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祖

寨坡老任

清明祭坟

任宏力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杜牧先生的这首诗流传了几千年，也误导了人们几千年。

纷纷雨，断魂人，那应该只是诗人的感受吧。或许是诗人已经喝了杏花酒，而说的醉话。或许是诗人思故心切。或许是古时的清明就是这种状态。“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我想没有这纷纷雨，就没有这清洁而明净的清明了。

清明节自古以来不外乎做几件事，祭坟、踏青、放风筝。毛主席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风便是指的清明时节的风，东西风之争便成为放风筝的最佳时节。踏青，又叫春游 、探春、寻春。于花草返青的春季去郊游，“逢春不游乐，但恐是痴人。”

上坟扫墓，面对的是已故之人，悲伤之情应当有之。但我们当地的习俗，新坟是要在春分前祭奠的，新坟是指故人没有过三年，春分前就改该祭完了，等到清明时节那种伤感情怀早已尽释，逝者已逝，生者如斯。如此这般，清明节就没有断魂的理由了。

清明时祭的都是旧坟、老坟。因此，这时的祭坟就像是过节一样，隆重而热闹。正如丰子恺说的“我幼时，清明扫墓是一件无上的乐事。”“只见旧坟在，那闻新人哭。”我想清明祭坟对大人来说也应是一件乐事。

我们家祭坟就从春分后慢慢开始的，主要在星期天。首先祭奠的是上一辈的坟。 “别却春风又一年，梨花似雪柳如烟。家人预理上坟事，五日前头折纸钱”以前祭坟是在家准备祭品的，先把白纸铰纸巴，纸巴则会压在坟头，或坟前树上，如一条长龙，随风摇摆。再用金箔纸做一些燕雀和一些元宝，用线穿成串，挑在竹竿上，娃娃们则争着拿，走在路上连跳带蹦。现在什么也不用做了，街市上要什么有什么，就连烧的纸都印上了钱，钱都是上亿元的。祭坟前的一大早，先做凉面，再准备些水果零食之类，等艳阳升起一杆之时，便整装出发。父母亲的坟在村子的后面坡上，算是高层建筑，不在最顶层，不怕风吹日晒雨淋，视线却无比的宽敞，能把整个商州城尽收眼底，如城里的碧桂园，算是豪华别墅。九点多慢慢上坡，原以为很早，但从上面下来的人却是络绎不绝，狭窄的小路不时得站在路边让道，平时难以见面的人多半在这是碰上，相互寒暄几句，接着同样的话重复地说着。一二十分钟才走到半坡，等到爬上坡顶，将近四十分钟，这时已满头大汗，喘息如牛。到了坟前先挂好纸巴、纸花，摆好花环，再给坟上添几把新土，然后就该摆放祭品了，没有祭桌，就只好摆在烧纸上，等香燃上一会，就开始享用父母的美食了。凉面算是最好的了，既能充饥又能降温。吃完后再烧纸，父亲爱热闹，放一盘鞭炮是少不了的，等纸灰燃尽，炮声消失，已是日挂中天了，最后，依次磕过三个头，便在坡上逗留片刻也算是踏青游玩。

祖辈的坟是不能祭的，爷爷奶奶都长眠在别人家的住房之下，我们总不能把纸巴挂在人家的大门上，只有在给父母祭坟时，多烧点纸，让父母去孝敬他们的父母吧。

在清明前的最后一个周天，是我们祭奠祖坟的日子。曾祖辈当时在我们村算是个大户，大户就应有大户的样子，曾祖父在世时就请了四个阴阳先生，在老家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踏寻吉穴，最终选定在离家有一河之隔，且远在金凤山背后半坡的康沟口。曾祖辈们过世后，大婆、二婆、四婆是坐着轿子上坟的。起初祖辈们祭坟犹如长征一样，天明就起身，回家时已近黄昏。后来一年一度的父辈祭坟算是最热闹的，早起，伯伯、大大就带着大哥小弟，大姐小妹们从任家塬出发，最多时二十多人，可谓是浩浩荡荡。第一站是吉村哪儿的老坟，第二站是和平村后面的老坟，第三站才到康沟口祖坟。那时我家是住在市农行家属院的，于是这儿就是最后一站的集结地，休息片刻就结队而行，经文卫路，过西关砖厂就沿着小路开始爬坡，那时清明时节气温相对较低，爬至半山腰就得坐在地畔歇上一会儿，脱下棉袄凉快凉快。到了坟上，长辈们挂纸巴、燕雀，烧纸，娃娃们就等着磕完头吃祭品。祭完坟后又在我家集中，父母亲就忙的不亦乐乎，不一会儿两桌子饭菜就上了桌，酒是少不了的，直到天黑，喝酒吃肉打牌，这时比过年还热闹，这种热闹一直持续了十几年。父亲去世后就再没有这种热闹，想起来有几多遗憾，不再热闹还是因为我又搬了一次家，从西头搬到了东头，新家不再具备驿站的功能了。这几年金凤山上的路让汽车上到山顶，祭坟时大家都开着车，仪式没减，但感觉总是少了什么，或许就是那过去的热闹。

2024年清明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