明治天皇在此誓言维新

日本也不例外，在黑船事件暴发10年后的1868年4月6日，明治天皇发表誓文，揭示国是方针，开启明治维新的历史序幕。1885年3月16日，福泽谕吉发表《脱亚论》，其中口号“脱亚入欧”，被日本政府奉为日本发展与迈向繁荣的金科玉律。明治维新的实质是比照西欧进行资本主义和民族国家改造。不久日本国力强大，迅速崛起，跻身世界列强。20世纪上半叶日本走火入魔，走了一段军国主义邪路，但二战后短时间内又飞快驶入快车道，成为欧美外第一个实现发达工业化国家。

英国人阿礼国长期担任驻中国和日本外交官，1863年阿礼国依据自己三年在日本全国的考察，惊奇地发现日本的幕府政治与欧洲中世纪政治相近。马克思于19世纪50-60年代便言及日本与西欧有类似的封建制度，其经济及社会结构可以类比。由于西欧与日本相距遥远，中世纪时两地并无信息沟通，日本的封建主义是一种完全自在式的存在，这让欧洲人非常惊讶。

东京街景

20世纪，学术界普遍认为日本是除西欧外曾经是一种真正的封建主义的历史地点。日本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快速崛起为世界第二发达国家，正是因为日本有着与西欧类似的封建同构性，日本资本主义的社会-经济前提深深地根植于令马克思和其他欧洲人惊讶不已的日本封建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