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

何启勇

　　 黄浦江畔，十里繁花。

由王家卫执导的热剧《繁花》，把观众的思绪和回忆带回到了上个世纪90年代的上海。讲述了在那个风起云涌，风云际会的时代，一个普通工人阿宝，紧紧抓住时代的浪潮，逐浪商海，纵横捭阖，逐步成了商界大佬，以及他与几个女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全剧情节跌宕起伏，把商海的波诡云谲，有胆有谋、有情有义的宝总，还有老谋深算的爷叔，以及玲子的八面玲珑，汪小姐的热情善良，还有李李的神秘冷艳……都淋漓尽致地呈现在荧屏上。

纵观全剧，充满着鲜明的“王家卫式”的味道。他以独特的视角和审美，含蓄的艺术表现手法，晦暗且柔美的灯光，精致的场景布置，迷幻的光影，精细的特写，渲染出了浓烈的艺术氛围和文艺气息。

　　大到演员选角，小到每个动作，甚至每个演员面部细腻的微表情，导演都作了精妙的安排，对作品精心打磨，力臻完美，以致每一帧画面都足以媲美“屏保”品质的呈现。

从观视的效果，足见导演和演员对作品，对观众，都足够真诚和认真。好的作品，不喧哗，自有声；自带光芒，直抵人心。好作品与观众，彼此温暖，相互成全。

　 《繁花》开幕，就把镜头拉到了1992年的大上海，街上霓虹养眼，万花如海，车水马龙。彼时，股市上人头攒动，暗潮涌动，在这片中国改革开放的新战场上，有人乘风而起，有人半日归零。

黄河路街边，一声车祸现场发出的剧烈响声，顿然让人揪心，而那随风散落的一张张百元大钞，在灯光的映照下，亦显得格外刺眼。随后，满脸是血的宝总艰难地从车里爬了出来……几秒钟的镜头，便把商海的刀光剑影刻画出来。

　 　故事采用倒叙的写法。

——在叱咤商海的风云路上，阿宝遇到的第一个贵人，便是爷叔。爷叔不仅精明，眼光亦十分独到。爷叔反复强调，上海人做生意，讲究有里有面。于是，略显稚嫩的阿宝，从头到脚被爷叔重新包装了个遍，阿宝脱胎换骨、蜕变成为宝总，就是从这身行头开始的。

场景切换间，一个玉树临风，潇洒俊逸的宝总来到了观众的面前，在王家卫娴熟的人物表现技巧加持下，更显得他魅力四射，风姿出众。

　　客观讲，胡歌和宝总气质的契合度极高，给人浑然一体的感觉，若换成他人，估计均难以达到胡歌的气度神韵。确切地说，胡歌很“宝总”，宝总亦很“胡歌”。

黄河路、南京路上，华灯初上，霓虹迷幻，宝总的每次出场，气度翩翩，举手投足、颌首低眉间，都似乎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自古英雄多有美人相伴。当然，在宝总的身边，也从来不缺乏才貌双全的红颜知己。

　　宝总与玲子的遇见，是在一家日本的高级餐厅。同是异乡为异客的他们，在闲聊中，得知同是上海人，彼此内心不由地感到了些许亲切。玲子把自己的“运道”借给了宝总，以助势其成功。也许，就在那一刻，玲子无意间已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了宝总。

六个月后，玲子收到了宝总的一份厚礼——宝总给她在上海开了一家餐馆。取名“夜东京”，或许是为了铭记他们初识在东京街头那个美丽而朦胧的夜晚。

　　宝总与玲子的相处，点滴之间，随性而自然，平淡且温暖，俨然是一对经历多年岁月打磨的两口子。他们相处得自然，而又不合乎常理，互生情愫多年，却始终没有跨出那一步，双方一直都没有找到那个契合的点，也许只是两个孤独的灵魂彼此找到的精神慰籍。

有人说，玲子贪财、爱占便宜。但观罢全剧后，你不难发现，玲子对宝总钱财渴求的外在表现，是基于宝总的优秀给她内心带来的极大不安全感，玲子其实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女人。尤其是在她与宝总分手时，如数奉还了宝总给她的所有之后，顿时更觉得她内心的高尚。

清清楚楚，两不相欠。爱的源头是内心的不舍，尽头却是懂得释怀。玲子做到了，她来时，炽热如火，她走时，轻松洒脱。

　　与汪小姐的邂逅，是在外滩27号大楼。青春如火的美少女遇见了翩翩少年，定格的眼神，种下印记，眉眼里写满了难以名状的情思。生意场上的往来返复，加深了彼此的了解；情不自禁地拥抱，并相约来到了和平饭店的天台。

俯瞰外滩，迷人的灯火，在他们的心头里闪烁。默默地祈祷，在这里，放下烦忧，拥万千风物入怀……

　　万千观众静静期待，宝总与汪小姐最后能够结局圆满牵手在一起。也许是天意弄人，或是导演故意折磨人心，他们却最终还是分道扬镳，曲终人散了。

汪小姐反复追问宝总，是选择外摊27号还是她自己时，宝总默而不答。在那家熟悉的排骨年糕店里，昏暗的夜色和灯光，厨窗外的街头格外的清冷，汪小姐坐在这里默默地等着宝总。

时间凝滞，煎熬分秒——天亮了，心却已凉透。汪小姐飞奔离去，眼里噙满泪水……

　　在至真园饭店的包厢里，李李与宝总四目相对，互相打量，揣测对方。虽然他们有着旗鼓相当的实力、相互匹配的能力、彼此吸引的魅力，而在交汇的眼神中，谁都不能驾驭谁，谁都又不会迁就谁，就注定着他们只能成为知己，却成不了爱人。

两个彼此吸引的灵魂，心里都给对方留下了空间，却都不是全力以赴。李李虽好，但缺少烟火之气；宝总优秀，又缺少几分实在。若即若离的纠葛终究不能长长久久，发乎以情、止乎以礼，或许才是他们注定的感情归宿。

　　故事的结尾，李李卖掉了至真园，仿佛连同这里发生的故事、真情、假意——昔日繁华的人声鼎沸，迎来送往的人流穿梭，虚与委蛇的强颜欢笑……都一并变卖了。也许，若干年后，没有人再记起，有个叫李李的女人，曾经来过黄河路。

阿宝送别李李，远远相望，李李流下了一滴眼泪。随即李李转身，渐渐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独立寒秋的黄浦江，昊穹磅礴。华光溢彩的黄河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皆是匆匆过客。在这里，许多人如同烟花一般，经历过极度的辉煌繁盛过后，成了飘散而去的过往云烟。

在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很难有人一直赢。繁花终将落尽，一切终成幻影。

　　宝总后来在商海中折戟沉沙，在经历生意受挫、股市惨败之后，最终又回到了那个热情而率真的阿宝，只不过脸上增添了几分沧桑。宝总说，他不怕输，大不了重新来过。我想，正是当年阿宝这个敢闯而不怕输的内在性格，才成就了一时叱咤上海风云的宝总。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也许，在玲子、汪小姐、李李相继离开之后，结局就已埋下了伏笔，又或许这一切都是阿宝难以挣脱的命运归宿。

《繁花》落幕， 阿宝完成了他人生的一次跳跃，跃起、升腾、落下，又重新再次高高的跃起……输了不可怕，大不了重头再来。繁花虽落尽，但待凛冬散去，春风依旧拂面，星河亦会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