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散文的24种格调 读书笔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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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定还是要看些对自己写作能力有所提高的书籍，本月书单为《中国散文的24种格调》，该书为中山大学文学博士杨昊欧所著，借鉴《二十四诗品》的思路，通过古质、跌宕、辞达、安逸、劲健等24格调，结合古今散文的分类赏析。对热爱散文，爱写作和中国文化的读者来说是很有帮助的，不断可提高文学修养，亦可为生活注入更加美妙的生命体验。对于中国古文来说，散文并不是一种文体，而是一种语言素材。《文心雕龙》中就曾写到：有韵曰文（韵文），无韵曰笔（散文）。

第一章古质讲的是《尚书.秦誓》首先讲的是五经，因《乐》失传，只剩下《诗》《书》《礼》《易》《春秋》合称“五经”。《诗经》主要是担任教化功能；《尚书》相当于重要政治人物的讲话记录汇编；《礼经》是秦汉以前儒家有关各种礼仪制度的论著选集；《周易》是中国上古先民对宇宙万物的思考结晶，是关于宇宙和人生思考高度理论化描述，代表最高哲学水平；《春秋》则是记录周天子、诸候和国家重大事件的编年史。《秦誓》是《尚书》最后一篇，这篇文章是秦穆公在一次重要战争结束后对将士的演讲，“誓”辞主体内容以自我批评和追悔为主。这篇古文更适合治理天下领导者读，文中语句简洁中透着大气，表达了秦穆公作为一名领导者勇于担当，不断自我改进宽广包容的胸怀。

书中有两个句子甚是喜欢：“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人之有技，冒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达，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意思是对别人享有美誉，我应该发自内心的赞美和喜欢，就好像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一样自然，能够包容而不嫉妒。反之，对别人的技艺才能动则嫉妒厌恶者或故意巯远者，这样的人子孙也将得不到避佑。

　　作者是用“跌宕”两字来概括《左传.庄公十年》里的《曹刿论战》，这是我们中学课本中的一篇必修课目，每个学生都要求背过。“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都出自该篇，这篇文章讲的是鲁庄公十年，在齐国与鲁国之间发生的一场大战。

鲁国的开国君王周公旦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他辅助周武王推翻了商朝，后受封于鲁国，成为开疆拓土之人。孔子一直非常推崇于周公，是他粉丝，周公旦还是周朝礼乐制度的开拓者。

这篇文章最精彩的地方就是揭示了战争三个递进因素：民说所向、宏观战术、战术细节。在文章中不惜笔墨描写曹刿与鲁庄公的三问三答，就是为了烘托“民心所向”这个主题。同时也刻化了曹刿这位有勇气，有担当和谋略的人物形象。是一篇极为出色的散文。

　　子曰：“辞态，而已矣。”辞的意思是言辞、文辞。说话写文章，重要的是把自己的意思说清楚，让别人听明白、读明白，不需要追求过多的修饰。这是我在平时写作中最要学习的。《论语》在文学上的价值，就是孔子他提出的“辞达”，可以概括为言约义丰、平实厚重，这两字包含着无穷的人生经验和社会哲理。

第三章的格调便是“辞达”。以《论语》为鉴，作者从一体两面的复古与现实批判和“学而时习之”与儒学真精神两个方面讲述。其实，孔子最宝贵的不是他留下来的结论，而是他身上那种强烈的现实批判精神和淑世情怀，以及他坚持通过学习、研究的方法来找到重建社会秩序路径的实事求是精神，这些才是留给后人的精神财富。孔子终生抱有坚定的信念和自足的快乐，无惧生活的贫寒艰辛，无惧他人的误解。不为所动地保持自我，又不因为与众不同而怨恨他人，他代表着中国古人至高的勇气，值得我们学习。

　　用“安逸”二字来概括《庄子》，我与大多数人都会认为庄子就是教我们跳出世俗的规范，去追求更高的层次和境界，不在意名和利，有一种无为的思想。读到这个章节，看了作者不一样的理解，令读者对庄子思想有了更深远的认识。

《逍遥游》描写大鹏鸟之后有一段“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是该篇的理论核心。他的意思就是：任何事物所展现出的状态、属性都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直接取决于事物所处的环境和事物周周的条件。大鹏之所以有那些惊人之举，实际上是因为它处于适其才性发挥的环境之中。所以得出结论，真正的逍遥，就是将个体置身于完全适合自身才性的环境之中。

