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国元的美篇

弓国元

稚童眼里的过年(太约在1955年左右的常州西郊的过年)

全国解放，在农村经行了土地改革，贫苦农民分到了田地。接着在农村又提倡互助组，极大的解放了农村的生产力，提高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农村经济有很的提高，农民生话也大大改善，一到过年时，家家都喜气洋，户户在欢愉中准备过个幸福年。

一、杀年猪

这年皮猴子大约10岁左右，真是顽皮得泼天的时候。放了寒假，和一起差不多年龄的顽童，正在村前荒地抢高墩做皇帝，突然在村里传出了猪的尖利的嚎叫声，这批顽童有皇帝也不做了，飞快地奔回村里，看到二叔家场上放了一口水缸、一张长板凳，墙上靠着一架梯子，猪的嚎叫声正从屋里从后问前传来，就知道二叔家马上要杀年猪了，大家齐刷的站在二叔家场上，等着看杀猪。

只见一个壮实的杀猪佬，从前胸到膝下穿着油布的围裙，和二叔两人拎着一只百十斤的黑猪，从屋里出来，两人熟练的将猪按倒在板凳上，二婶将一个盛了放了一把盐和几滴油、2升水的面盆放在猪脖前的地上，杀猪佬将左腿往猪头上一压，右手握住杀猪刀，看准了位置，毫不迟疑地将刀捅了下去，直没到刀柄。杀猪佬抽出刀后，冒着热气的鲜红的猪血直彪出来，落在面盆里，猪的叫声也慢慢低缓下来，血流也渐渐停止，杀猪佬和二叔默契地将猪倒放在水缸中。

二叔紧接着用木桶盛着开水倒入缸里，直到快淹没猪屁股，这时杀猪佬拎着一只猪腿将猪在缸里翻覆旋动(这时正应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俗语了)，右手用一把铁创刀开始刮猪毛，大部分猪毛落在水里，而猪脊背的鬃毛却小心地整齐地放在另一边(猪鬃可以做刷子，据说二战时猪鬃是战略物资，飞机、火炮等都得用猪鬃刷来刷漆，而中国是猪鬃主要出口国)。一忽儿，黑猪变成了白猪，有些坑洼的地方还留有黑印，这时杀猪佬提起一条猪后腿，在膝盖上方割了个小口，用一根长铁棍从这里插入猪的身子里，腿、腹、胸等都捅了个遍，然后杀猪佬的真本事来了:对着小洞用力吹气，直吹得面头红涨，而缸里的猪迅速的肥起来，变成圆滾滚、硬梆梆的。杀猪佬扎紧吹气口，再用铁刨将猪身上刮得干干净净。

到这时候顽童认为后的动作没有看头了，便又回去抢着当皇帝了，但杀猪佬还有一套工作要做。

杀猪佬拿出两只联在一起的铁挂钩，一头钩住猪腿，拎起胖猪往梯子上一挂，从尾到头一刀将猪腹面剖开。二叔拿二个大盆，一只里放猪心、猪肺、猪肝、猪肾，一只里放猪肠和猪肚，杀猪佬先将猪肚割下，剖开猪肚倒去里边的残留物，翻过来在缸口粗粗的洗一下，然后将盛猪肠的盆放在板凳上，板凳边放了一只盛了清水的粪桶，杀猪佬先把猪大肠的油膜细心撕下，放在盛猪心的盆里(这油膜叫花油，乡下用它来炼猪油，城里饭店用它包裹了豆沙放在油锅里一汆，就成了常州名菜"网油卷′)，然后小心地将猪肠一过一分的翻过来，去掉残留物在粪桶里粗粗的洗一下，和猪肚放在一起。

