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的葬礼

一个人的世界

这是流行于山村千古不变的葬礼风俗，不过各地有各地的特色，这是作者参加过最有风格的山村葬礼。！不过错过了开光(如果人没有火化)，就是三天开棺看看死去的先人是否还阳。

也不知道灵不灵，按作者母亲说阳界有的，阴界一样不少。所以葬礼是送先人从阳界到阴界的礼仪，很重要。

作者对母亲的话有所异意，作者认为人生前活着，年青时身体健康，生活无忧，老来子女孝顺就足矣矣。死后怎样，就别论了。

一——题记

唢呐声声唤起对先人生前的回忆，可一切都晚了，人死不复生。

曾经历过几次亲人离去时的几个葬礼，最早记忆还是童年，对葬礼略有映像。但终究是模糊得，没什么花样，只是儿女们给先人守守灵，烧烧纸钱，在自家院里搭上灵棚放上几天，就出殡了。灵棺是儿子和亲人扛上马车或牛车，也许是人力车，前面有人撒着纸铜钱，一路拉着到墓地，后面是孝子们一路跟着，一直哭到墓地。把先人的灵棺从墓道送到墓里，然后把土添上垒成高高的土丘，成了坟，种上一棵预先准备好的白扬树，坟前垒几块石头，孝子们围成一圈，点完纸钱，哭一阵子，这场葬礼就结束了。

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日益提高，葬礼就有了新花样。

记得父亲去逝时，葬礼很普通，只是在院落中停放了几天，农村人按古人留下的习俗，一般是三天，七天或十天。父亲在院中放了几天，记忆摸糊，记不清了，就出殡埋了。

母亲去逝时，葬礼比较隆重一些，因为生活条件有所改善，请了戏台，唢呐，村里叫三天鼓。就是出葬的前三天请来的，因母亲年轻时喜欢看戏，二来是为了感谢村民们多年来对母亲的关照。

搭戏台的当天，全村人都来给母亲烧纸钱，跪拜。我们摆宴席答谢村民，在宴席上儿子们要对村民替母亲谢礼敬酒。记得在管事的吆喝下(如:给xx敬酒)，我就跪在地上把酒杯举过头顶，管事每喊一次，我就跪一次，我也不知跪了多少次才敬完村民们酒。

只要母亲在阴间过得好，跪多少次都所谓(这是母亲生前的意思)。这也是最后一次对母亲的孝道，算是抱达养育之恩。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葬礼也有了新的发展。花样百出，无非是在死人身上多挣几个钱，活人涨涨脸面。

2023年国庆前夕我回了趟作别30多年的娘舅家，去参加舅舅的葬礼，一来一回走了三天。舅舅生前过得怎样？因离得太远，也不太了解。但葬礼办得可以说是别出新裁，这也是乡下非文化遗产进步一大传奇，图片都是我实地拍摄。

回去的第一天晚上正赶上报庙，只是怱怱地吃完饭就提着灯笼上街了。报庙要走好长的路，外甥打灯笼照舅，所以我走在前面，后面是姑爷抱着灵牌，再后面是儿子跟着，孙子扛着引魂幡跟着，唢呐最后。先经过村落，一路走走停停，经过那家门口都有一个烧过得火堆，怕邪气入门。如果村中有拦路的，也就是为热闹，唢呐就给吹上一小段，如:抓老虎，猪扒戒背媳妇等，吹完继续前行。就这样走出村落，一直向村外的庙台走去，每个村落外几乎都有一个小庙宇，有的离村近，有的离村远，庙宇都是建在一个小土丘上。

舅舅家村落外的庙宇离村有段离距，也不算远，但也走了很长时间。在唢呐的吹吹打打声终于走到庙宇，姑爷把灵牌在庙台上摆好，报庙队伍围成一圈，就开始点纸钱了，好像是引路钱，也叫敬神钱，夜本来就黑，队伍又静巧巧的，从远处看只能看到忽明忽暗的火光，接着就传来撕心肺裂的哭喊声:“爹……回家了”，“爹……回家了”“爹……回家了”，一声比一声高。

点完纸钱，队伍就返村，提着灯，儿子哭喊:′爹…回家了′孙子扛着引魂幡跟随着，唢呐在后面吹着让着揪心的大悲调。

我提着灯笼忽明忽暗在前面慢慢小心地走着，好像怕舅舅的灵魂跟丢了。就这样走着回到灵棚前，灵棚前有一伙女孝子在灵前停候着，女性们不报庙，赶紧按大小排一行跪下。在火盆里点上纸钱，一边翻着纸钱，一边口里念叨着，等纸钱全部化成灰尽，不知谁喊了一声“磕头”，大伙齐齐磕上四头，女孝子开始哭灵，男孝子就进家了。

回去的第二天大烧纸，祭奠先灵，亲朋好友，左邻右舍，都拿着礼品纸钱陆继来到灵前。这是乡村风情习俗，老人去逝出殡的前一天都要走这一个程序，城市老人去逝也祭灵，但不烧纸钱，只是拿上一个花圈，上前在灵位上点三支香，鞠鞠躬就完事。可能是乡村遗留封建礼仪还没有退化，还可能是更注重非文化遗产的传承。

