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绍兴

禾苗

我的心目中，有两个绍兴。一个是现实中的，500多万人囗，7000多亿产值，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现代大都市；一个是梦中的，大禹治水后会集诸候，论功行赏的会稽，；赵构南迁后希冀“绍奕世之宏林，兴百年之丕绪”的绍兴。更有鲁迅笔下的鲁镇，这里有小桥流水间的周氏台门，百草园，三味书屋，有阿Q，孔乙己，祥林嫂和闰土。

这里是縈绕我心中几十年的梦境，是初读鲁迅时便开始的梦境。这次终于有机会走近它，寻觅它，融梦幻与实境于一体。

在百草园，染了一身的油菜花香，跟随在同样带着一身油菜花香，告别了长妈妈的童年鲁迅的身后，出门东行约半里，过小桥，来到三味书屋，在那只肥胖的梅花鹿身后，似听到隐隐传来“独角兽”“比目魚”的对对子的声音，一苍老，一童稚；在“满城春色宫墙柳”的沈园，努力寻找那面曾题写了《钗头凤》的粉墙，为陆游的无奈叹息与唐婉的哀怨悲凄而伤怀；在兰亭，眼前仿佛幻化出，1600多年前的那个三月三日，一场空前华贵的修稧之礼正在进行，王羲之邀来的那41位来宾，几乎代表了当时全国的名门贵族，“群贤毕至，老少咸集”。他们先是象征性地洗濯一番后，便沿曲水而坐，饮酒作诗，诞生了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在安昌古镇，一条连接着大运河的水面贯穿而过，河两岸的翻轩骑楼，错落有致，历经了明清以降的风雨沧桑，浸淫了五六百年的日月精华。徜徉于此，仿佛置身于凝固的历史画卷，自然景色与人文风物的完美结晶，让人如何不梦幻般的陶醉？更于几杯黄酒下肚之后，带几分微醺，坐上乌蓬船，顺流而下，看“碧水贯街千万居，彩虹跨河十七桥”，那份惬意！

这乌篷船挺别致，有两只浆，一长一短，长的一只连接在船体上，艄公坐在船尾，用光着的脚摇，是为驱动之功，另一只短的则拿在手里，大约是除了助力之外，还起掌控方向的作用。

坐在船上，难免又在遐想，倘是在夜晚，能否湾过那远处的渔火，与迅哥一道，看那被气灯映得通明的戏台上，正在上演的社戏，盼着铁头老生连翻八十四个筋斗？

在绍兴的两天里，简直仿佛被摄去了魂魄，混淆了时空，不知今夕是何年。

而戏剧性的一幕，在后面。当我们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告别绍兴，匆匆赶到萧山机场，才发现买的是翌日的机票。原来是负责安排行程的涛弟懵懵懂懂地记错了日期。想来这厮也一定是沉醉于如醉如痴的游览而不能自拔，真性情也。而恰是因了这个失误，使我们得以返回到绍兴，饱览柯桥夜色，这实在是个美丽的失误！而我则在所填的《江城子 柯桥夜宿》中谑其“老来心智若童萌”，给他开了个玩笑。

柯桥古镇因流经街中的柯水和建于其上的石桥而得名，桥以河得名，镇又以桥得名。此处自古繁华，不仅有浓郁的江南水乡风味，更是历史悠久，人文荟萃。到了夜晚，尤其美得不可方物。

但见夜色中的四水三桥，以及岸边的花树，在各色的彩灯装饰下，勾勒出优美的线条，倒映在水中，宛如一条绵延的星河。河两岸的古民居，徽式的马头墙与江浙特色的古建筑，在带顶篷的长廊后，错落有致地呈现在夜幕中。带店铺的一侧，更是一条灯火辉煌的夜市景象。

送走了白天一拨拨旅游团的喧嚣，此刻的游人，都是些散客，专为享受这水乡夜色的静谧。

选岸边一圈小凳坐下，围炉煮茶。半盏白牡丹，几颗茴香豆，倚栏凭眺，如梦如幻中，仿佛闻得悠悠的笛声。是的，此处应该有笛声。东汉时的蔡邕，曾用产自这里的柯竹制做出柯笛，这里因此也便称为笛里。我似乎听到它，透过历史的星空，传来遥远的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