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访冰川——莫逊达板3

远山悠影

翻看以前的照片，忽然想起计划中撰写《莫逊达板》3，竟然搁置了一年多。现在正直盛夏，看到冰川雪峰，也许会心生一丝丝的凉意。于是就把2021年7月12日和8月11日，两次前往莫逊达板，拍摄的伊犁境内的冰川雪峰照片整理出来。

这两次来莫逊达板，都是天高云淡的好天气。欣赏冰川积雪，阳光明媚效果最好。阳光直射照耀着白色的冰川，反射出明亮的光泽，直击人的灵魂深处。

站在达板上，向伊犁境内瞭望，雄伟壮丽的天山起伏跌宕，向着天际绵延不绝。

达板处的山体，早已被冰川积雪研磨成碎块和粉粒。石块上长满了铁锈红色的赤藻类生物，碎石堆里生长着一丛丛的绿色的垫类植物，不仅色彩靓丽，而且充满生机。

达板左下方，一座巨大的粒雪盆冰川满布山谷。上部的积雪正在转化为冰体，补充下部融化消失的冰体，力求维持冰川体积的动态平衡。因为山谷具有很陡的坡度，积雪转化为冰川后，下滑分力推动冰川滑动，此种形态下的固体冰川，就像是液态一样向下蠕动。

冰川的冻融循环，将与之接触的山体岩石，裂解成碎块。冰川的向下蠕动，又将碎块岩石向下推移，在推移的过程中，将大块岩石研磨成小块，同时有许多被研磨成沙粒细末。这些大小石块和粉粒。

随冰川蠕动下移被裹挟进冰川体内，到了冰川的中下部，冰川体变成了黑灰色。黑灰色的冰体容易吸收热量，气温升高，这些冰体很快融化。融化的水流，把粉粒细沙带到下方，此时的冰川融水形成的河流，携带着大量沙粒，流向下游。较大的石块则停留在冰川消失的地方。这些冰体裹挟的石块，如果遇到长距离的研磨滚动，成为圆润的砾石和鹅卵石。距离近的，仍然还是棱角分明的块石体。

这个过程远未结束。被河水携带的石块和粉粒，继续接受河水的揉捏，不断地相互碰撞翻滚，进一步磨圆细化。停留在冰川下方的石块，则要继续接受冻融循环的侵蚀破坏，进一步碎化。

一丛丛的垫状植物，在这高寒地带，书写着生命的奇迹和伟大。历经冰川的侵蚀破坏，坚硬厚重的山体，成为了碎石块堆积有着巨大空隙的松散体，雨雪可以渗透，细粒岩屑也可以沉落。

碎化的岩体饱含着丰富的营养物质，只要能够具有吸收营养物质的能力，并且耐得住寒冷和寂寞，就可以在此处，落地生根，成长繁衍。

这些绿色的垫状植物，一丛丛地顽强生存在砾石堆里，上演着物质形态的演化变迁，组织结构的分解重组。

赤藻类生物和垫状植物在达板处，一任寒风凛冽，雨雪霜雹，乌云密布，仍然笑迎云开雾散，日出日落，春暖花开。

它们在此生长演化了成千上万年，静观冰川无数次的增长消融，积累起自身生命的底蕴和内涵。垫状植物的根系非常发达，汲取周围的水份和养分，每年的枝体陈化为下一年根系和枝体的养分。

被我们视为严酷荒芜的砾石堆，垫状植物和赤藻类生物，好像在此找到了生存的乐园。它们以自己卓越的生存功能和坚韧不拔的精神毅力，在极端气候条件下，成为第一个获取岩石碎屑全新养分状态下的受益者。其他生命，则是汲取它们采撷过的剩余食物。它们竟然是生命循环的第一个环节，真得非常敬佩它们。

这丛垫状植物，可能已经生长了数百上千年。看着它靓丽的绿色，漂亮的形态，我为这奇特的植物震撼，惊叹生命的瑰丽神奇。

垫状植物以其柔软的躯体，攀附在坚硬岩石的碎块上，众多细枝密集地簇拥在一起，能够在身上覆盖的积雪融化的时期里，最大限度地吸收阳光，开花结果，完成短暂的生长周期。垫状植物底部同样有着众多的根系与主根连接。

