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身处外地，我接到家里83岁老母亲电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华崽，今天是农历六月十八，崽啊，生日快乐！从今天起，你就60岁的人了。娘不在你身边，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买点好吃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六十年了，母亲惦记了我60次生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一记问候，胜过世间万语千言，戳中了我的泪管子，鼻子一酸，我感动得涕泗横流！</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母亲的前半生是在卤水中泡大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外婆生了一个姐姐，本想二胎添个男丁传宗接代。母亲的出生显得十分不合时宜。把刚出生的女婴趁着夜色扔到河里溺毙这种脏活自然是年龄大的人去干最为合适，于是，外公去找他爸(母亲的爷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也许是命不该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十多年来，母亲的爷爷去他外婆家从不过夜已成习惯，可他那天竟然破天荒没回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二天白天，母亲的爷爷回家看到刚出生不久粉嘟嘟巴掌大的小孙女鼻翼在动，感慨地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爷爷动了恻隐之心：“如果是晚上还好，这大白天的，谁敢去干这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爷爷下不了手去把她丢河里喂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怕有亏阴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12天，母亲被她爷爷亲自把襁褓送到连生6胎男孩都没有存活的我爷爷家，对我爷爷连哄带骗地说：“我孙女到了你家，会给你家带来好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爷爷想起自己夫妻俩大半生接连生下六个男婴都生养不顺，中途夭折，以为命中无子，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就把母亲留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结果，三年以后，我奶奶生下我父亲，七年后（解放第二年），又生下我叔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爷爷、奶奶连续喜得两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娘她爷爷的话真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娘真是张家福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诸位客官，我妈与我爷爷、奶奶之间，是命运的机缘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抑或，佛渡有缘人，善因结善果：小时你救我一命，如今，我报恩你一生</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爷爷奶奶辛勤劳作，省吃俭用，一有钱就从一个好吃懒做，嫖赌逍遥输了就变卖祖业的族人手中(此人解放后任贫协主席)买田置地，到土改时因田多地广，一家被划成富农，从此就开始了万劫不复的悲惨命运：抄家、戴高帽子、喷气式吊打、双手举砖头下跪、双人踩压杠、被人用绳子牵着敲破脸盆游街示众、迁居它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由于乡下重男轻女思想严重，不让上学，母亲从小打猪草、放牛、带小孩、砍柴、种菜、未成年挑重担压成骶骨滑脱，身体终身受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爷爷、奶奶迫于生活、精神压力，母亲饿饭、挨打就成了寻常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天，邻居送给母亲两片西瓜，母亲谢过之后，立即转身送给爷爷、奶奶吃，马上拎一桶脏衣服去池塘洗涤，旋即被该邻居发现，母亲的贤德被她传诵了一辈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不仅对爷爷、奶奶如此孝顺，对生下她，养了12天的亲生父母——我外公、外婆也从无怨恨，年、节、中秋必去孝敬，每年要我爸去接两老来小住。她说：“我父母虽然没养我，但一生了我，这就是缘份。有人还去寺庙烧香敬神做功德，我对父母好，也是朝拜菩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外公逝世早些。外婆住院，妈妈也主动参与住院护理，为外婆养老送终。即使未继承一分钱遗产，母亲也主动承担一半丧葬费。母亲贤德乡里，有口皆碑。</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外公家阶级成份是贫下中农，母亲因血缘关系，自然是根正苗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世人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了WG，大队书记等干部连续几天通宵做我娘的工作，要我娘与我爸划清阶级界限----离婚。我妈想到，离了婚，自己是自由了，可两个儿子才几岁，今后必定孤苦伶仃，流落他乡，一定会被人害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都说儿女是母亲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母子连心，我娘她左思右想，心里怎么舍得？灵魂怎么安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要象母鸡一样，用她那瘦弱但温暖的羽翼呵护着自己亲骨肉的安全与幸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母亲不敢反抗，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被人揪住辨子。连续几天几夜，任凭大队干部磨破嘴皮，软硬兼施，威胁利诱，母亲就是一声不吭，沉默隐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那至暗的荒唐岁月，所有行走的草民，都是恶政眼中的猪狗，被锁上铁链的贱民！