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四月

天台

“人间四月芳菲尽”。对于清华大学而言，这话应该说“人间四月芳菲始”。

四月，在清华学习，总是踏着一路朝阳走进校园。校园里，满眼都是盎然生机。在清华路、学堂路，在新民路、近春路……在那些无名的小道小路小角落，树啊，草啊，花啊，都毫不吝啬地释放着春天的色彩。

先说槐树。那是清华校园里分布最广的树。树枝若虺似龙，或张扬或盘屈。枝上新叶儿还不多，只在末梢有些星星点点的椭圆形，嫩黄中晕染一层薄绿。阳光一透，亮晶晶的，闪眼得很。

万泉河北支、南支，还有水木清华、荷塘月色，柳树已经茂密起来。比起槐树，柳树绿得更翠一些。柳条柔柔软软地垂在水面上，长长短短，飘飘摇摇，没个数。贺知章说“万条垂下绿丝绦”，应该便是这景象了。

新民路、清华路，行道的杨树高高耸立，让人想起《白杨礼赞》，一样笔直的干，一样笔直的枝，一样努力向上。比起槐树和柳树，杨树的叶片要大得多，绿色也要深厚得多。新民路上的杨树，叶片挨挨挤挤，遮漫了道路。阳光从叶缝间漏出来，洒下斑斑驳驳的影子，如一幅印象派的图画。有清华学子走进影子，图画便在身子上也斑斑驳驳起来。人一动，那图画也动起来。

松树如一把大伞，挨着绿化带，倚在角落里，保持着去年的苍翠颜色。但松树并不沉寂，被春光勾引，早已按捺不住春心萌动。针芽从致密的针叶间拱出来，纤细，却并不柔弱，似乎有股子使不完的劲，赶着趟儿与槐树、柳树、杨树争绿。针芽的绿，绿得抓心。

嫩绿、浅绿、深绿、苍绿，还有那些叫不出名的绿，都在肆无忌惮地向春天争宠。清华的四月是绿色的，但清华的四月更是紫色的。

南门学堂路左侧有一条小道，两排泡桐树夹道而立。泡桐有笔直的干，和杨树一样挺立；泡桐也有舒展的枝，和槐树一样张扬，但泡桐开满紫色的花。泡桐花的紫是豪华的紫，淡紫、浅紫、深紫，几乎拥有紫的全色系；泡桐花的紫是硕大的紫，一簇便是一串，一串便是一枝。泡桐花挂在树上，一枝枝、一串串、一簇簇，枝邻着枝，串挨着串，花连着花。那景象，仿佛一幕紫色的苍穹飘满紫色的云彩。

比起泡桐，紫藤算得上随遇而安。道路边，角落里，好多地方都有。紫藤在哪里，哪里便是一片紫色的云烟，不需要太多，五六株、三四株，甚至一株两株，便能够灿灿烂烂。近春路附近的牡丹园里，有两架紫藤。说两架，是因为十来株紫藤爬在两个花架上，一架四五株，另一架也四五株。紫藤花你追着我，我赶着你，或挂在架下，或铺在架上，一串串、一簇簇。挂在架下的，如风铃，风一吹便摇摇曳曳，隐隐约约似有紫色的声音；铺在架上的，像太阳伞，阳光一照便绰绰约约，不由得让人想起《雨巷》里丁香一样的姑娘。在离紫藤不远的地方，一片紫丁香开得正盛，细细小小的花儿，浅浅淡淡的紫色，浓浓郁郁的香气，也像一位姑娘，十八九岁。

牡丹园南面有一个池塘，那是朱自清的“荷塘月色”。荷塘四周，柳树，以及那些不知名的树，蓊蓊郁郁，和朱自清说的一样。池塘东边，有一座小桥，名为莲桥。莲桥后面的高处是一片树。清晨的阳光隔着树，从树梢倾泻下来，在池塘里落下参差斑驳的树影，又在树影间划过一道光亮。光亮顺着莲桥，一直延伸到对岸的小路。小路曲曲折折，和朱自清走过的那条一样。小路转角处的光亮里，有几株桃花，是那种紫色的桃花，开得紫里透红，红中泛紫。人间四月芳菲始，荷塘桃花紫盛开。桃花落在池塘里，映在柳影上，仿如一幅画。

比起泡桐、紫藤、丁香、桃花，紫荆的紫，是开得最早的紫。紫荆的花朵细小如珠，一朵朵簇在一起，抱成一串，密密匝匝缠绕在枝条上，像一圈圈紫色的花环。据说，清华的校徽便源自于紫荆花。清华的校徽，是紫荆花的紫，是紫荆花紫色的环。

清华四月紫气始。四月，是清华大学的校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