我在夏尔希里美篇里，有对这种植物在碎石坡积物上顽强生长的赞美。它们不管随时滑塌滚落的碎石将它们掩埋，依然前赴后继地在这种险境中生长。它们只知道严格遵循生存法则，不懂也不会践踏法则，逃避险境。

这就是生命的顽强和毅力。碎石的滑塌总会停止，生命的生长却一往无前，最终将布满整个坡面。

我们人类的某个群体，非常钟爱权谋变通，蹂躏践踏规则，最终使自己陷入数千年的封闭震荡，治乱循环，愚昧弱智。

人类文明告诫我们，尊重自然规律，尊重规则，王（权）在法下，依法治国，才能走出愚昧，走向文明。

山谷冰川看起来好像处于静止状态，冰川表面却显示出冰川运动行踪和趋势形态。

此刻，左侧山坡上的冰川积雪大部分已经融化；中间往里的深厚冰川还是耀眼的雪白；右侧山体坡度陡峻，因为向阳冰川几乎全部融化，山顶上还有的冰川正在融化。左侧山顶上的冰川在融化的同时，侵蚀其依附的山体岩石，陡峻的山峰将被冰川消磨成平缓的山梁。

冰川就像是雕刻大师，正在改变山体的形状，使其达到自己预期的相貌。

被冰川侵蚀的山峰岩石，绝大部分变成细粒岩屑，堆积在冰川两侧，有些则进入冰川体内。冰川侵蚀山峰的过程仿佛细腻温和，可是规模宏大的场景和惨烈的程度使人惊心动魄！

冰川表面和前方的冰舌都在融化。冰川上部表面有许多细小的冰沟，融化的细流沿着冰沟向下流淌。冰沟在细流的流淌中，逐渐加深。接着细小的冰沟开始汇合，水量随之增加。最后在冰川表面上形成两条大的冰沟，这时冰沟已经很深，水量也很大。

在冰川末端靠近中部的位置，形成一条河流，走出冰川，流向下游山谷。

在此，我们见证了冰川是怎么形成河流的，也是河流的源头是怎么一种情形。

冰舌末端的形态。冰川学家把冰川末段称为冰舌，非常形象逼真，非常像动物的舍端形态。

冰舌前方是被冰川侵蚀滚落形成的巨大堆积体。

我把镜头对准冰川表面，发现自上而下有两条明显的冰沟。这两条冰沟并非一条直线，而是弯弯曲曲盘旋而下。这两条冰沟汇合后，仍然保持着弯曲形态流向下游。

沿着两条明显冰沟，向两侧望去，有着众多的细小冰沟，汇入这两条冰沟。再往细看，还有更小的冰沟汇入这些细小的冰沟。

这就像一颗大树，如果树干是大江大河，那么众多的树枝就是河流分支。

河流如此组织构造，人体的血管神经系统也是如此组织构成。

这里有一个组织构成系统的分型理论。分形理论不仅展示了数学之美，也揭示了世界的本质，还改变了人们理解自然奥秘的方式；可以说分形几何是真正描述大自然的几何学，对它的研究也极大地拓展了人类的认知疆域。

汇合所有支流的主干冰沟，仍然保持弯曲形态，深度方向也不是垂直下落，而是盘旋弯曲下沉。此时水流把冰沟切割成深水流槽，水流隐覆在冰沟底部。

水流继续切割着冰川。遇有弯道或者石块组词，则奔腾激越，浪花飞溅。冰沟形态显示出最初水流切割的痕迹。

冰沟两侧的冰川体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纵横裂隙。标明冰川体上下和垂直两个方向受到不均匀力量的压迫和撕裂。