杀猪佬起身来到梯子前，一刀剜下了猪的肛门和生殖器(约有2斤左右，这是他收益的一部分，不知道他们如何处理后食用，只听说"味道好极了")，再一刀割下了猪头，添一刀割了猪尾巴，往猪嘴里一塞(这就是祭天时所用的"猪头三牲"的主要部分:一只猪，另加一只宰好的公鸡，一条宰好的鲤鱼，这样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全有了)。最后将猪从梯子上拿下来，放到二叔家桌子上，按二叔的要求将猪分成数片，他的任务就结束了。拿了酬金，走出门将缸里的水倒在一摊稻草上，卷起稻草带走猪毛和猪鬃回家了。

村上邻里有些到二叔家买点猪肉回家过年，妈妈也买了7~8斤肉准备过年。

二叔将剩下的猪肉，过两天盐制成咸肉，将是明年一年荤菜的主要来源。猪腹部每边都有一块厚厚的脂肪层，我们叫它"板油"，是炼制猪油的主要部分，炼制成猪油(我们叫它"脂油″)，也是二叔家明年一年食用油的一部分(我们一般在吃面、咸粥、咸饭、馄饨时用作油料)。

杀年猪大约从腊月十五到腊月廿五这十多天里。

二、做豆腐

村里族叔开了爿豆腐点，两小间茅草房，东间开了排门，中间一隔为二，北间为休息的房间，南间从东到西排列了豆腐压制机、豆浆点卤缸、豆浆过滤布。西间南面靠南墙砌了一眼灶，放一只大锅用来煮豆浆，北侧砌成一中型石磨，这石磨可不是锡剧《双推磨》中的"牵呀拉啦"的小石磨，本来是用驴来拉的，驴老死后，就是族叔夫妻两人推。在石磨的上方挂了一个小水桶，桶底凿个孔，内塞一小布条，桶里的水就慢慢的往下滴流。这就是作坊的全貌。

平时做点豆腐作为副业，到街上去卖，挣点辛苦钱，小日子过的虽说不上红红火，倒也安安稳稳。一到过年时，就忙不过来了，常常时夜以继日，每天只有4~5小时的休息时间，当然辛苦钱也使人眼红。

妈妈每年大约做10斤左右干黄豆的豆腐。将黄豆洗净后，放在大提桶里用水泡3~4天，到掰开黄豆，两个半片豆的内面没有凹陷时黄豆就浸透了，沥干水分，连桶放在豆腐房前排队。

对做豆腐，皮猴子比较苦恼，因为将黄豆磨成豆浆要自己人去推磨，我家就要皮猴子和哥两人去完成。一圈两圈有点新奇:看着上面水桶的水慢慢滴下来，黄豆自己住磨眼里钻，豆浆从石磨中滞滞下滑，倒也像《双推磨》中所唱"上爿好像龙吞珠，下爿好像雪浪翻"；三圈四圈下来就感到厭烦了，远不如在外撒野；五圈六圈下来，感到脚下乏力(真不是何宜度那样"越牵越有力，那里来的渾身劲)，就想要耍奸偷懒了。熬到黄豆磨完，真是"感觉好极了″。

族叔将豆浆倒入滤布中，双于分别抓住滤布两头的木杆，左右晃动，豆浆流入缸中，豆渣留在滤布上。族叔将豆渣倒入我家的桶里，工钱是按湿黄豆的重量来计算的，皮猴子将豆渣往磅称上一放，发现豆渣和湿黄豆差不多重，这时就想到一句俗话"闫王是鬼做的，豆腐是水做的"。

族叔将豆浆倒入大锅中，煮浆也定事主的事:自带柴草，自己去烧。我家一般用黄豆杆作柴草，煮浆时间也不长，所以皮猴子还是"义不容辞″，自告奋勇去完成。

豆浆煮熟后，点卤可是个技术活。族叔将热豆浆倒入点卤缸，半蹲在缸前，右手握个盛了卤水的小勺，慢慢往豆浆中倒卤水，左手握一根木棍不断搅拌，皮猴子到现在也不知道到什么火候，算是点好了("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然后盖上缸盖，太约十几分钟，豆浆就成了豆腐花了。这时妈妈会拿个缽头，盛些豆腐花回去，以后烧豆腐汤吃。