这一天起比往常要早，因为要做很多事情，来祭灵的亲朋好友，父老乡亲要留下吃饭的。所以早早地要做很多主食，如:油炸糕，炸油饼，副食就更多了，炖骨头，红烧鱼，手抓羊肉，还有炒菜，总共有十几道菜。这是乡村原汁原味，大部分食品都是自给自做，味道也特别香甜。不像城里可能是地理条件限制的原因，都是到饭店吃，大部分食品都有添加剂。

唢呐，戏班也早早吹打唱喝起来，十点多看热闹的人陆续多了起来。烧纸钱的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也等侯在灵棚旁，孝子按男右女左分成两队跪在灵棚前面的两侧。烧纸顺序按先内亲后旁亲最后朋友邻居，谁烧完纸送上礼品，管事就高高地吆喊:某某礼钱多少多少，花圈一个，礼品多少等等，记在记事溥上，接着下一位。如果是大家族，村落也大，烧纸就得进行一两小时，等我忙活完也快2点了，饭菜早已准备妥当。

院外的大棚不一会坐满了人，村里人就是实在，不一会饭菜几乎盆碗净光，俗话说:‘饭给饥人吃，钱给穷人花’，虽然农民生活比起已往有所改善，但大部分农民生活也就能自给，但也不富有，碰上白事或者喜事当然要放开肚子吃了，不然就覚得亏，我只是简单地吃了几口，和亲戚们聊了一会天，就撤退了，因为晚上还要报庙。

一夜无话，次日一样起得早，因为是出殡的正日，有好多事提前按排。遣灵，五更时守灵的儿子要扶住灵棺的小头，动作扶灵棺三次，每次都要喊:爹，准备上路了，遣灵完备，准备早饭也开始忙活起来。

粉汤，炸糕，手抓羊肉，红烧鱼，还有炒菜等在餐桌摆放的满满得。吃完饭戏班子也不唱了，成了扛子队，侄男外女分成两队跪在灵棚前，姑爷装扮成小丑，画着花脸，顶戴花翎，走着六亲不认得步伐，我也不知那是什么步子。从厨子一次又一次把小菜用头顶着，跳跃着扭到灵棚前的供桌傍，按着管事的按配做着各种动作，很滑技，也很搞笑，引来观众一阵阵笑声。听旁人说叫送别饭，我是第一見，有点孤陋寡闻，也许流行很久了，住在城市还有很多不知道不见闻的事情，不是这次回乡可能永远也不会亲眼目睹这些乡村希奇的葬礼习俗。我也不敢说这是不是封建迷信的残留，还是非文化遗产的传承。

表演完顶冠花翎，跪灵也都散了。接下来起灵时辰也快到了，杠子队开始拆灵棚，拆完灵棚，把四轮平板车放到了灵棺前，就等起灵时辰，阴阳先生还没有来，大家只能回家等。

10点多一点，一个黑不溜秋的壮汉来到灵前，跟书上写的不大一样，没有那种仙风道骨们神气，也不是长袍马褂的配头，穿着和常人没两样，一穿黑色衣服从上黑到下，整个人廉显阴暗。

时辰己到，在阴阳先生的指挥下，儿子把烧子盆打碎，把供桌上的饭菜倒进一个小桶里，叫浆水，杠子队把灵棺扛上平板车拉到院落外，把花圈都收拾在一起，挽联上的姓名却撕下来，姓名是不能烧的。

出殡最重要的一环马上就上演了"拦棺"，就是女儿想挽留灵棺多停留一会。这时候外甥是不能跟队的，只有儿女，姑爷，儿媳妇，孙子们和本性的可以跟队。灵殡停在院落外，杠子队又成了戏子，在前面唱，有时候停下来舞，唢呐在后面吹，孝子跟最后，围着灵棺正走三圈，再反走三圈。走完是过桥，过桥所有带孝的都得给唱戏的钱，唢呐在旁边吹得送别歌。‘嘟…嘟嘟…嘟嘟嘟…’。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苦。有段大意是这样的‘我的呢个大大呀！阴阳两相隔，送行千里总有别，过路费用己打点，差人路上有安排。我的呢个大大呀！黄泉路上慢慢行，奈河水里快快过，孟婆桥上不停留，望乡台上别回头，轮回记忆能保留。我的呢个大大呀！嘟…嘟嘟…嘟嘟嘟…’。

拦棺也就结束了，杠子队八人拉着放有灵棺的平板车也上路了，姑爷在前面撒着纸钱，杠子队后面跟着，一路问灵墓走去。

有道是:

前拉后推道上行，姑爷撒钱问路中。

小鬼指引地府门，下辈轮回再做人。

大约有两公里的土公路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到墓地了。杠子队用滚杠把灵棺从墓道上送到墓穴内，用装满土的袋子把墓口封好，装载机用土把暮道添土整平，把坟堆整得圆圆地，坟前地面也整平，植上坟树。然后把花圈点上火烧掉，这场葬礼就结束了。

在往返的路上，好一阵感慨。真是有钱能使磨推鬼，所有的孝心用金钱代替了。大把的钱只是为装饰活人的脸面，也挽不回对死人生前的孝道，唉！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