冰川体留下了水流切割的痕迹。水流切割冰川和切割岩石运用同样的机理。

越靠近冰舌前方，冰川体的颜色就越深越黑。这是上方各个面向被冰川侵蚀的岩石碎屑都汇集在冰川下方，并且冰舌部位的冰体融化最快。

冰舌前部的冰沟更深更陡，切割作用最剧烈。

冰川末段冰沟形态。冰川蕴育出的河流，在此处向冰川告别，开启了新的征程。

靠近右侧山体的冰川表面有两条小的冰沟，冰沟的水流翻滚着白色的水涟，流出冰川。

河流流出冰川的最初模样。

离开冰川母亲的河流，就像稚嫩的孩童，天真烂漫，自由自在地流向下游。它并不知晓未来的漫漫征途会发生什么故事，只是按照自然赋予的力量和使命，义无反顾地前行。甚至于离开母亲温暖的怀抱，都没有来得及告别。

是啊，天若有情天亦老。倘若冰川和河流有情，它们怎么能够舍得分离？就像老天造人，老天同样也弄人啊！即便是冰川和河流有情，冰川又怎么能够抗拒老天灼热的温度不融化？河流又怎么能够抗拒老天重力势能的驱使不流向下游？

自然造万物，万物皆有律定。如果没有了规则，这世界岂不混乱不堪？！自然界因为拥有多样性，而丰富多彩；同样因为拥有多样性，自然界才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力。但是我注意到，自然界不管拥有多少多样性，每一种存在物都有内在和外在的规则予以规范。

在自然界中，自然规律是至高无上的绝对主宰，没有任何存在物能够超越规则。对于每一个存在物个体而言，规则都是先天性存在的，规则既存在于个体内部结构和功能的规定性，也存在于个体外部相互关系的规定性。

当然规则在物质漫长的演变进化过程中，会相应变更，以适应新的内外部条件。不论规则如何变化，所有个体都必须服从规则，任何个体都没有超越规则的特权，这是物质当然也是生命存在的先决条件。

我们人类从自然界走来，并没有走出自然界，因此就没有任何理由不尊重自然规律。

我们从小学课本上，学到田忌赛马的故事。这个故事是说拿自己的长处去和对手的短处竞争，从而取得胜利。初看起来很有道理。这在谋略学中，算是取胜的策略，是智谋。

但是仔细想想，总觉着这里面有问题。你参加比赛，就应当遵守比赛规则，你为了取胜就不遵守比赛规则，即便是赢得胜利，又有什么价值呢？

宋襄公遵守战争规则，等敌人过河并准备好时再交战，落得大败。被贴上“蠢猪式的仁义”标签。宋襄公在敌人过河中和上岸准备中，可以击败敌人。但是他的贵族精神和内心的高贵气质，使他遵守战争规则。他要待敌人准备好后，像真正的勇士一样战斗，因为他心里有道德底线，誓死捍卫规则，虽败犹荣。

阅读春秋史，感觉那时候的中国人，既有高贵的贵族精神，又有勇猛的尚武斗志，既有道德仁义，又有文化风雅。那个时期的战争，都是交战国家贵族的职责和荣誉，黎民百姓是不直接参加战斗的。谁发起战争，谁必须率领贵族组成的军队参战。那个时期的战争也非常短暂，至多半天时间。按照战争规则，交战双方所有贵族厮杀，一方失败，不杀俘虏，不追杀败兵。商议停战协议，随后宣布战争结束。

到了战国这些宝贵的精神品质被侵蚀殆尽。战争规则由贵族交战，逐渐变演变为平民战士的战斗，国君发动战争，平民沦为炮灰。从秦朝到清朝，中国人民被帝王极权专制独裁暴力统治驯化成为任人驱使的奴才和任人宰割的羔羊。

更看《三十六计》，多半是阴谋诡计，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心狠手辣，阴险狡诈，毫无规则可言。秦晖教授说过，从来没有不择手段的正义目的，只有不择手段的邪恶。不择手段只能走向极权专制独裁暴力和恐怖主义。

遵守规则的意识在我们这个民族是非常淡漠的。古代帝王的法律，绝对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法律，是统治人民的暴力工具，帝王超越于法律之上，不受法律的任何约束。法律，哪怕只有一个人超越法律之上，法律就是统治人民的罪恶工具，就不是维护人民利益的公器，因此就没有资格称为法律。