最后要压榨成豆腐了。将刻有横竖直条痕的一木板上铺上滤布，然后放上长方形的木框，将豆腐花倒入框中，不能溢出来，盖上滤布、恰好能嵌入木框的盖板，在盖板垫些木块，就开始用杠杆原理来压榨框中的豆腐花:压力小就成了嫩豆腐，压力大些就成了老豆腐，压力再大些就成了豆腐干。过年时大家只做老豆腐，另外做一些百页。做百页要用专门的百页框和长长的百页布:先在框底铺好百页布，浇上适量的豆腐花，折一下百页布，盖住豆腐花，再向百页布上浇上适量豆腐花，如些往复，之后盖上模板进行压榨，压力大该䓁于做豆腐干的压力，然后解开模框拿出夹了百页的百页布，一页一张百页，小心地从百页布上撕下来，就是现在所说的"横山桥百页了。

老豆腐浸在水中保存，还要定时重煮换水。要是发现豆腐手感发粘，就索性拿来做豆腐乳:将老豆腐切成麻将牌大小的块，散放在干净的湿稻草上，有时还要洒些水，一个星期左右，豆腐上长了长的白~黄色的"毛"。在碗里将盐和适量的糖混好后，用筷子夹着长毛的豆腐块放在盐上沾盐后，一层层码放在罐中，考究的人家还倒一些烧酒在里面，盖上盖子，再一星期就成了鲜美的豆腐乳了。

做豆腐一般在腊月廿十开，可能一直做到小年夜。

三、推年磨

村上有一位公公，年龄大约60岁左右，块壮体硕，身板宽大，浓眉大眼的脸上刻印着一生劳苦的记印，不知为什么，村上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闫王"。他家大概比较殷实:有全村唯的一条水牛，一座牛拉的灌溉用的水车，还有一架大型石磨。

那时候农村大致是田里收什么就吃什么，夏秋就吃面食，冬春就叫米粮。将麦子磨成面粉，将米磨成米粉，都靠"闫王"家的牛和石磨。谁家要磨面粉、米粉时，只要对"闫王"说一声，他就会将牛牵到磨屋，替你架好牛轭，你就可以方便地磨粉了，却从来不收加工费，只说"都是村里人，牛不使也会老′′。"闫王"却有一颗慈善的心。

一出腊月初十，妈妈就开始要"推年磨"了。大约30多斤糯米，50来斤粳米，分开淘洗，晾到手碾米成粉而不粘成团时就可去磨粉了。

皮猴子先是兴高彩烈地帮妈妈将一只较深的竹篇、一条扁担拿到磨屋，竹篇放在两张长凳上，扁担架在竹篇上，以便妈妈筛米粉。看着"闫王″将牛双眼按上眼罩，架好牛轭，妈妈在磨盘上放上米，皮猴子就打了一下牛屁股，老牛就老老实实的转圈拉磨了。当磨盘上积了较多的米粉时，就用小扫把将皮粉扫在箥箕里，拿给妈妈将米粉倒入绑筛，在扁担上前后拉推，米粉就被筛下来了，绑筛上面的碎米粒重新放到石磨上去磨…

大约要一下午才能磨完。

妈妈将米粉放在盘篮中晒干，称为"腊米粉"，长时放置也不会坏，收在缸里准备做团子，做团子剩下的米粉放在"′塕头"中盖上盖子，可以吃到明年端午前。

推年磨一般从腊月初十到腊月廿一二左右。

四、做团子

过年要做两次团子:大团子和咸(有馅心的)团子。大部分大团子首先是作祭祀贡品的，咸团子才是真正给人享用的团子。一般分开成两天来做，大团子在腊月廿四前做好，咸团子一般在腊月廿六到廿八做好。

