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女洲情话

老兮头 9074603

婺女，古往今来都有被争夺的经历。古代婺州原本是今浙江省的金华，因“其地于天文为婺女星之分野。”这是天上人间一起参与的争夺；隋文帝杨坚己酉年将金华设为婺州，这是通天接地的皇帝老儿在对婺女的争夺战中的亲自下场；事实是婺源自古以来属徽州府地盘，古徽州文化在此源远流长，徽女即婺女的人间本色，因而安徽具有强竞争力；1949年后政府将婺源划归江西，江西便成婺女又一故乡。好在争来夺去，都限于唇齿相依的浙、赣、徽相交地区，婺女思春三省倒也是佳话。
婺女既是天河边那个为情慵懒的星宿，也是人间的貌美佳人，还是古代妇女聪慧与美德的象征，宋代诗人程节斋还将伯母比作婺女，把她唱进了《清平乐》里。可见，貌美、多情、德馨的女子，无论天上、人间，帝王、官宦、黎民都喜欢。
　　不过我特此声明：俺来婺女洲与婺女相会纯属偶然，是因我慕三清山之名买了旅行社相关旅游“产品”的“教育费附加”。孤陋寡闻的我原本不知婺女、婺星及其“州”或“洲”之说，是被热心的接站司机稀里糊涂送到二进江西的第一个景区婺女洲。路上他告诉我，婺女洲2022年才建成开放，是个新景区，旅行社安排你住景区里好，晚上“婺女”美着呢。
　　小老儿即为下火车还是“婺盲”而羞愧。进了那似乎须读万卷书才能坦然躺平的“万卷酒店”，慌忙打开手机补课，方知婺女有番来历。也许正因婺女红火，在争夺中获胜的江西人民（或上饶人民）觉得有义务与责任为婺女增添21世纪的新姿新容，便创意婺女洲，让她身兼三省风情，千古独绝。可见民众倾情，婺女感恩，一心回报。路上的司机却性急，对当下客流不满意。我则察觉当下樱花初开，四面八方的人流正在朝这里流动、聚集。
“婺女洲”景区内-我入住的酒店区域 小老儿在“婺女洲”景区里的临时住处 今天预报最高温度22摄氏度，婺女则更热情，在阳光下的婺女洲行走，浑身透汗，超过30度。一进“万卷”6楼638房，我即脱得只剩短袖T恤，套上单薄马夹，从上海之冬一步踏入婺源之“夏”。
　　我一贯喜新厌旧，并将此视为美德。但凡国内国外，对所有到过的地方会失去兴趣，几乎不再去（如果旅游）或不想去（如果公出）。记得上次到江西是1987年初夏，陪同即将离休的一位省局老领导（夫妇）度假，经中直某部门领导关照，由江西省局一位领导Y领着参观了南昌几处革命纪念地，然后攀井冈、登庐山，作了几天休闲旅游，距今已37年，期间再没到过江西（公出机会也成人之美了）。

　　今日江西非昔日江西。同学兼老友C对我说江西三清山值得一看，于是便来看看，是“新欢”。这“婺女”则是刚刚经人（司机）介绍、见面，是突然的“艳遇”，激情燃烧。于是，既想看她白天的素颜、真容、日常，更想领略她夜间盛装出场的妩媚、靓丽、楚楚动人。

