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朱鹮发现地---洋县姚家沟

丈八举人

朱鹮，美丽的仙子，被誉为“东方宝石”，为中国历代诗人所赞咏。

唐代诗人张籍在《朱鹭》这首诗中，通过“翩翩兮朱鹭，来泛春塘栖绿树。羽毛如翦色如染，远飞欲下双翅敛。”描绘了朱鹮在春天河塘边的美丽身姿。

中国是记载朱鹮历史最为久远的国家，最早见于2100多年前的《史记》，称朱鹮为“翾目”。

翾，形容优雅的飞翔姿态，取缓飞轻飏之意。

冬天的朱鹮给我们展示了另外一种景象，展翅飞翔宛如云霞，红色羽毛在雪地里显得尤为醒目，为寒冷的冬天带来了一抹温暖。

这些朱鹮在冰上飞舞的照片，是我去年冬天在铜川的陕西耀州沮河国家级湿地自然公园拍摄的，铜川是朱鹮在秦岭北麓第一个实现野化放归的地方。

据国家林业和草原局朱鹮保护国家创新联盟统计，目前全球朱鹮种群数量达1.1万只，受危等级由极危调整为濒危。栖息地由最初发现时的陕西洋县姚家沟逐步向东亚历史分布地恢复，创造了举世瞩目的生态奇迹。

5月23日我们齐聚陕西洋县，参加朱鹮保护国家创新联盟组织的重走朱鹮发现之路活动。

这是活动的前一天与朱鹮重新发现者刘荫增老先生的合影。

我与刘老因朱鹮结缘，前两年见过老先生几次。这次见他，虽已87岁的高龄仍精神矍铄，思维敏捷，看了我拍的朱鹮在雪地的照片，让我发给他。我们加了微信，老先生的微信昵称也很有意思，叫“鹮叟”，祝老先生健康长寿。

这次和老先生聊天才知道，他大学学的是气象学，师从竺可桢教授，机缘巧合把他调到动物所做物候研究，后来才跟着郑作新院士做鸟类的野外调查研究，成长为鸟类专家。

刘荫增老先生总结其一生保护朱鹮的历程，为朱鹮发现和保护赋诗《牧鹮谣》。

这是刘荫增老先生亲自吟诵《牧鹮谣》

临行前，陕西汉中国家级朱鹮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牛局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祝词。

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召开不久，国务院指示中国科学院动物所用三年时间，在全国范围内开展朱鹮调查。

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鸟类学泰斗郑作新担任课题组负责人，他把寻找朱鹮的重任，交给了自己的学生刘荫增。

中国科学院动物所刘荫增先生带领朱鹮调查小组，以朱鹮的历史分布点为调查路线，足迹踏遍大半个中国，行程5万多公里，跨越14个省份，昼夜奔波，在山野四处探寻，历经三年野外工作，始终未见朱鹮的踪影。

在几乎要放弃寻找，准备宣布朱鹮在中国已经灭绝的时候，1981年4月刘荫增提出再做一次努力，第三次来到陕西秦岭南麓的洋县。

刘老给我讲述了当时的情况。1981年5月23日傍晚，刘荫增和考察小组在当地村民何丑旦的指引下，最终在秦岭深处的姚家沟及附近的金家河找到了朱鹮。当他看到一只大鸟飞过去时翅膀上那一抹红色的羽毛，终于确认找到了它，心里非常的激动，多少辛酸与苦楚都在那一瞬间释然了。

随后，中国政府对外宣布在洋县姚家沟发现了当时世界上仅存的七只朱鹮消息，震惊了世界，5月23日做为朱鹮的发现日也被载入史册。

我们一行30多人徒步从八里关开始，向着朱鹮的圣地---姚家沟进发，重走43年前的朱鹮发现之路。

我与这只队伍里年龄最大的路宝忠先生同行，他老当益壮，与我边走边聊，细数当年他们往返这条小路的故事。

路宝忠先生是朱鹮保护小组第一任组长，“秦岭一号”保护站站长，我国第一代牧鹮人，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获得者，今年已经70岁了，他说争取75岁的时候还能来看看。

正是通过几代“牧鹮人”的努力，才使我们的朱鹮保护事业实现了从“孤羽七只，到万鹮翱翔”的转变。

“牧鹮人”这个称呼源自最早发现朱鹮的刘荫增先生，一个“牧”字，生动再现了朱鹮保护者倾心守护的精神。

走在队伍后面这个背着红背包的女孩叫高洁，是牧鹮人年轻一代的代表，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一家三代的“牧鹮人”，接力守护“东方宝石”朱鹮。她说工作以后已经来了几次姚家沟，每次都有不同的感受。

行进路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刘荫增老先生题写的“牧鹮路上”，被錾刻在去往姚家沟路边的山石上。

崎岖的山路弯弯曲曲，一条羊肠小道不断的向前延伸。

路边的风景很美，我们无暇顾及，抓紧时间去看看发现朱鹮的地方。

许多植物争奇斗艳，好像在向我们述说着牧鹮人每次走过这里的时光。

在去姚家沟路边溪流旁的一块大石头上，镌刻着刘荫增老先生写的“丹水沐翮”四个大字。我专门找刘老先生求证这句话的意思，他说意指当年朱鹮走出姚家沟时在此沐浴出发。

刘荫增老先生出生于文化世家，父亲是金石学家，受其熏陶，他也非常爱好金石、书法，尤其对隶书颇有造诣。

查字典翮（hé）：(1)鸟羽的茎。中空透明，俗称“羽管”。(2)指鸟的翅膀。

走了一段时间，我们就感到气喘吁吁，找了个开阔的地方休息一会。遥想当年为了保护朱鹮，牧鹮人身背干粮，走在这条蜿蜒曲折的小路上，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也不由得让我们对他们肃然起敬。