做团子是家里最忙的两天。

隔夜要将蒸笼清洗干净。一般人家都有一副蒸笼:四格蒸笼外加一个蒸笼盖。

一早起来，匆匆吃过早饭，皮猴子的任务就下来了:将四格蒸笼垫满箬子，这是皮猴子最不愿意也得完成的任务，费时不费力，担搁皮猴子一上午不得出门撒野。你可能不知道"箬子″是一种叫"感冒″的青叶子，宽约一公分，一节节剪成长约15公分的叶片，晒干后存放到这一天，放在大提桶里用开水泡开(软)，洒上几滴豆油，皮猴子要将这种小叶片整整齐齐的放在蒸笼格上，互相间有一定重叠，不能露出一点蒸笼格。你想想吧，这对皮猴子有多难。

那边妈妈在天井里放一张杌凳，上面再放一只滩(浅)缸用来泼米粉，泼米粉是个力气活，一般总是请在村里打另工的刘叔来帮忙。

刘叔脱了棉袄，穿着棉背心，将衬衣两袖卷到格膊肘以上，在滩缸中按糯七粳三的比例放入十多斤米粉，妈妈用拗勺将滾开的水倒入米粉中，刘叔用长木柄的铲刀不停搅拌米粉，用手测试米粉团的软硬，来决定是否添滾水。到米粉不太烫手的时候，刘叔用双手不断地揉、压、挤、捶，二十来斤重的米粉团在刘叔手中就像玩具一般任意揉压，到米粉不再粘手，米粉团揉软了，就搬出滩缸，放在八仙桌上，有妇女们做成各式团子。

我家一般要做三笼祭祀用大团子:祭天、祭灶、安宅，多余的米粉再做些"扁担糕"。祭天的团子是蒸笼里并排放四只大元宝，两头各放一只大元宝；祭灶的团子是蒸笼里放三只大元宝，在每只元宝的两头各放一只鸡，然后再用米粉做十来个鸡蛋；安宅团子是将米粉在蒸笼的中央放一只米粉垫，上面盘一条昂首挺立的蛇(我想不会是龙，在团子上没有刻出龙鳞，头部也没有角，而蛇在农村的老宅中常常在房樑上出现，被称为"家蛇"，它会捕鼠而不伤人)，然后将米粉搓成比乒乓球小一些的园球，在蒸笼中叠成厚厚的一层。至于扁担糕就隨意了，大小、个数就不一定了。

做满了四格蒸笼的团子，就开始蒸团子了。农村中的灶至少要砌切三个灶眼，外面放较小的铁锅，炒莱用；中间放一只较大的锅，煮饭用；之后砌一堵半墙，在半墙和房屋的墙壁之间放一只更大的锅一一浴锅。每只锅都有规定的尺寸。

蒸团子用煮饭的锅。在锅里放入八成满的水，在锅沿上垫上用水湿透了的"蒸腰"，蒸腰是用竹子和稻香做成的圆圆的一个厚实的大圈，它是蒸笼放在锅上时的密封圈。叠上四格蒸笼，团子个头大的放下面，用拗勺挽水在团子上面淋洒，称为"淋蒸"，每个团子都要淋透。盖蒸笼帽，在上面放一把筷子(可能是取兆"快"的意思罢)。

这是灶膛里用劈好的木柴燃成熊熊大火。据说烧火也要有技术的，这活有哥承担，他将一块较粗的木柴横放在灶膛里，上面再架2~3根木柴，构成空心的三角形，很能发火，证实了"烧火要空心，做人要实心“的俗话。

这时的皮猴子和一班顽童早至村外麦田里放鸢子，摔跤去了。村里有个奇怪的习俗:蒸团时，留了胎发小辫子的人不能去，要是撞进去了，一定被拉到灶下，向灶膛里放一块木柴才可以离开，不然团子蒸不熟。有时还真有人家团子蒸到该熟了的时候，揭开蒸笼帽发现团子表面没有光泽並粘手，说明团子没有蒸熟，这叫"厭蒸′′，这对主家被认为不是好兆头，一定苦思冥想，是否有小辫子来过，然后冲到麦田里将小辫子押回来，在灶膛里添根木柴，据说然后团子就蒸好了。

