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灯,这个每个人每天都用到的工具各式各样,有照明用的,有装饰用的,还有……。林林总总不胜枚举,可就是我家那盏小小的洋油灯却让我始终难以忘怀。</p><p class="ql-block">小时候的老家没有电,各家都只能用洋油灯照明,刚解放时的灯油可能是进口的,所以那灯油叫洋油,火柴叫洋火,好像什么东西前面都冠以一个“洋”字,如洋钉洋车洋……什么的。</p><p class="ql-block">我家卧室即大炕与厨房之间有一道间壁墙,中间留一个放油灯的小窗户,这样就可以兼顾两个房间的照明。所谓的油灯,是父亲用罐头瓶改制的,为了节省灯油,他把灯捻子捻的细细的,即便是这样,油灯火苗稍微大了点,妈妈还用剪子剪掉一点灯捻子,就是这小小的、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全家的生计,照亮了我们的学习,照亮了全家的衣食住行,照亮了……。</p><p class="ql-block">那时没有钟表,起夜或者早起,父母根据天上的星星判断大约什么时候了。父亲那时经常推着手推车去赶集,把家里一些东西变卖后再买回来一些比较便宜的地瓜干以解粮食短缺的状况。每年的盛夏他都汗流浃背地赶海,到离家三十多里地外的海边买上二百多斤刚打上来的新鲜海蜇,然后急急忙忙推车运回家,这些新鲜海蜇如果不及时运回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化为海水,因此他不顾疲劳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赶回家,回来后马上让妈妈给左邻右舍分送一点,他则不一会儿就鼾声如雷地进入梦乡。</p><p class="ql-block">那时人们出行大都是步行,为的是节省车费,其实也没有钱坐车。父亲赶集赶海经常是三更半夜出发,半夜三更才披星戴月地回家。当时我就纳闷,他们为什么经常这样早出晚归,我为人父后才慢慢感悟到,原来唤起父母的不是钟表声,而是柴米油盐。</p><p class="ql-block">每次父亲外出,半夜刚过妈妈就就着昏黄的油灯为父亲烧火做饭,为了让我们安静地睡觉,她把油灯拿到厨房,尽量地蹑手蹑脚做饭,即便是商量买卖的事,也是小声低语地说着悄悄话。每次父亲都是揣着地瓜面做的黑不溜秋的干粮踏着月光悄悄地步向远方。</p><p class="ql-block">生产队时期,父亲这样的壮劳动力一天最多挣十分,也就是一天的辛苦只能挣几毛钱,差的年景甚至几分钱。当年我家一年的集体分配不到一百元,就这区区一百元可是全家一年的吃喝用度,可想而知他们是多么的艰难,捉襟见肘寅吃卯粮的日子几乎是家常便饭。</p><p class="ql-block">那年头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光着个屁股戴着兜肚满街玩耍,也是家家户户穷的没办法的穷对付,即便衣不遮体,可或多或少能保护一下身体免受风寒,因此很多孩子脖子上都挂一件红色的兜肚,为了美观就在兜肚盖上绣一些花草或者小猫小狗等小动物,这样即好看又保护了身体。人们虽然常说“小孩屁股三把火”,尽管如此如果经常漏着肚脐眼玩耍就很容易生病拉肚子,所以再怎么穷,人们也想方设法给孩子戴上兜肚。妈妈为此经常挑灯夜战,一针一线地刺绣兜肚盖,然后步行几十里赶集叫卖,一个大集她几乎不吃不喝充其量卖上一块两块的,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兜肚却让我们可以顺利地上了学。</p><p class="ql-block">进入腊月门,妈妈就更忙活了,每次醒来妈妈都是在穿针引线,像缝纫机这样的先进工具很多人家想都不敢想,没办法妈妈她只好一针一线地缝制。那时买布需要布票,那仅有的布票根本不够我们的穿戴,于是她经常到供销社托人买一些布头,然后七拼八凑地让我们体面地上学过年。每每想起这些,总是浮现出明朝李昱的除夕有感“家人草草具杯盘,爆竹声中笑语欢。衣上忽看慈母线,泪痕如雨落更阑。”这何尝不是父母一辈子含辛茹苦的真实写照,何尝不是我们的年夜饭,睹物思情,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p><p class="ql-block">当年父亲被大家选为生产队队长,父亲更忙活了,几乎全身心地投入到生产队上的事啦。每天晚上,妈妈在昏黄的油灯下穿针引线,父亲在划拉计算生产队的事情,几乎每次醒来都看见他俩还在计算着什么和缝缝补补,就是这盏不起眼的小洋油灯,它承载着父母的不眠不休,承载着父母对我们、对生产队、对左邻右舍的爱,承载着父母的不甘,承载着父母对孩子的切切期盼,承载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