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记刘校长

空谷幽兰

　　在菏泽一中一百二十年的历史长河里，浪花般涌现出一批令人敬仰的校长，他们在不同的时期张开饱满的生命之帆，引领着曹州这艘承载千秋事功的教育之船在浩瀚岁月里吞风饮浪，劈波前行。他们的身影在文明接续的宏大灯辉中延绵如山，铺展成曹州教育史上的浩然气象。在这庄肃静穆的人文图景中，在这浩荡壮阔的历史巨流中，他们也是一盏盏炽烈的灯，光照学府，光耀曹州。

这恢弘的图景中，这众多肩承大任的校长，也各成独特的风景。

其中也有刘忠仁校长。

刘忠仁校长温良于世，也以君子之风治校理人。一个地方的人文景象嵌合着引领者的个人风格，辉映着引领者的境界气魄，教育的诗性格调有时可与校长的儒者情怀相融为一。

刘校长是个朴实的人。他在踏实践行朴实的教育。他在教育的巨流河中恭谨庄重地前行着。他以君子之风治人，以儒者之心化人。

　　老师们都喜欢刘校长。他不说教，他喜欢倾听，真诚地，认真地，满怀热情地倾听。他倾听老师们的意见，悦赏老师们的心灵。他放低自己，他不把自己高举在教育的华坛之上，他对老师们，如孔子的侍座而教，春风拂面，拈花不言。他给老师们一种莲花般相对而语的氛围，柔雨清风，恬然淡然。教育的诗性境界应该默然于此吧。时常见刘校长在校园的大路边与老师们交谈，笑语盈盈，如乐在耳。如古弦古乐，琴瑟之间灵犀一点。所以刘校长在无意识地践行一种古风。这古风也是教育之大道。

他对于师者如此，对于学生亦是如此。校长也是师者。学生遇见刘校长，打招呼，刘校长灿然回应，也如学子般谦谦，如学子般欢喜。教育的大境便是让人生欢喜心。近他，便欢喜，这是多好的教育。他温煦平和，让学生也爱这校长。一中走出的在菏泽已有相当影响力的青年作家——王臻和思健，每每提到刘校长便语调温柔，真诚感念。他们是好学生。当年刘校长不经意的鼓励和欣赏让他们心怀温暖。校长能给学生留下长久的温暖，这多么难得！温暖也是教育的本质。思健多次提到是菏泽一中的这个教育环境让他摆脱自卑，拥有了自我。刘校长一直做最无言的那一个，他让情感的花默默地开在这个他奉献几十年的校园里，可是，已经下自成蹊。

　　我对刘校长说，想去听听他的故事。刘校长在电话的那一端笑得谦然。他说海燕我真没啥可写，别写啦。我懂刘校长的真诚，这真诚和谦和让我再次默然落泪。大人无形。君子无迹。刘校长低到尘埃的处世姿态，令人动容。他隐藏自己的光芒，将自己隐身于教育大界，一切无我，一切自在。他似无为，但又有儒家风格，如当年孔子的卑微与自知。他在用莲花般静默的高纯人品践行澄澈的教育之道。所以他的教育之心来自遥远的源头，来自最原初的槐教之风。也许刘校长没想过这些，但一切不刻意，才是本真。

他的不刻意也在对教育的开阔包容与多元兼容里。当年的蔡元培先生于教育层面囊括新旧，兼取正反，成时代教育大气象。那种教育思理也对应着中国原初的古道秋风，这辽远的一脉始终不曾断流。菏泽一中自百年前就幸遇大哉先生风，曹州中学堂的卢乐戌，省立六中的丛涟珠，冀鲁豫边区中学的巩丕鉴，菏泽中学的刘瑞呈、田景韩……他们连接成菏泽一中自发端始最坚韧的一脉。他们勤朴致道，敬惜人才。这流风余韵百载未歇。刘校长以其胸怀见识亦并包学校千流。纯良之心，淡泊厚朴。刘校长致力于主体教学，也致力于学校人文营建，他奉行“守正创新”理念，关注教育的实质，关心教育主体的自我成长。他看见田立，和我，和晓康，他给我们关注和空间，他不功利，他不为什么。但不为方是大为。他懂得文艺教化的力量，他默默地为我们做一些事，不张扬，不炫耀，他是出于本心，出于他的爱惜和怜惜。

