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img src="//:0" alt="J66Te9xBSvxm4Z1JxChYBm1szD499m4-oyZrBHatrjfLewXKK6Vci_TO0jsAd0wIFewRf2ddeh7gAMp4uzm7j1-oWk90sSiAtgrBaVe18QpCaz6Kl1YzPzbgklnrXeIJX-JIstYtM7gGxZoHkPL4tg.jpg"></p><p class="ql-block"> 今年的8月25日是我来到美国这块土地上生活整整35周年了。经历了留学生涯的过程,异国他乡奋斗的艰辛和喜乐、中西文化的转换和传承、职场的甜酸苦辣以及家庭亲人的相互扶持,以能在美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人到中年了,且可以无忧虑地在此渡过余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餐馆篇】</p><p class="ql-block"> 八十年代来美国的自费生(F-1签证)大多靠自己课余时间打工挣钱缴学费和生活费,与现在刚落地的留学生兜里揣着父母提供的大笔资金已不可同日而语了。当我在学校注完册后我口袋里只剩两百美元了,用一百廿元付一个月房租,再买些碗碟和食物,就囊中见底了。出国前了解了自费生在美国生存的方式,也有充分的心理准备。找餐馆打工是最便捷和来钱快的。当时义无反顾地自行闯北美是因有一位先行两年到此地的同学的鼓励,在她引荐下我进入一家台湾老板开的“北京楼”餐馆,这工作对我来说非常有挑战性的,不仅仅是因为体力。</p><p class="ql-block"> 刚开始是在厨房里打杂,这工作是做厨房里的杂活:捡菜、洗碗、切肉、处理厨余、清洁等等,就是干餐厅里最累的活。当时正是年青力壮的时期,有追求,自己感觉就像是一名在长跑的运动员刚刚进入跑道上,竭尽全力也要到达目的地,也尤如一支满弓射出的箭,只有向前飞了。</p><p class="ql-block">刚开始工作总会出些差错和洋相,比如炒腰果,当炸到刚刚好的时候拿出油锅,但因为有油温继续加热结果全部焦糊了,浪费一大框。煎锅贴也是底焦黑上不熟。一天,二厨师让我把油锅里的炸油换掉加入新油,我即拿了个五加仑的塑料桶放在油锅下扭开底部的放油开关,滚烫的热油从排出口注入塑料桶内,瞬间,看着塑料桶身扭曲变形,瘫了下来,一下子像摊面饼一样被热油融成了片状随着浮油在地板上漂。在老板的奚落埋怨声中赶紧收拾残局。有一次大厨把调配好的做菜酱汁让我搅拌均匀。(餐馆的酱汁(sauce),是做菜的灵魂,大厨的拿手绝活,其配方密而不宣,大厨都会背着其他人在调制,有开玩笑的说都是关上门在厕所内调制出来的)。我挽起袖子把手臂伸入5加仑的桶内搅拌,几分钟后发现手前臂以下皮肤均被酱汁中的辣椒辣得通红,看似有1度烫伤,更加惨的是手没有完全冲洗干净又上厕所小解,结果二次伤害更大。经过几周后慢慢地对餐厅的工作熟悉起来,从打杂升为油㶽(负责油炸食物),再任抓码(把一道道菜所需的食材按照份量多少备好后给大厨炒作)。这家的大厨、二厨都是从台湾来美创业的,都当过兵,待人也友善。员工餐做的也很不错,每天的体力消耗饱餐后会補回来。老板有时在周六餐馆打烊后开二个小时车带我们去达拉斯的中餐馆吃饭,或者在老板家吃火锅。</p><p class="ql-block"> 有得必有失。上午上课,下午去餐馆,待打烊后回到宿舍洗漱完已经十一点多,赶紧做作业,入睡时也近凌晨了。有次班级有一个活动要去达拉斯城一个学校作交流,恰恰餐馆也少人老板不准假,交流只得缺席,带班老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没去会失去很多的东西…… 以后每回想起来这句话确是很愧对老师,但当时没有办法,人在为五斗米的时候也只能放弃一些东西了。</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从中国大陆出来的留学生较少,所接触的多为台湾来的学生。说起闽南话,他们会惊讶地说“你会讲台湾话”!我当时出於一种本能的反应说“我讲的是厦门话”,后来才慢慢理解台湾话被台湾人视为是一种重要的文化和身份认同的象征,就如我是厦门人,讲的是厦门话。台湾学生很热情、友好,在一起打工时他们会来帮助和鼓励,有一对年轻的夫妻给我的留下非常深的印象,会告诉我一些打餐馆的细节和技巧,下班后开车送我回寝室,各自聊些家常。在车上经常放的一首蔡琴的“金大班的最后一夜”,旋律忧伤浪漫,一听难忘。至今每每听到这一曲时顿时我会回忆起当年和他们。</p><p class="ql-block"> 餐馆平时若需要人手时我也会去打前台,一次的午餐时间有位客户坐定后点了个“青椒牛” (for beef with green pepper),我英语不灵光,听出是他要四个(four) 青椒牛,通知了厨房。结果四盘 “青椒牛” 端上来后客人傻了眼。老板对我说,你买下自己吃吧!当然最后还是老板把当天午餐特价菜 (lunch special)换成了“青椒牛” 推销掉。