</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妈的地方才有家！妈妈就像那根扎头发的红线绳。妈没走，这个家就没散，我和弟弟、妹妹们就不会颠沛流离，就有了遮风避雨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人在外挨批受斗，我也受尽同龄人的欺凌、孤立、歧视、打骂......有时受了委屈伤心流泪，但快到家时，一定会在屋角转弯处先擦干眼泪后进门，生怕母亲发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不能让母亲为我担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时母亲看出端倪，我就谎称风吹了灰尘进了眼晴揉了几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一声叹息，强忍着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长大后阅读《少年彭德怀》、高尔基的《童年》，深感我虽没有他们的伟大，但和他们一样有个苦难的人生历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果没有邓公主导的拔乱反正、改革开放，就没有我这种社会的弃儿跳出农门的机会。无论有多高贵的灵魂和多健硕的躯壳，都将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做一个戴枷的囚徒，万世不得翻身！</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时运不济，命途多舛，苦日子不知熬到何时是尽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次，母亲被奸人栽脏陷害，一时想不开，萌生跳河自杀以证清白的绝望想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母亲心有不甘，在太阳圩赶集时偶遇一算命先生，母亲想卜未来。算命先生只是简单地问了母亲的生辰八字就脱口而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你命中有两个儿子。大崽当昼午时生，午时阳气最旺，男命格最强；你子时生，子时极阴，主女子贵。老话说,男子难逢当昼午，女子难碰半夜子。你老年时来运转，有好日子等着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算命先生一席话，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与勇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家十囗人虽受尽折磨，但平平安安侥幸活过了WG，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爷爷83岁，奶奶86岁去世，成为全村最高寿的人。那些害他、打他、侮辱他的“义和团”成员一个个先他们而去阎罗殿报到。他俩熬走了所有恨他富，怕他有，嫌他穷，欺他贫的愚昧而又丑陋的灵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难道这也是佛法无边，因果报应？</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概是人越穷越能吃，越穷也想吃。小时候，有次过中秋节，妈妈买了两斤半猪肉。送外公、爷爷家各一斤，剩下半斤肉留给我们自家吃。我吃了几片猪肉，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吃完后抱着妈妈的大腿撒娇卖萌：“妈，明天我还要过中秋节！”母亲大笑，笑得眼泪盈眶，那泪水象断线的珠子不停地砸向地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凡有好吃的，母亲总会留待儿女们都到齐时全家一起吃。高中我寄宿学校。有一次周末放学回了家，母亲煮了汤粉。这可是她当时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晚餐，一家人一年难得吃几次米粉，这次趁全家到齐就奢侈了一回。粉煮好后，规定一人一大碗。大家陆陆续续端走了自己的，最后只剩下两碗。一碗满的，另一碗盛的是剩汤。母亲要我端满的，我要平分。母亲不吃，我也不吃，最后母亲只能依了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宁愿亏待自己，也要护佑家人周全——这就是我善良大爱的母亲！</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吃完晚饭，母亲象变戏法一样拿出三颗糖，让我去分给弟妹们。</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给最小的妹妹一颗，弟弟和二妹共一颗，我和大妹共一颗。我和大妹、弟弟和二妹俩俩嘴对嘴，用牙各咬住糖果的另一端，只听咔嚓一声，糖果被一咬两断，各归其主。最小的妹妹也举着糖果，屁颠屁颠，奶声奶气地去找爸妈分糖，惹得全家哄堂大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应评全国特级劳模！母亲的生存能力及辛勤劳作影响了全家，也影响了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家人就象工蚁一样从早到晚，一年四季忙碌地活在希望里。每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跟爷爷出去。上午八点前，我牵着吃饱了草的牛，挑回一担青草，再把全村的牛粪捡拾到我家粪窖里，还给我种的芋头、茄子、丝瓜浇透水，歇了两大碗稀粥，独自背着书包去上学。这时，背后往往传来其他同龄人挨骂的声音：“你看看人家华崽，早起做了那么多的事，吃完饭又第一个上学去了，你还在慢慢吃药肿颈（方言吃饭的意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只有一个朴素的想法:好好干活，好好读书，别惹爸妈不开心。</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放暑假了，早上放牛割草，上午、中午、各砍一担柴，傍晚放牛割草。有时中午也跟母亲去挖土茯苓、半夏、摘黄栀子、金樱子、金银花、捡乌桕籽、蓖麻籽等中草药卖给收购部，捡田螺到街上集市卖，和弟弟、妹妹轮流与爷爷、父亲一起合作纺棕绳卖钱补贴家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经常半夜第一次鸡叫时起来挑花生、芝麻、黄豆、红薯、粉皮、鸡、鸭、食油、米糠等商品步行到英岗岭矿务局、太阳、刘公庙等集市偷偷地交易变现以供子女读书，偶尔遇到市场管理人员当做做笨注意尾巴没收，或遭无良旷公哄抢就鸡飞蛋打，血本无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即使运气好顺利卖完后还要赶在天亮之前返回扇伞队出早工，避免发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夜间往返一人出行，最远的集市来去30多里，砂石泥土路面，靠的是母亲背扛肩挑和好象装了风火轮的双脚，母亲娇小的身躯蕴含着巨大的坚韧与毅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活着，绝对不是一件正大光明的事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其实，在田朝，所有的舍费问题都是枕俯制造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只要ZF不折腾，哪怕勒颈脖子的绳索稍稍松那么一丢丢，蝼蚁般的底层百姓即使走过千山万水也会想尽千方百计去克服千难万险顽强地、卑微地活下去！