我一经卸载，立即出门。

从酒店大门前出发，过觅音桥，在三叉路口遇展眉桥东端被封，只好右行，走到晚上表演实景演艺秀《遇见·婺源》的巨型剧场的后身，踏进芳草茵茵的音乐广场，踩着露天的阶梯座位，朝东北方向的抱玉塔径直走去。不料被脚下广场边缘高高的直立石墙拦住去路，前头横一条河（游览图上标的是婺女湖与五显湖中的音乐岛与芳烟岛间的狭窄水道），似乎在朝我冷笑：老头，这里可没有你的路。
婺女洲景区-音乐广场 婺女洲别致的木阁区-应当也是酒店 我知趣地退回音乐广场，就近从北侧人们图近踏出的“小石梯”跳下，别了广场，从祈雨桥进入徽市街。那是一片错落有致、高矮不一的徽式新建筑构成的商服区域，白墙黛瓦，马头墙垣，原汁原味。我拍了几张照片，沿着灯笼馆、金庸馆、鸳鸯井一线街市东行，直至傩舞广场，终于见到抱玉塔。
　　原以为抱玉塔有一场风花雪月事，结果令我失望。抱玉塔每层双顶设计，高七层，立在五显湖畔的傩舞广场北面，是纪念唐代镇守西部边陲大将、赳赳武夫李抱玉的。那老伙计从沈从文的“偏将不是将”做起，在平叛（安史之乱）与抗击西域异族入侵的从军经历中屡建战功，后做了相当于总理或副总理的高官，并被封凉国公，升上功成名就的天花板。可我一直想不通，婺源与李抱玉将军何干？为何要在婺女洲建这个抱玉塔？若论卫国著名将领，比李抱玉更声名显赫的大有人在，温柔的江南婺源为何偏偏选中这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西北汉子纪念？搜遍网络相关信息，无果。
婺女洲景区-折扇桥 傩舞广场上本应出现的“鬼影”却换了一群舞蹈着的“仙女” 或许是因李抱玉是唐朝人，抱玉塔前、五显湖北岸立着两座唐代样式的木结构碉楼，就势随了将军的唐风。在广场，只要找准位置，抱玉塔、五显湖中立柱高擎的金阁、远处的五显财神庙便可穿越两座木楼阁当中，有趣地连成一线。
　　傩舞就是鬼戏，本是汉族古代祭神跳鬼、驱瘟避疫、表示安庆的娱神舞蹈，傩舞广场就是演鬼戏的广场？我在白天的广场上没有见“鬼”，倒是来了一群身着各色古装、仙女打扮的年青姑娘，其中夹有几个古装小伙，他们在广场随着音乐舞蹈一番，大概是婺女舞？那群舞仅十分多钟，就转移别处。这是在婺女洲各景点巡演的青春队伍，真正的走穴。
　　从傩舞广场远望，五显湖南侧是规模很大、很醒目的财神庙，独享婺女洲三岛中的五显岛，看比例大得明显失调的“财神庙”三字异常高调，我觉得别扭，甚至刺目。婺女并非物质女，为什么要让她与财神为伴？后来有人告诉我，那财神庙供的是财神的婺源化形象“五显（帝）”，是婺源地方财神，景区如此设计、构思，是为汇聚婺源特色。可我还是觉得这个创意难免唐突。
傩舞广场的唐代风格的木塔楼-中间是白天相貌平平的金阁 “婺女洲”景区-水上建筑 眼见夕阳已红，我穿相思桥，经无梦酒店，上长绸桥，抵芳烟岛，找到晒秋台，从文墨广场进入餐饮区，化35元吃了一份快餐，然后匆匆从状元桥回到来路，沿湖从徽市街走到文昌阁（书肆）跟前。记得送我进酒店的服务小伙曾讲，文昌阁是网红打卡地，我便顺手在文昌阁前拍了两张照片，然后赶回酒店。
　　我冲了个澡，想恢复一下体力，准备和夜晚一起再赴“一生痴绝处”，去“遇见婺女洲”。
　　记得三年前也是3月，我和家里的老温与周永亮、吴珍宝，还有朱国兴夫妇一同去西双版纳。在景洪市，我们被那个快嘴快舌的女导游忽悠，每人掏150元进了曼听御花园，得到一场水平不高的《澜沧江·湄公河之夜》，却失去了夜晚澜沧江畔告庄令人着魔的夜景。教训啊。我看过《九寨千古情》、《宋城千古情》、《三亚千古情》，演出水平都高于景洪，却也是一样装腔作势。我当时想，以后在旅途中再也不看情景剧表演，管它实景或虚景（可去年秋天我在武夷山还是莫名其妙地坐进了《印象大红袍》露天剧场），观看这情那情的都在夜晚，这时间应当用来观摩各地精心打造的璀璨。如此，审美获得感必定更强。
婺女洲傍晚的风情 婺女洲文昌阁 见天已黑透，我穿上薄棉衣，再次出门。运动方向与白天的逆时针方向相反，顺时针游走。刚出门就看见远处侧身的文昌阁光彩夺目，倒影楚楚，本是美的极致景观，却因婺女湖中矮小的展眉长桥将文昌阁映在水面的倒影拦腰砍断，美丽断成两截，风景大刹。记得白天这桥东端被封，我自作聪明沿湖一路寻找桥的西入口，试图从那里上桥。灯光暗淡的西入口仍有一道蛮横的木栏门值守，并声称：此路不通：近期气象条件不好，为了游客安全，临时关闭。那告示纸张与文字已是残迹，应当贴了相当长的时间。“临时”个鬼啊！我心里骂道。