团子蒸好后，要上面用筷子沾着品红溶液点红，这件事，皮猴子还是乐意做的

团子蒸好后还有一附加程序:洗浴。

冬季冰雪封冻的日子，农民的洗浴就成了难题，一个冬季能洗上2~3次浴就不错了。今天蒸了一天团子，厨房里雾汽腾腾，温度也到了10度以上，当然是最佳的洗浴时机了。

在浴锅中加大半锅水，烧到烫手就可以洗浴了，农村里洗浴也有规矩:男先女后，长先幼后。洗浴洗到一半，水冷了，就在屁股下垫一块木板(浴锅板)，叫一声"冷了“，家里人就在下面烧几灶，听到"好了"，下面就停止加柴草，就像温水煮青蛙，但决不会烧到你逃出来。一家五、六口人，就用那半锅水洗了个遍，有时邻居也趁机来洗浴，一个二个不止，三个四个不多，那浴水都应该叫浴浆了，他们说不怕，浑水窠里还洗白萝卜呐。

做咸团子的过程大致如上，就是糯米粉和粳米粉的比例提到糯8粳2，米粉泼得软一点，再就是妇女们包团子的时间延长了许多，蒸团子的时间缩短些。

我们家一般有青莱、豆沙、萝卜丝馅，有时做几个油粉馅(将一块板油加些糖、米粉放在一起，用力揉搓到均匀，搓成一个个弹子状包在团子里)，妈妈有时索性就在团子里包一小块板油加一小勺糖，称为"猪油馅"。

小团子蒸好后开始蒸松糕。蒸糕要用糕盒。糕盒是有一定尺寸的木框，将每边框边分成四等分，刻上刻痕作记认，底是有缝隙的竹条钉成。

将米粉用开水泼成手握成团，手松成粉的程度，用糠筛过一遍除去大颗粒，称为糕粉。在糕盒中铺上蒸布，再将糕粉放入糕盒，用尺子划掉上面多余的糕粉，形成平面，然后用尺子对准糕盒上的刻痕，用薄薄的刀沿尺子划过，形成一缝隙，这样糕盒中形成16个方块。将糕盒放在蒸架上蒸熟，取出糕盒，放在桌子上，两人面对面将蒸布拎出，就成了16块糕，用牙刷沾少许只红溶液，在大拇指甲上上下括动，在熬面刷上薄薄的红色。

糕蒸好后，妈妈要利用灶下木炭的余火，炒长生果、葵花子、做炒米糖、猫屎糖、花生糖。

索性说说常州三特产之一的芝麻糖。

到腊月初，西林、凌家塘的农民在冬闭时用米做麦芽糖，初时做成比柿饼小比大栗大一些的糖块，我们叫它"糖子子″。到腊月初十左右沿村兜售，村民用碎米换购，妈妈也总要换2~3斤，将它放在"塕头"里(皮猴子隔三隔四总要去偷块出来煞煞馋)，到做小团子的一天，先将炒米放入锅中，然后将糖子子捂在炒米中，糖子子受热变软了，就势在炒米中压成两面沾滿炒米的的饼状的炒米糖。要时用炒熟的芝麻和着软化的糖子子揉搓均匀，搓用条状，用菜到切成片，这就是猫屎糖；用炒熟的花生米和入糖子子中，切成片，就成了花生糖。这些糖大概可以吃到开年的正月完(碰到皮猴子就不行了，不到元宵节也许就吃完了。家里的吃完了，嘴又馋了怎么办，到隔壁婆婆家，喊声婆婆，说我要炒米糖，婆婆总会给一块)。

