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知青小说《摘棉花的时候》

沈荣庆

<p class="ql-block">  穿双“765”皮鞋(上世纪七十年代流行的售价七元六角五分的猪皮男式皮鞋),穿条黑包裤的阿军,最近有点兴奋,他看上了排里的小芳。小芳身材苗条,又长得十分娇小,梳了个京剧《杜鹃山》女主角柯湘式的柯湘头。短头发稍微长一点,刚遮到头颈,前刘海剪得刷刷齐。显得清丽俏皮。阿军也不是三大五粗,人略显瘦小,但眉目清秀,或许是个性关系,也或许是处于恋爱期,衣裳穿得山青水绿。只要不是下湿地,“765”皮鞋揩得清清爽爽,裤袋常备几张过期的杂志纸头,皮鞋面子不当心沾点泥,就掏出一张小心翼翼把皮鞋揩干净。对阿军的示好,小芳並不反感。</p><p class="ql-block"> 十一月了,棉花地里的棉铃徐徐绽放出洁白的棉朵,成片的棉花地象飘了层连绵的白云。</p><p class="ql-block"> “一年一度的摘棉花战役要打响了!今年我们继续搞劳动竞赛,哪个排,哪个人,得第一名,连部有奖励,也作为评年度先进的条件。”</p><p class="ql-block"> 王连长发出充满豪情的战斗号召。说白了,能评上先进,就多一分上调回城的机会。因此,连队上下,特别大田班的男女,个个摩掌擦拳。</p><p class="ql-block"> 虽说己是秋高气爽的季节,但晴天里,仍骄阳似火,特别被海风一吹,女知青们白净的脸,没几天就晒成枣红色。爱美的她们把草帽戴在头上后,再从两边弯下来,紧贴脸颊,又在脸庞两边衬上毛巾,增加遮挡面。于是,戴着草帽的女知青们腰缠摘棉袋,在白云般的棉花地里一散开,全黄色的草帽远远看去,就象飘动在云层里的一圈一圈黄色旋涡,煞是好看。</p><p class="ql-block"> 小芳正和几个知己女友挤在一起,嘻笑着摘棉花。阿军凑上来,想加入。小芳的女知己们见状,有意无意地和他们拉开了距离。只有一位76届的小阿妹,还一个劲缠着小芳说话,己闪躲在边上的另一位女知青对她喊:“喂,过来,不要做人家电灯泡啊!”小阿妹才略有所思,也跑开了。</p><p class="ql-block"> “吃力吗?吃力就休息一下。等收工,我摘的棉花分点给你好了。”阿军讨好地说。</p><p class="ql-block"> “不要你关心。自己笨手笨脚的,你看你看,摘过棉花铃上,都是絮絮头。浪费!”小芳边说边灵巧地捏住一朵己经盛开且十分硕大的棉朵,“看好,棉花要这样摘,不会有絮絮头。”她熟练地用手指夹住棉朵轻轻往上一提,手掌稍一转动,一朵棉花摘下后,飞快塞进棉花袋,而另一只手早己摘下另一朵棉花。如此这般,左右交叉,身体随之前行。且摘下的棉朵很少沾有枯叶。</p><p class="ql-block"> “放心,不要这样卖力,我会让你得第一。”阿军一边跟上她的节奏,一边不无狡黠地说。</p><p class="ql-block"> 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不知不觉到了收工时候。他们两人腰系的棉花袋塞得鼓鼓囊囊,象两个己怀胎足月的孕妇。</p><p class="ql-block"> 来到设置在水泥场地上的棉花过磅点,看到有人在排队过磅,小芳解下腰间的棉花袋,对阿军说:“帮我看一下,我去寝室喝口水。”</p><p class="ql-block"> “好咧,我在这等你。”阿军回答。</p><p class="ql-block"> 过磅点好不热闹,陆续收工回来的人中,一片叽叽喳喳声。</p><p class="ql-block"> “黄静芬,十六。”</p><p class="ql-block"> “李梅,十八。”</p><p class="ql-block"> “徐小亮,十五。”</p><p class="ql-block"> 司磅员边唱着每个人摘棉花的份量,边顺手将棉花倒入身边的一个大竹筐里。连部指标是每人十五斤。看来,对完成工作量,个个都很有把握。</p><p class="ql-block"> 一会儿,小芳回来了。问阿军:“我的称过吗?”</p><p class="ql-block"> “马上称。”阿军将小芳的棉花袋往磅称上一放。司磅员叫一声:“二十五。”,忽然有点疑惑,心想,是不是看错称了?正低下头去重新看称,阿军抢上一步,“不会错的。”就把棉花袋从磅称上拿开,正要倒入竹筐,不想,他踏步上前时,一只脚踩到个小水坑。他下意识松开棉花袋,叫了声:“要死。”马上习惯性地从裤袋里掏出张纸去擦皮鞋。</p><p class="ql-block"> 司磅员接过棉花袋,往竹筐里一倒,赫然滚出二块砖头!</p><p class="ql-block"> 傻了眼的小芳连声分辩,“我没有放过砖头!是啥人恶作剧!”她一脸愤怒,急得满脸通红,同时责问阿军,“是不是你放的!”</p><p class="ql-block"> 阿军愣在一边,尴尬地说:“砖头是我放的。我想让你得第一。”</p><p class="ql-block"> 原来,小芳去喝水时,他乘人不备,拾了二块砖头,夹在棉花中央,想增加点份量。</p><p class="ql-block"> 王连长走过来,脸色铁青。</p><p class="ql-block"> 晚上,阿军在寝室里写检查,刚写了段“毛主席教导我们,要斗私批修……”,小芳来了,她给阿军端来一杯用搪瓷杯冲好开水的炒面粉。</p><p class="ql-block"> 阿军说:“都是我不好。假若棉花袋里棉花是我去倒出来就好了。西洋镜不会拆穿。”</p><p class="ql-block"> 小芳银齿一咬,“憨大!晓得吗?去掉二块砖头,本来还是我第一。”她柯湘式头一扬,乘眼泪没流出来,气呼呼地走了。</p><p class="ql-block"> 阿军手一震,搪瓷缸里的炒面粉有点炀出来,滴在皮鞋尖上。这次,他没有用废纸头去揩,而是神情呆滞看着小芳远去的背影……</p><p class="ql-block"> 不过,阿军没有绝望,小芳毕竟还送来杯炒面粉。</p> <p class="ql-block">成片的棉花地象飘了层连绵的白云。</p> <p class="ql-block">三五知己齐头并进,洁白的棉朶在她们灵巧的手上舒服地躺进了缠在腰间的棉花袋。</p> <p class="ql-block">摘棉花时,捏住棉朶,轻轻往上一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