　　骂，是无奈的表示。我颇有进取心地钻进湖边树丛，拍了两张倒影残缺的文昌阁夜景照片，等我走到游船停靠的进士码头，立刻恍然大悟：封桥是为了提高湖上游船观景的上座率！码头扩音器“坐船观美景”正煽动得起劲。还是五显帝的号召力强。

我赌气故意走进码头，被一位“进士”姑娘拦住：“你的票呢？”我指着展眉桥向姑娘喝问：“为了卖这船票，你们竟敢长期封桥？！”姑娘见我瞪眼，愣住。我见状立即返身逃入暗中，避免遭她回过神来可能的清算。

夜幕中的文昌阁 婺女洲-青年人喜欢的中西合璧的婚礼殿堂-基督教的连理堂 沿着婺女湖畔白天的“回家”路逆行，很快身处徽市街夜的缤纷与辉煌。
举头上看，路上悬挂的灯笼、折扇、彩伞制作件件精细，色彩文雅、和谐，灯光明确反对大红大绿。我暗暗赞道，这倒是匠心，让游人心境透亮、愉快，平和。走到灯笼馆集中地段，有个灯笼的集体造型，水平与垂直排布的小灯笼簇拥着一个红框白光的巨型落地灯笼，视觉效果是满目金黄跳出一抹火红，在坚守光彩的高雅、端庄。
过了徽市街区中心，脚下的小桥淡粉红的木栏，温暖、美好，教老头儿也想入非非；桥上是8排×5共40个灯笼洒下一片温暖的金黄，托举它们的绿色框架，像谦谦君子目不斜视，挺直身板；北侧，两架观赏水车以桃红、粉红并肩，像一对闺蜜，白天黑夜都缓慢旋转，温婉如梦。南侧，与此桥平行的桃扇桥形如打开的折扇，桥边漂浮一叶小蓬船，潇洒入景，有姑娘笑着踩上去留影，船晃，惊叫。
　　这一带夜景整体感鲜明，红情淡韵，含蓄要眇，魔力般引来源源不断的夜客，或驻足观赏，或磨叽拍照，也令在一旁观景的我半醉半醒。由于白天曾在这里寻景探路，对徽市街区已相当熟悉。我沿五显湖湖边的路直行，过了状元桥果断左拐，避开“南墙”（下午曾朝西一头撞上朝我调笑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招贴），仍经鸳鸯井回到傩舞广场。

　　

此时的五显湖畔，两座唐式木雕楼下早已人山人海，沿湖休想找出一点人少的空隙。原来，白天湖中被一根钢柱擎在空中的金阁，此刻形体大变: 金阁廊台垂下四面水幕，将立柱罩住，金阁的上层“硬件”与下层“软件”水幕浑成一体，如同湖中耸立着一座高不可攀的晶莹楼阁；白昼原本的金黄色早朝红波段移动，呈现更美丽动人的紫金，就像这夜的瑰丽、耀眼的芯子。这便是婺女洲夜景第一主角。我想试着往湖边挤进，几次遭人横眉冷对，落荒，只得和外围一群失败者为伍，踮起脚尖、高举手机，重复取下湖中的金阁与光辉。
回放手机里的金阁照片，竟有四张令人满意地没见攒动的人头。我还不知足，沿着湖边东行，试图投机取巧，寻找树丛里被游客忽略的空挡，直至相思桥下，也没发现破绽。
这时忽听见桥上有青年男女击掌相庆，大呼过瘾。我立即也登临“相思”境界，居高临下观察。这里不仅可见金阁，还托出水上餐厅的平台，那里正在为金阁锦上添花，施放焰火。
遗憾的是金阁三维的侧身角度在此演化成死板的两维平面，“全息”与灵动感被打折扣。念其背景里焰火新意，我还是认领了金阁的这一形象。
　　夜游婺女洲近乎成功。