法律就是自然规律对人类文明社会的规范，是任何人和任何组织都不能超越之上的规则。

看过了达板左侧最大的冰川，沿着山路盘旋而下，看见了第二、第三条冰川。这两条冰川下方河谷里，堆积着大量的冰川侵蚀形成岩石碎屑，再次显示出冰川活动的巨大威力。

河谷里巨大的碎石堆积体，是冰川长期侵蚀的产物。眼前的三座山峰迟早要被冰川侵蚀成园丘状山峦或山梁。

谁能想到，漫天飞舞的轻薄雪花，聚积成冰川会有塑造地貌的神奇功能。

河谷里到处都是岩石碎屑堆积体。如果山体有知，望着曾经是自己躯体的岩石被冰川蹂躏成碎屑，在异处堆积，恐怕很是痛苦。

处于巅峰的山体，既然能够高耸入云，就一定要担当起飞雪积聚。要想不被冰川侵蚀，那你可以到丘陵区做一个小山丘。世界上的事，若非白痴，不可能既要如此这般，又要如彼那般。

作为政治家，想拥有高山之巅的光环，就必须接受风雪雨霜的拷问。坐在地堡里只想拥有光环，拒绝接受拷问的，只能是千夫所指的懦夫。

想参加比赛的，必须遵守比赛规则。那种既想当运动员，又想当裁判员的人，只能是地痞流氓之类的无耻之徒。

我们仰望高山，是因为高山具有光明磊落，直面现实，敢于担当的精神。

高山继续聚积飞雪，积雪继续转化为冰川，冰川继续侵蚀山峰，冰川持续融化为河水，河水继续裹挟岩石碎屑，把它们带到下游的盆地平原。这些新鲜的岩石碎屑，饱含着丰富的矿物质和各种养分，为下游盆地平原补充地力，保障动植物生长所需养分。

自然界如此精心，颇费周折地开展各种系统的循环运动，使得整个自然体系有序地运转起来。所有系统看起来都是自身的目的，同时又是其它系统的工具。不论是无机物质还是有机物质，它们互为依存，相互协调，在自然规律的驱使下，永不停息地趋向更美更好的状态。

这条冰川面孔较第一条冰川小了很多，但是位置看起来要高，粒雪盆的坡度很陡。从冰川下部堆积着大量的岩石碎屑，可以看出，冰川对这种山势的侵蚀作用更大。

从正面看，这条冰川已经融化了很多。

这是最下游的一条冰川。这条冰川贮蓄量要比相邻的冰川大许多。

这条冰川对山体的侵蚀作用很大。冰川前方同样堆积着大量的岩石碎屑。

在河谷右岸的阶地上，岩石碎屑堆上，长满了绿色的草丛。草丛前面灰色的岩石碎屑堆，应该是冰川新近侵蚀的产物。

以下6张照片，反映出这两条冰川冰舌前缘的形态。

莫逊达板伊犁境内的三条冰川融化水量，汇集成一条河流，正在散漫地自由流淌。

此种形态的河流，就像稚嫩的孩童那般可爱。众多的分支随心所欲地流淌。其中的每一条分支似乎想和哪个分支合流就和那个分支合流，厌倦了，可以立刻分流出来，与另外一条分支合流。

流过了灰色的岩石碎屑堆积体，河流来到了绿草茵茵的河谷。河流好像被这一美景陶醉，舒缓委婉地流淌着。携带着充满矿物质和养分的水流，为了自己玩耍也是为了滋润美丽的青草地，把随身携带的泥沙减荷落淤。这样，草地的泥土逐渐增厚，草丛也更加茂盛。

继续向前行驶，远处右岸山谷里几条冰川融雪水，经过一个冰渍湖，在砾石堆里哗哗流出，汇入左岸冰川融雪河流。

汇集着众多冰川融化水量的河流，在绿色的山谷里，浩浩荡荡，流向下游，奔向前方。

高山是河流的依偎，河流是高山的血脉。高山巍峨挺拔，雄伟壮丽；河流委婉旖旎，阴柔秀美。高山蕴育河流而绿荫葱茏，河流依恋高山而清澈欢歌。我们仰止高山，我们赞美河流。高山是我们道德的依归，河流是我们智力的象征。

一方水土养一方儿女。高山的特征，就是我们精神的品格。河流的习性，就是我们行为的模样。关爱山水，就是关爱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