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刹又记

赵赵

　　时维夏至，晨起，薄雾微雨，空气湿凉，恰逢闲日，得闲致，又良人，遂心生游意。君问何所去，曰：时值青绿，花开夏陌，随心所至，岂不美哉。喜，遂与君驾车而行，观远山之霭雾生烟，赏近侧之闲花带雨，一路谈笑。谈及前次吾独游铁刹之感慨万千，忽萌旧地重游之心潮涌动。欣然，君解吾意，驱车同往。沿途所见，山青青兮生烟，树郁郁兮成海，更兼村落野观、林陌耕田，山风细雨过，林静野山空。沉溺此间，心生空灵之意，俗事全抛，尘虑暂消。

　　此次，仍择南山门而入，循林间小路，盘阶而上。林间云山雾罩，杂树重生，一草一木皆含水气，一藤一蔓俱笼轻烟。林径幽深，雾气沼沼，只数米不辨物态之虚实，虽咫尺只见人影之绰然。不多时，衣发尽沾湿气，雨兮？雾兮？汗兮？竟不得辨。

与君复行向上，至青云大道，又数十级台阶，即至青云观，道观掩于青松翠林之间，随游客鱼贯而入，豁然可见迎面石壁之上一太极八卦图，庭中立“如愿”石碑。观内有凌霄宝殿、财神殿、黑妈妈殿，三座大殿依山就势，叠倚错落，飞檐翘角，法相庄严。内中信客络绎、香火甚旺，尤以黑妈妈殿最盛，吾亦请香三炷，虔诚礼拜。传黑妈妈有求必应，心愿吾之祈福亦能得黑妈妈之庇佑，赐吾所祈皆如愿，所念皆成真。礼毕，绕阶更上，见一巨大转运球立于庭中，遂抚身轻转，然，自知，人生来皆自带运数，或缘于命理，或缘于机缘，或缘之三观、之因果。想世间万物，此消彼长，荣枯有定，何来运之久长，唯以正念，方得圆满。

　　由此再上，皆林间小道，距入山已半个时辰，一路向上，时气喘，扶栏小歇，复行，却不觉十分乏累。盖因有汝在侧，偶言语之激励，或偕手以扶持，同游山水之间，寻径探幽，话古论今。且烟霞紫气，雾霭流岚，宛入蓬莱之仙境，似闯世外之桃源。兴哉！幸哉！

循路徐行，谈笑间，又行约数百步，雨消。可见，此间皆深林叠翠，高树矮木，夹道而生，绿蔓青藤，参差披拂。苔深入石隙，花香沁林深，水雾洇润，翠色欲滴。盖山中万物，皆汲取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又得此间道教之熏染，形则抱朴归真，质则清净无为，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又复归其根。反观芸芸众生，应复如是。

　　续前行，与汝攀铁梯复上，远远可见，“与天同寿”摩崖石刻，字体苍劲，刻凿于半山一面巨大陡峭石壁之上，侧有“别有天地非人间”几个巨幅石刻，几经岁月风雨，宛如一面巨镜，见证史海沉浮，历尽人间沧桑，历久弥新，令人叹为观止。此处阔坦，原为最佳观景点，然，今日山雾弥漫，水汽蒸腾，四顾茫然，似迷于津渡。遂复向上，不时，即至乾坤洞，洞侧＂乾坤正气＂几个大字，既为名世之石刻瑰宝，更为铭世之千古箴言。由此侧上，栈道逼仄，非一人而不得过，攀援数米，斜上方处一幽深洞穴，名曰：九顶铁刹山，八宝云光洞。传说，长眉李大仙曾在此洞修炼，洞内有石八宝，形态逼真，惟妙惟肖，俱天然形成，可见造物神秀，巧为天工。洞内信者众，或顶礼膜拜，或求食供果，吾二人亦怀虔恭之心，拜之。

由此再上，无路，只一条通顶云梯，陡然直立，此时游人骤减，只一年轻女孩半步半爬，时歇时行。然吾心念前次未及登顶之憾，亦强撑向上，侧目松林见顶，俯视深壑笼雾，且又雨愈寒，衣沾襟冷，举步维艰。幸得君子同游，一路牵扶鼓励，吾亦一鼓作气，虽身形狼狈，但终至绝顶。顶高九百余米，中立一硕大石碑，上书“九顶之巅”。此间高耸突兀，仙雾缥缈，恍若走进金庸先生笔下华山论剑之场景，然，刀光剑影间，江湖日远，试与争锋处，英雄迟暮。

吾今凌绝顶而览众山，方懂一山更比一山高之真谛，武功也好，处世也罢，唯有不囿于物，不萦于心，方可挣脱束缚，唯有专注当下，坚守初心，方得窥见未来。

　　由此回折，沿原路而返，雾气仍未消弥怠尽，林间空气湿润，深吸入肺，顿感心胸澄澈，气爽神清。一路下行，且谈且看，只半个多时辰，已至山门。此时，已过正午，饥肠辘辘，小腿酸麻，浑身疲累，遂上车，回程。

　　古语有云：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吾非仁智，亦乐于山水之间矣。然今日与汝铁刹同游，登高望远，抚今追昔，观山以观己，沐雨以洗心，虽非远足，亦弥足珍贵。贵不在风景，在于与君同行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