丹顿虽然是个小地方,但是个学城,有北德州大学和德州女子大学,来吃饭的客人多是教职人员和学生。在餐馆这个小小天地里可以看到了如万花筒般的多彩场景。</p><p class="ql-block"> 在餐馆里吃饭,只是将食物送入胃中,这期间可以忽略任何一道工序。可是享受美食却不一样,它的开始,甚至不是从美食入口,而是从这一道菜进眼簾开始,然后,就要按照一切属于它的步骤来进行,才是真正的体会了这道菜的深意,这就像西餐就要用到刀叉,印度抛饼要用手抓,中国菜要用筷子一样。通过一道菜,体会做菜的人想要表达的深意,体会这道菜背后的文化底蕴。其实,不得不说,美食才是这个世界上通用的语言。 它比任何一种语言都充满了魔力和魅力。</p><p class="ql-block"> 一天,有一位中国女人带着一位美国男人,很有礼貌的走进饭店,我引导他们去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之后,我并没有负责他们的点餐,只是忙活帮后厨上菜,有一道菜是清炒上海苗,我按照点菜的号码端出去,发现是这位美国男人点的,我走近发现他竟然没有用刀叉,而是端端正正的用这两根筷子。他的姿势和手法完全不像是刚刚才学会的样子,我心里有些欢喜,没想到中国的一点点文化,已经如此深入到美国社会了。</p><p class="ql-block"> 并不是每一位外族裔客人,都能够熟练的使用筷子,但是他们都愿意去体会,成为一个中国人一样,去完完全全享受中国美食的味道。有一次,我看见一桌外国客人,用筷子用得很是蹩脚,就上去询问,是否需要叉子,我以为他们会满心欢喜我的善解人意,可不是,他们用很是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然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好像还是有些埋怨我小瞧了他们。我转身走远,回头看着他们,笨拙却认真的拿着筷子,慢慢的将一片菜叶送入口中,然后向同伴露出一些欣慰又自豪的表情来。 </p><p class="ql-block"> 一个周末,我低头擦桌子,听到开门声,抬头看到两个白人小朋友,我还没来得及招呼他们坐下,就听到他们的爸爸说话让他们老实点,桌子还没有收拾好。我抬头笑笑,卻发现说着一口北京腔普通话的父亲,竟然是一位白种男人,赶忙收拾好给他们腾出位置,听到男人身后的女士说,“不着急,你是新来的吧,我们每周都来,不用见外”,说话的是一位带着北京腔的中国女人。我每上一道菜,外国男人都会用中文和我道谢,甚至还会让他两个儿子用中文和我说话,确实如他们所说,之后每一周,都会看到他们热闹的坐在固定的位置上。</p><p class="ql-block"> 有一位台湾女同学经常带着男朋友来晚餐,这位男士是退役空军,在校修课,年纪较大。他们周末来吃饭,而且给的小费也大方,那晚听我说要离开丹顿转学去外州,餐后留下一百元小费。</p><p class="ql-block"> 餐馆老板姓端木,有次对我说,你和你的太太分居大洋两边,你们离婚吧,我妹妹嫁给你,我担负你读医学院的学费…… 他是否看上了我这个“潜质”股要作投资了?他的这番话让我对自己在美国“混”下来更加有信心了。</p><p class="ql-block"> 在丹顿的“北京楼”打工已经有数月了。为的是赚取下一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当时的自费留学生除了在课堂里,大多时间都是为钱奔忙,同时也有人另辟蹊径。附带讲一个我一位朋友的故事。北京人,他太太比她先一年来美读书,他们夫妻是在唐山某大学谈的恋爱,唐山大地震那年他们班就五人幸存下来,他太太(当时还是女朋友)失联,三个月后他才在北京的某个医院里找到她,气胸、骨盆骨折。他就一直照顾到她痊愈后结婚并育有一女。在德州时我和他们夫妻成为朋友,当我离开德州不久,朋友难过地告诉我,太太与他巳经办好了离婚,我即电话问他太太何原因,她哭着说,靠打工她撑不下去了,找了位美国人结婚有经济依靠。我以当时自身的体验也理解了,何况又是一位从没做过体力活的女人。在现实生活中,再没有比穷困更能够动摇一个人的自信,再没有比五斗米更能够催人折腰。</p><p class="ql-block"> 一九八六年秋天,我从中国南方的一座小城来到这里,开始了在美国这土地上的学生生活。卅五年过去了,从着陆南部开始,也曾到过西部,最后定居在美东,但我一直把丹顿这地方称为来美国的一个起点,因为在这里,我经历了舍离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家乡和亲人,赤手空拳,在语言和文化都大相径庭的环境下那种孤独、窘迫的心情,经历了无数艰难,无怨无悔。虽然在此地上了一个学期后转去了外州,但在丹顿的四个月时间,我感觉很充实,体验了另外的一种人生,至今仍怀念着那地方,那里的友情。</p><p class="ql-block">2021.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