常州特产芝麻糖是将麦芽糖趁热像拉面式反复拉练，使其充满空气(冷了吃起来松脆)然后做成比大拇指粗一些长约10公分的管子，外面沾滿熟的白芝麻，里面填上熟黄豆粉，两头封好，这种芝麻糖外形像枪管，就叫"铳管糖"，做成比麻将牌还小的芝麻糖，就叫"冻(董)糖"(现在皮猴子老了，铳管糖、冻糖都不太咬得动了，就会像九斤老太怪蚕豆变硬了一样，说现在的常州芝麻糖质量差了，不松脆了)。

五、祭祀

祭祀是年节一个重大事项。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部，古代时从市井小民到皇帝老儿，逢时逢节都要进行祭祀话动，祈求苍天保佑，祈求风调雨顺，祈求五谷丰登，祈求阖家安康，寄托着人们对幸福的期盼。皇家祭祀有专门的场所和宏大的仪式，祭天有天坛，祭地有地坛，祭日有日坛，祭月有月坛，另有社稷坛祈求五谷丰登。

百姓人家也按时进行祭祀活动，虽不如皇家闹个大动情，倒也祭祀时人人神情肃穆，不准嬉皮笑脸，到时连皮猴子也是一本正经，是少年老成的样子。

祭祀是男人的事，女人不能上去叩头。

送灶:

腊月廿四晚要送灶神上天庭汇报工作。要说所有的神仙中，灶神是最親民、最务实、最艰辛、最清廉的一位了。你看他的神宅只在灶左上角的一个不足半平米的神龛中，每天烟熏火燎，原先白白胖胖的脸厐一年下来变得又灰又黑，连眉目都快看不清了。到了腊月廿四，老百姓供上一蒸笼元宝和鸡带几个鸡蛋的团子，据说为了让他上天庭给老百姓多说好话，总算在他的嘴上抹了一点饴糖。

腊月廿四晚饭后，妈妈将送灶团子外加一块糖子子放灶神下的锅台上，点上香烛，在灶前放上一小梱稻草作拜垫(以后所有的祭祀，都用稻草作拜垫)，父亲在上海打工还未回来，只有皮猴子兄弟两人轮流叩几个头，烧几个银锭给灶神作路费，将灶神连带"上天宣好事，下界保平安″的对联一起焚化了。

到街上重请灶神像，在大年夜将灶神像供入神龛时，就没有什么仪式了，那个意思就像你休息了几天，该回来上班了。

敬天

腊月廿八上午，将祭天用的团子连蒸笼放在夭井的凳子上，外加猪头三牲，点上香烛，叩头如仪，烧化的不是银锭，而是锭段(将黄纸做成长方形的纸筒，横截面大约2X3厘米，大约一尺长，在表面粘些红、绿小纸屑，然后用线将四个锭段横串成一串，这大概表明送给老天爷的不是银子而是大金条)。

安宅

腊月廿八晚上，将安宅团子放在客厅的靠墙角的地上，並在蒸笼里放上一把尺、一面镜子、一杆称，点上香烛，叩头如仪，然后焚化些银定。

祭祖

小年夜中午时举行祭祖仪式。

客堂里的八仙桌，在北、东、西三面各放一张长凳，在八仙桌的东、西二边各放三双筷，三只酒盅(这种酒盅叫"肚脐盅"，客量约50毫升，原来人们用来喝烧酒用的，筛滿酒，一口闷，现在的人染滿匪气，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北边方二副筷和酒盅，筷右盅左，就像人吃饭一样。祭祖的菜很简单:煎几条小鱼，半生不熟的红烧肉，两面都煎黄了的豆腐，豆斋饼，炒菠菜或青菜，外加一碗"家基菜"，连荤带素就五、六样吧(大概是节俭为上，不提倡大吃爆喝)。