山里的水清凉甘冽，沁人心脾。

沿路植被茂盛，窄窄的小路时常会被草丛阻断。

“侍女指路”是路上的一道风景，远远看去两根树干就像女孩的腿，伸出去的树枝像少女的手臂指向远方。

这是姚家沟当年的一处朱鹮营巢地

从这里开始，山路变得越来越难走，有些陡峭的小路，两手并用抓住路边的草丛才能上去。

这段山路走了很久一直没有看到头，茫然间拐个弯突然就看到了一些简陋的建筑。

拾阶而上

当我经历了一个多小时的跋涉，深入秦岭腹地，看到“秦岭一号朱鹮群体保护站”牌子的时候，顾不上擦脸上的汗水，急匆匆的走进保护站。

路宝忠先生给我们回忆了许多当年保护站工作的往事，他一个个介绍照片里的人物，每一个人都让我们充满了由衷的敬意。

一张张照片记录了当年保护工作的点点滴滴

这些是当年用的观察和研究仪器

为了帮助当地七家农户三年级以下的小孩上学，保护站开办了经教育局批准的“姚家沟朱鹮小学”，这就是小学当年的教室。

这是保护站工作人员的宿舍，他们用着简单的仪器，住着简陋的房屋，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的一个创举。

朱鹮发现以后，陕西省林业厅和洋县林业局很快就成立了"秦岭一号朱鹗群体临时保护站"，由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研究员刘荫增带领路宝忠、赵子厚、陈有平、王跃进4位年轻人，对朱鹮开始了全面的保护工作。

这是保护站当年的工作照片，路先生说当时的胶卷非常贵，他们除了工作需要都舍不得拍，所以只留下了很少的几张工作照。

这是我与路宝忠先生的合影

路宝忠先生给来自于全国各地的朱鹮保护工作者介绍保护站设立和工作的情况，勉力大家立志做好朱鹮保护工作。

我们怀着崇敬的心情参观了朱鹮保护工作者们当年工作、生活、学习的地方，也是我心中的圣地。

牧鹮人不畏艰辛，经过43年的努力，把一个濒临灭绝的物种发展壮大到现在的过万只，这一举世瞩目的成就，被誉为世界濒危物种成功保护的典范。

这块“保护朱鹮纪念碑”如实记录了当年做为姚家沟“第八户”人家，保护站开展保护和研究工作的情况。

张跃明是朱鹮保护管理局的正高级工程师，保护站撤销以前，是最后一批在保护站工作的人员。

他坐在高大的树下给我们介绍说，保护站周围的这些大树，都是建站的时候种的，现在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我是2017年因为“鹮田一分”项目认识他的，现在他也快到了退休的年龄。

他指给我们看，从保护站的旁边走20多米，就看到了朱鹮当年的营巢地。

这些大树已经有130多年的历史了，长的枝繁叶茂。

朱鹮当时就在这几棵树上生活、繁殖。

由于年代久远，有些树已经倒了。

张跃明回忆说，那时候他刚参加工作每天清晨都要从这里爬到山的高处，去记录朱鹮的生活情况。

这个旁边有两座清朝的坟茔，每次一个人经过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而且小道上有时候也会有蛇等动物出现，危险重重。那天我往前走了一点，都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来时的那种小路都没有了，感觉危机四伏，就赶紧退了回去。

这些牧鹮人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坚持了十年如一日，开展朱鹮的野外就地保护和研究，如果没有这种切身的感受，根本无法体会当年为了保护朱鹮，牧鹮人们所付出的艰苦努力。

站在保护站看对面峰峦叠嶂，山上林木高大密集，鸟鸣啁啾，竹林清幽，宛若世外桃源。

发现朱鹮的时候这附近只住了七户人家，靠打猎种田为生，而且保留有冬水田，便于朱鹮冬季的觅食，所以这里才成为朱鹮最后的栖息地。

朱鹮由最初发现时的陕西洋县姚家沟逐步向东亚历史分布地恢复，呈现出以秦岭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的趋势。

这位拿着砍刀断后的年轻人，也是朱鹮局年轻的一代牧鹮人叫段文斌，他告诉我是陕南人，小的时候在他家屋后就有朱鹮巢，没想到工作以后会从事保护朱鹮的工作。小伙子业余时间爱好拍朱鹮，拍的许多照片都被央视播出过，朱鹮保护后继有人。

西安市企业家环保公益慈善基金会为了保护秦岭生物多样性，在洋县八里关镇和华阳镇实施了以人工湿地——朱鹮觅食地为切入点的“鹮田一分”项目，通过推广种植有机水稻和打造朱鹮觅食人工湿地（一亩地留出一分田）等措施，探索朱鹮及其它鸟类保护区稻田权益人最大收益与朱鹮等生物生存需要最佳生态环境之间的平衡点，重构湿地生物多样性，做好冬水田的管理，为朱鹮留下宝贵的活动空间。

这是在洋县华阳镇华阳街村项目地拍到的朱鹮觅食情况

天空中还飞了一只朱鹮

这是我与刘荫增老先生和汉中国家级朱鹮自然区管理局牛局长在“鹮田一分”项目地的合影

从1981年开始，经历了43年漫长的朱鹮保护之路，从陕西汉中的洋县起步。如今，这里已经建成朱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拥有世界最大数量的野生朱鹮种群。

重走姚家沟，从这里再出发，开创朱鹮保护事业新的华章！

向刘荫增老先生致敬🌹，向以路宝忠先生为代表的几代牧鹮人致敬🌹，感谢他们为朱鹮保护事业做出的杰出贡献。

牧鹮人，永远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