　　 白天相貌平平的金阁-夜晚如美女出浴-成为“婺女洲”的主题 从“相思桥”上远望夜晚盛装出场的金阁-侧畔焰火在锦上添花 回路上我很容易就找到了音乐广场那下午利用过的缺口，试图再从大剧场南侧摸索到展眉桥东侧封口碰碰运气，感觉那个栅栏门可以对准文昌阁的本体与倒影全景。结果继续落败。我只好返回酒店，退而求其次，从酒店前的下水台阶拍摄文昌阁，这里没有树丛遮挡，即使倒影割断，效果也比树丛里的作品好些。倒霉的是刚走到那里，文昌阁灯火突然熄灭，婺女湖立刻暗了。我猜可能是右侧那个巨型剧场的《遇见·婺女》开幕，是背景的需要。我只得在石砌的花坛边坐下，静等待文昌阁再亮。
　　傻等一个多小时期间，婺女湖中不断有红、蓝、绿、黄的喷泉水幕或腾空而起，或悠扬摇曳，或高矮跳跃，声贯景区的台词表明，那水幕在配合婺女飞天的剧情，变幻背景。我是在看不花钱的白戏啊。
　　阵阵夜风送来尧帝时代暴雨狂风的吼声，涛涛洪水从天而降的轰鸣，顷刻遭殃的百姓悲切的呼喊。说实在的，我不喜欢让闭月羞花的婺女，头戴美国科教片中神女头上那样的高科技金冠，不伦不类地手持长矛，去与恶龙拼力、拼命、受伤、流血、牺牲的剧情，虽然她后来屠龙成功，飞天化作星宿，继续为人民服务。这类为百姓除恶的伟大事业，为什么不让男性英雄来担当，难道尧帝时代的男人都死光啦，都缩头啦，都手无缚鸡之力啦，只能由温柔的女子替代猛男？
相思桥上观望温婉的婺女洲夜景 “婺女洲”没有“抱玉”意思的抱玉码头 民间故事，我还是喜欢梁祝、宝黛的自由恋爱；女神下凡，男耕女织也还行；即便星宿崇拜，我也希望婺女的形象如同织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纵然“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虽凄婉，却美着。要不就像嫦娥那样，为天下苍生计，拒绝向恶棍逄蒙交出长生不老药，自己吞了仙丹，撇下深爱的后羿，奔明月而去，做永远孤独的广寒宫仙子，虽悲怅，却美着。按我偏见，她们的形象比《遇见·婺源》塑造的婺女形象更柔美、温情。
我喜欢林贤治说的“内心的雨林深处那股对异性整体的情幻”。曹雪芹借贾宝玉之口，道出女性美的真相：“女人都是水做的骨肉”，那是赞美女性性情清澈见底。我一生的经历，也感觉异性比同性更好接触，更易于沟通，更适宜深入交往，更愿意倾力相帮。也许，这是因为异性之间少了相互间的竞争、倾轧、勾心斗角，可有时细细想想，似乎又并非仅仅如此。
我这辈子走过的单位多，重新进城以后，做过中学教师、普教管理，做过大型企业政工干部、省会市政府某部门的机关干部、省政府某直属机构干部，等。我喜孤独，朋友不多，无论在什么单位，交往更深些、更频繁些，彼此可深谈，相互帮助更多的，是女性朋友。所以对女性也更了解、理解些。
　　坐在婺女湖畔，一边望着不断腾空而起、变化多端的各色水幕，一边胡思乱想，直至9点多钟，感觉身上已被夜风吹透，只得动身回房。
　　文昌阁的灯火，再也没有亮起来。
我坐在婺女湖边静静地观看着不要钱的“白戏” 剧情显然又起了变化-似乎婺女已经在人间战死而飞天化作星宿 2024年3月12日婺女洲景区构
2024年3月21日上海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