在八仙桌南面空出的地方，放上香炉，点上香烛，家中长者喊一声"请列祖列宗归来用饭，之后关上大门，长者问酒盅里倒酒。长者带头在八仙桌南面的地上叩上三个头，之后家中由长至少都上去叩三个头。长者向酒盅里倒第二次酒，大家再如仪叩三个头。长者问酒盅里倒第三次酒，大家又如仪叩三个头。酒过三巡，然后用较大的"酒盅″当作饭碗，给列祖列宗添上饭，叩三个头，在焚化器(一般是一只破铁锅)中焚化银锭(那时一次也就烧十几只银锭，不像现在，动辄一袋一箱)，火灭表示这次祭祀活动完了。开大门，将三张板凳的一头搬离八仙桌少许，将八仙桌除香炉外的所有餐具撤到灶上。

将灶上的餐具再如上重新放在八仙桌上，将长凳放正，开始第二次祭祖。

在第三次祭祖时，八仙桌的北边要添一副筷和酒盅。

皮猴子到现在还弄不清楚，列祖列宗是如何依次来享受这子孙的孝敬？第三次祭祖时为什么是九人一桌？

六、年夜饭

当年吃年夜饭並不特别隆重。

一般有一个大盘子，上面堆放一大堆水芹菜，再在盘子边上围放数块皮蛋，皮蛋上放摊放糖醋排骨，盖没芹菜就行了。

大盘子放在八仙桌中央，四周放上一碗红烧肉，一碗红烧鱼(神吃剩下来的)，一碗红烧的鸡翅、爪、头等鸡杂(神吃剩下来的鸡，己经扣了2碗，作为来客时的一碗菜)，一碗金镶白玉板，一碗红嘴绿鹦哥，一碗"瓜基菜(素杂烩)，外加一猪血(没有猪血就放几块豆斋饼)酸汤，考究一点再加个大蒜炒肉丝。一家六个人，父母親坐主位，我们兄弟姐妹散坐在长凳上。没有饮料，我家也没有人喝酒，上来就是吃饭，再多半小时也就结束了。不过这次的晚饭一是烧得比较多，一定要吃剩，二是在饭里放了几颗红赤豆。

大年夜守岁也並不守到新年凌晨。在八仙桌一角放一盏煤油灯，八仙桌上摊放着长生果、葵花籽、猫屎糖、花生糖、干桂园(己是高级品了)，没有水果糖，更没有水果。皮猴子开始时任性的吃着各种零食，半小时不到也就兴意阑珊了，八点多就去睡觉了。

妈妈在睡觉前把满地果皮壳清扫得干干净净，将所有的垃圾都倒到门外垃圾堆长，脏都从后门泼个干净。

大年初一是不准许将任何东西丟出家门，连脏水也用桶盛直，直到年初二才可以丟垃圾，泼脏水，否则一年的财气都会跑掉。

七、大年初一

被邻居的炮仗声炸醒来也快8点了。起床时妈妈会塞给一个用红纸包好的压岁钱，少时1元，多时2元而已，可不像现在动辄上千。

村里也只有几家人家买炮仗，一般买3~5个"二脚踢"放放，挂王鞭只有婚庆喜事的时间才会放。皮猴子等顽童到街上买些拆散的挂王鞭的小炮仗或掼炮回来，从年前放到年后，很珍惜，要在顽童们在一起时放(掼)2~3个，自娱自乐，决不准在人不注意去作弄人。

穿着新衣服，戴着新帽子，穿上新棉鞋，匆匆吃过早饭(糕、团子、米糊粥)，就到邻居家去拜年了。这时的皮猴子乖巧嘴甜，逢人就叫公公婆婆，大伯姆妈，叔叔婶婶，讨的长生果、葵花籽、炒米糖塞滿了衣兜，任务完成，高高兴兴的回家享用。

