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哥哥

秀丽

1 每年我的生日都会收到哥哥的祝福，哥哥对我的生日以及我出生时细节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妈妈生我时，哥哥是“月嫂”。 哥哥大我10岁。哥哥说妈妈在我出生的头一天晚上做了一个梦，妈妈在漫山遍野的果村林里摘了满山最圆最红一颗苹果，第二天中午时分我出生了。当时爸爸在离家三十里路的三塘中学当校长，十岁的哥哥肩负起了侍候妈妈全部责任。当爸爸得知我是女孩时，无论他多少渊博的学识都改变不了横亘在他心中永恒的笃念:传宗接代延续生命的只有儿子。妈妈的无奈叠加着爸爸的失望，于是知书达理教书育人的父母决定将自己的这个亲生骨肉送人，从此我的童年和哥哥便没有共同的成长交集。 2 我的童年是孤独寂寞的。盛夏的晚霞炽烈地燃烧着，似乎能听得见烤焦的树梢在噼啪作响，小山村显得更加恬静了。村头上有颗杨槐树，槐花开得正盛，粉嘟嘟的，四岁的我在晚霞溶进淡淡馨香的槐花树下捻花刨土，一位个子高高的俊朗少年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抱起我，为我戴上一块橘红色塑料玩具手表---当时奢侈的流行品，说他是我的哥哥，在孙家岔中学上学，路过小村来看我。这是我对哥哥的第一次记忆。 八岁时我上小学三年级，哥哥已在大城市上大学，寒假里哥哥来看我，恰巧碰上我在村里参加一次婚礼。我双膝跪在炕楞边，双手端着满满的酒盅，委委婉婉地唱着酒曲，挨个对着满炕的高朋斟酒。我的酒曲大多自编自创，我会根据每个人的外貌及性格特征唱到每个人的心里，唱得大家心花怒发，唱得大家得意洋洋，大家越鼓励我唱得越起劲，气氛好不热闹，只有站在地上局外人哥哥缄默不言。事后哥哥对我说他希望我唱校园歌曲。他教会我许多歌，我才觉得“洁白的雪花飞满天，白雪铺盖着我的校园……”与“前窑点灯后窑明，照见主家大酒瓶……”韵味完全不同；他希望我穿衣不追求花红柳绿要清爽素淡；他希望我多读书，走出小山村。从此我幼小的心灵有股清泉般纯净的向往，将模仿村里女孩纳鞋帮帮缝鞋垫垫唱酒曲，转向翻连环画看小人书读小说，懂得了向着另一个方向“追求”。 3 十一岁我上初中后回到了生我的家，哥哥已在外地工作后来成家。八十年代，我的城与他的城之间交通极不便利，哥哥的封封书信也足抵万金，每次来信全家都要传阅好多遍，他那遒劲有力的字迹，简练深情的语言，事无巨细的叮嘱，对爸爸妈妈的关怀，对弟弟妹妹们的期盼，无不彰显着大哥的风范。 十七岁我上了财校，财校与哥哥家只隔着一张1.2元的小卡片火车票，每到周末我都会去哥哥家，去哥哥家的路是幸福的路，火车带领着长长的身躯驰骋在广袤的关中平原上，窗外绿油油的麦田、弯弯曲曲的水渠、绿树掩映下粉墙绰约的村镇组成了恬静的田园风光，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我的心头，形成一道道温暖的光影，一路美景一路兴奋，一路遐想一路憧憬与哥哥一家相见。见了哥哥自然是美好的。 哥哥会做各种各样的美食饕餮学生时期我永远添不饱的胃，哥哥做的酸汤面，筋道韧性，清冽酸爽，至今想起都口齿留香；哥哥还带我逛街，吃遍街上的擀面皮，一口香臊子面，豆花泡馍等各种小吃；哥哥见多识广，带我去书店看书，指导我看什么书，教我怎样选书，给我买古今中外各类书籍，其中《平凡的世界》打开我梦想中的另一扇窗；哥哥给我买简约大气的衣服，惊艳了同学们的目光，那件洁白的大花边衬衣拍出了我上财校时标准版照片。 和哥哥在一起，无话不说，我们的观点、思想如同我们的基因一样出奇的一致。周末在哥哥家的那些琐碎、平凡的日子，充盈，闪耀，发光，集中了与哥哥在一起所有幸福的因子，成为我生命中珍贵的时光，久久不能忘怀。 我财校毕业后，哥哥单位公派他去美国纽约工作了三年，回国后留在上海工作至今。 4 哥哥从小喜欢看书。小时候，妈妈对哥哥管教极严，太阳一落山，妈妈的顶门棍将哥哥与伙伴们顶成了两个世界。屋外是孩子们各种打闹嬉戏的天堂，屋内妈妈把哥哥逼进书的海洋，与哥哥为伴的是潘冬子、杨子荣、许云峰与梁山108位好汉……渐渐喜欢上了阅读的哥哥博览群书，古今中外，天文地理，一直到现在，几乎手不释卷。去年哥哥回家过年，带给我几本书，其中有本他看过的线装《韩非子》，原装版，无译文，无注释，无索引，我翻了翻，如同天书，根本啃不动，我惊诧哥哥的深厚的阅读功底。 阅读仅仅是哥哥的业余爱好，他那炉火纯青的专业技术才是生存之技。哥哥学的是电器自动化专业，在一家外企工作，践行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人生信条。哥哥对业务精益求精，刻苦努力是他一生的追求。哥哥一直是一边工作一边学习一边搞研究创造。他的小发明小创造很多，其中九十年代初我上财校时，曾见过哥哥昼夜不休研制成功的摇控玩具飞机，2022年疫情期间哥哥制造的点对点会走路的机器人再次震撼了我。全面发展的哥哥的最高学历并不是他的专业，而是英语。哥哥每年过年回家期间处理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手机都纯英文版，连同接打电话也用一口纯正的英语。 5 哥哥勤奋坚持不懈的努力，使向往的美景成为日常生活的每一天，并且始终保持着良好的品德和人格魅力。哥哥正直善良纯净，为人厚道谦和，哥哥对弟弟妹妹一视同仁。姐姐生病期间，哥哥喂饭喂药，关怀入微。哥哥人品像一道道光环照耀着影响着弟弟妹妹，也影响了他的一双儿女。青出于蓝胜于蓝，他的女儿成为清华与耶鲁大学的骄子，在上海重点高中就读的儿子也未来可期。 哥哥像一座灯塔，一直是我学习工作生活航道上的方向，他让我明白了人生真正的意义与价值。我们兄妹情深，无论何时何地，总有一种默契，让人温暖，让人心安，就像大树下的小树，有哥哥在身边，我感到无比的幸福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