</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83岁了，母亲不识字，但贮存在手机里的五个子女的姓名个个认得清。偶尔健忘，但家里每个人的生日人人记得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疫情封控期间，天天一听到楼下高音喇叭吆喝，就陪母亲去做没完没了的核酸检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早年家中人口多，家务活重，还要下地干活挣工分，养成了母亲风风火火的性格，直到现在，我娘走路总改不了火急火燎的习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次外出，看到她摔了一跤，我马上赶紧跑过去，那料她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环视四周，见没人看见，就掸了掸身上的灰土，继续前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问老娘摔痛了没有，老娘说不要紧。我说要不要去医院检查？老娘说不需要。我以为老娘死要面子活受罪怕我担心硬扛着，晚上专门去母亲床前探视，母亲说：“我前世是猫转世投胎的，猫有九条命，摔一跤死不了，不用担心，真的什么事都没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满脸狐疑，连续观察了好几天，发现我喜欢烧香拜佛的老娘，果真是身康体健！冥冥之中，确有菩萨等众神灵护佑周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年，母亲快80岁。</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疫情期间，我天天困在家里，没事就到楼顶侍弄菜园子，打发这难捱的时光。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陪老娘聊天，故意说：“老娘，我弟弟长得潇洒，我三个妹妹都长得漂亮，五兄妹我长得最难看，唯有我遗传了老爷的胖，又遗传了你的个子矮，父母什么缺点都遗传到我一个人来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娘满含笑意地看着我：“你跟别人相比，既不缺胳膊又不少腿，在我心中，你是世界上长得最好看的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一时笑晕，原来我八十岁的老娘偷看了天下母亲回答此题的标准答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母亲心里，我永远是这世上最靓的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知道，无论长相美丑，无关财富多寡，母爱如海无边无涯，无论何时，何地，无条件，无底线地爱着自己的儿女，在骨、在髓、在心里、在灵魂深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是我老娘！在她心中，我是永远的崽。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是母亲永远的牵挂！母子连心，久不见母亲，我也想念她。</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经常哄我老娘：“我外婆96岁在养老院寿终正寝，我们家族有长寿基因。老娘，我娘一定比你娘更厉害（寿命更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娘一楞，但立马反应过来了：“寿命是天注定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说：“你娘活到96，我娘可以活过一百岁。因为我娘的生活条件比你娘生活条件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娘说：“这个吹不了牛B！活一天算一天，争取过好每一天。”</p><p class="ql-block"> 母亲生下我、弟弟及三个妹妹五人。儿多母受苦。母亲一生劳碌奔波，任劳任怨，上孝顺长辈，下照顾子，眼里尽是家人，心里唯独没有她自己。如今，五个子女个个能自食其力，年、节、中秋、父母生日俱会问候、探视。父母早已从乡下搬到县城，升级为太爷爷、太奶奶，过上颐养天年的幸福生活，晚年是倒吃甘蔗——节节甜！</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娘牵挂，是母与子最大的福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坚信，到那时，80岁的儿子还可以牵着102岁的老娘的手过马路，逛街，上超市，春看十里桃花，夏赏田田莲荷，秋闻丹桂飘香，冬望漫天雪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增长贤文中说：“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孝顺还生孝顺子，忤逆还生忤逆儿。不信但看檐前水，点点滴滴旧窝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畜生尝且如此，何况我们是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人生路上，如果不是父母踮起脚尖，拼尽全力的托举，就没有儿女们今天的一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饮水思源，首当感恩父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惟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母亲身体安康，长寿幸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弟妹们开心快乐，和眭吉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辈们乐观进取，健康成长！</p> <p class="ql-block">美友有缘，请关注微信公众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张眼遇见 精华视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