大年初一就是一般的族人邻里相互拜个年，说些恭喜发财、身体康泰等吉祥语，就完了，一般不出去走亲戚。午饭后可能有人搓搓麻将，赢了是好兆头，输了也不说手气不好。

大年初一，大人是不准骂小孩的，所以这一天皮猴子尽劲的在外面和顽童们一起想法皮，放鸢子、争皇帝，将一身新衣服弄头灰头土脸，爸爸视而不见，妈妈见了也只说"快脱下来给我来掸掸刷刷，明天还要给舅公拜年呢。"

八、走亲戚拜年

年初二到年初五是走亲戚拜年了。年初二是女儿回娘家的日子，皮猴子一家就到舅公舅婆家去拜年，之后有时还会到二姨妈家拜年，虽有二个姑妈，都在上海打工也就素不来往了。去年拜年时，父亲一定会叮嘱一句"吃点心时，碗里的索粉(粉丝)可以吃玩，肉圆可以吃一个，鸡蛋不准吃。"(一般客人来家，不论早晚，主家会给每个客人一碗索粉汤做点心，碗里一定会有白水煮的鸡蛋，三二个肉圆，再加索粉装滿一"三海碗"。不准吃鸡蛋大概是鸡蛋算是价钱大的珍品了。妈妈也煮了10来𠆤鸡蛋，剝壳后准备着烧点心，客人吃过点心后，将碗里的鸡蛋用请水洗一下，碗里的肉圆直接往肉圆堆里一放，留着下次烧点心了)。

九、"体面叫花子″

从年初二开始，舞龙灯、唱麒麟、送春登场了。

舞龙灯必须要十几个人组队:舞龙者约10人，否则龙短了无气势；锣鼓家件4人；托着红漆方盘收喜钱1人；另外还有1~2个挑着米箩收喜物。

龙未进村锣鼓先敲起来，皮猴子与一班顽童就迎到村口，然后跟着舞龙队直到龙离村。收喜钱人率先进村入户，户主见了总要给点喜封，一般的给几个团子，好一点给1~2角钱，阔气的一条红糕封5角钱。收喜钱人看主人的喜封多少，出门时暗示龙头，喜封少的，龙头对着大门点三次头，喜封多的，整个龙入户在里逛一圈。收完喜钱，龙必须从村子一头舞到另一头，这才是皮猴子和一班顽童最喜欢看的。同一条龙不会在同一个村里出现两次。

唱麒麟是"二人转"，二人搭挡，一人手持一短竹杆，上面顶着一只纸糊的麒麟，一人手拿一小锣，背上背着搭裢。进村到门口，敲响小锣，两人随机唱几句颂赞之歌，犹如脱口秀。主人闻声，就让小孩拿2~3个团子给他们，二人立即赶第二家。皮猴子会跟着麒麟走一两家，其后失去兴趣，与顽童们玩去了。

送春是一个人，印象中头戴黑色四角帽，帽后又2条长长的黑飘带，好似戏台上落难书生，背着搭裢，手持一盘状铜小锣，到了门前按节奏敲锣后，即进行脱口秀式唱，唱腔单一。主人家也会送几个团子，唱春人即拿即走。

还有假叫花子，他们以乞讨形式登门，只收无馅的团子或米。他们就是生活还算过得去的人，出来打几天零工而己。

真叫花子这时也出来乞讨，只要米。这几天决不会遭人家呵斥或不给。

上门乞讨的每天上午少时七八次，多时十几次，村上有人家嫌烦，索性关上大门，在家闷声大发财。

这些"叫花子"到年初五就息工了。

年初五接财神。在我们村没人家举行接财神仪式，所以财神爷不愿光顾我们村，大家辛勤劳作，平淡生活，没有大富大贵人家。

一般说来，过了年初五，年也就过完了，至于正月半的元宵灯节，我们只是在隔夜自己用米粉搓些元宵(我们叫糖圆)，在正月十五的早上煮了作早饭就是了。谁家里有个3~5岁的孩子，到街上去买个兔儿爷灯回来已经是很不错了。

年过完了，皮猴子要背起书包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