刘校长是个好人，质朴的人，他的质朴在于他的不伪饰，在于他的发自内心的真诚。他对老师，是在对一个人，而不是在对一个符号，一个道具，一个象征。他对学生也是如此。他在学校里看到人，看到教育的个体尊严，这也是他的自尊。佛不言，微笑对众生，这是做人的大境。教育是关乎人的，教育的终极设想是为人的教育，刘校长不去谈这些道理，他的教育风格来自他的纯朴性情，所以不需要哗众取宠地伪饰，一切发自于内，自然彰显于外。他把“名师强校”理念大而化之，他看到“名”背后的精神和灵魂，刘校长是智慧之人，他不局促于教育口号，不偏狭于课程定规，不执着于教学小道，他追寻着教育的“温度”和“质感”，那就是人文关怀。他尊重文化自身，而不是以文化来装点，来交换，来达到。

　　教育需要回归，回归质朴与纯真。刘校长走在这条回归的路上，他的身影简朴而庄重。

他践行“内涵发展”的理念，静流无声，花开无语，让每一棵树都自然地成长为自己，让教育林木蔚然成景。所以他不去干涉一个老师或一个学生的生长，他总是带着对未知的敬畏谦谨去面对每一个教育个体，他总在思考，总在倾听，总在感受，他不以校长的身份去说教去命令，他永远是在商量，他知道他不能去代替一棵草的生长，也不能去代替一朵花的开放，他只是静静地欣赏，像当年的孔丘面带微笑或愁容去静看三千弟子的升腾和飘散，他的目光是温暖的。这目光一路照耀下来，在曹州，也绵延成古意的河流，汩汩于杏坛之侧。

西南联大以至简之学府，化育了万千至大之师生。唯有真才可成就学府气象。大学如此，中学亦如此。刘校长以简约手笔，描绘学校蓝图。他没有繁杂的思绪，没有密集的构想，也没有枝节的伸延，他只是以朴拙的坚守，完成着教育的使命。他在，老师们会安心，踏实，他让大家感到，教育是我们的事情，不只是他的事情。他在，学生们会安宁，他是温厚的长者，他退守在幕后，在那里守候，等待，期望。他真诚到淳朴，大家看见刘校长，他一直是安然淡静的，像大家的朋友。他用内心深处的真去映照教育，菏泽一中前行的路途中会深深留下刘校长的足迹，即便他不言，那微笑和和悦平静的眼神会成为学校永远的记忆。

真正的教育是清风化雨，不是雷霆万钧。刘校长不大张旗鼓地宣扬他的种种兴校举措，他更多时候是沉默。他只是默默地走在前面，他的身影执着而静默。像在大漠荒野，他的身影是无言的引领，让大家在开拓的路上奋力前行。菏泽一中已在苍茫岁月里跋涉百廿时光，这苍茫里这样的身影一直在。

　　他兢兢业业。时常看见刘校长站在校园的一处，在那里默默地看着什么。学校是他的大任，他洒心血于此，老师的教学与生活，学生的学习与健康，无一不压在他的心上。他的关切之意时时溢于言表。刘校长在学校工作数十年，自他86年从山东师范大学物理系毕业来到这里，他把时光都交给了一中。他的眼神里，是一抹无言的深情。

他做普通老师，当级部主任，当校长，当党委书记，他一直在这里。我觉得菏泽一中对刘校长来说，有着家的意义。他的夫人也在这里。岁月静好，人生安然，刘校长成为齐鲁名校长，可是他从不显耀这些。他的朋友说：“刘校长是教育家。”刘校长若有惊惶地微笑否认。他对自己的定位就是校长，为学校尽心，为师生负责，仅此而已。他只想做好他自己该做的事，尽到本分。

齐鲁大地有风格的校长有之，刘校长不追求与众不同，在他自己心里他是普通的，没什么可提可写的，他只是尽力让一中向好处走，让老师活得好一些，让学生都能有个前途。前段时间我写了一篇关于刘校长的小文章，发出去后一个女老师在文后留言，说刘校长开会时说只希望女老师尽到工作责任就好，要照顾好家庭和孩子，不要给她们太多压力。这话也是朴实的。我不知道刘校长和其他学校校长的根本区别在哪里，但他发自本心的这份温暖时时令我动容。很多老师说我写出了他们的心里话。诚然，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齐鲁大地辽阔而深沉，文化积淀丰瞻而厚重，曹州教育渊源久深，圣地之象古已蔚然，涵育而出的菏泽一中繁华满树，景象蓬勃，刘校长身处此境，躬行桃园，默然处拈花不语。教育的洪钟大吕之声里，他以拟古之调悠然问道，清切之音依然响彻杏坛。

孔子云：知者乐水。

随和无迹，大道天然，是教育化境。刘校长默处芝兰之地，静默守望，百廿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