庄子行文张扬、反复、诡黠、俏皮，在庄子的名种譬喻中，其本体都是实实在在的社会和人生，那些神鸟神鱼其实表达的是对现世的关怀。庄子是深刻的知人论世者，只不过他釆取了以天道喻人的方式在表达。细读庄子，才发现并非初读者认为的文中充溢着难以形容的乐观，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这完全是庄子的障眼法。在《庄子.大宗师》的“霖雨十日”中是借助寓言人物道出内心真实的困顿，它象征着有限的人类面对永恒时空的囚禁注定无法突破。 

所谓“安逸”，并非舒服、舒坦的意思。“心安则逸”，也就是把自己要放对地方，才能从适性走向安逸。要有对自身才性有所认识，在没有充分认识自己前提下就去读庄子的“逍遥”，就会产生那些消有、懈怠的错误认识。

所以作者书中说到，我们不能从纸面上呆板地去理解思想家和文学家，要结合真切的人生去寻找真实的答案。

　　《史记》为二十四史之首，被后人视为史书和文章学典范，鲁迅先生盛赞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这些观点到底与当年司马谈、司马迁父子作此书时动机是否相同？

作者用“劲健”二字来概括《史记》。《史记》原名《史太公书》，“史太公”是对担任太史这个职务的尊称，太史在西汉主要职责是掌管国家图书和天文历法，实际上记录历史并不是其份内职责。《太史公书》体例上是继承《吕氏春秋》，《吕氏春秋》是先秦时期著名子书，子书为诸子之书，“子”的思想主要集中在哲学和政治学方面。在司马迁《报任安书》中就有“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通过其句就不难看出《史太公书》并不是单纯记录历史，而是通过历史上鲜活的人物和事件来思考人类社会的进程以及冥冥之中难以琢磨的天道规律，这些都带有先秦诸子遗风。这也就是《史记》和《汉书》在二十四史中地位高于其他史书的原因。

在古希腊语中“历史”与“哲学”本来就是同一个词，人类可通过历史思考和总结人生发展的规律，这便是上升到了哲学。《史记》它的内涵比其他史书更加深广，在性质上超过了普通史书的定义范畴。《史记》的文学成就也是非常高的，在明清之际被推崇为“文章之祖”，清代桐城派将《史记》奉为圭臬。在《古文观止》中我们就学过《史记》中多篇文章。

《史记》有五种体裁，分为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七十列传中对性格突出的杰出人物生平记载很多，《史记.伍子胥列传》是其中著名一篇。伍子胥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复仇者，司马迁用正衬、反衬的写作映照法来写伍子胥，先是通过伍尚和伍员（子胥）两兄弟性格形成强烈对比，后通过他与申包胥对楚国的立场进行对比，尽管他们思想上是对立的，但彼此深深认同对方，不趋同也不苟同。

伍子胥历尽艰辛引吴军人楚，鞭尸楚平王，报了父兄的血仇，实现了他的誓言。申包胥七日七夜哭秦廷，感动秦人出兵救楚，保全了楚国，也实现了他的誓言。伍子胥坚韧、执着、立场分明，正是春秋时期风云人物的普遍气质。

司马迁在人物列传中除了对言行和品德才能描述外，映照对比是《史记》刻画人物常用的一种手段。将其他与传记中人物属性相近、相同或相反的人物纳于行文中，让人物形象更加鲜活深刻，这种写作方法也影响了后世很多文学佳作。

　　比起《尚书》、《论语》、《史记》等这些书，《世说新语》是相对轻松有趣的书。书里记载的都是魏晋时期的人物。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贵族把持了政治、经济、文化名方面，所谓的贵族指的拥有贵族精神的人，他们品德贤良、气质出众、言谈精彩、品味高雅…《世说新语》里所展示的魏晋人物的自复身份，重视的是自身的品德和才能，而不是职位和财富。

作者用“自重”二字概括，因为自重身份，所以他们对理想和生活有较高的追求。《世说新语》中“言语类”专门记录时人精彩对话，口头表达能力在魏晋南北朝时期是很受重视的能力。例如通过文学第四桓宣武命袁彦伯作《北征赋》这篇文章中，袁宏写好，恒温拿给大家看，王珣当面提出若用“写”字作韵就会更好。可见写作能力当时也是很重视的。

魏晋人物还极推崇人的外貌，《世说新语》中完美的魏晋人物要具有责任与担当的贵族精神，还要言谈高雅，写作能力超群，外貌气质不同凡响，这些嵇康、谢安、王羲之几应是最具备的了。

　　爱魏晋人物，爱嵇康这大概是众多读书人共同的特征。若在魏晋人物中挑一个全能冠军非嵇康莫属，他外貌英俊，风度潇洒。《晋书.嵇康传》里说他“学不师授，博览无不皆通”，《文心雕龙》中他与阮籍并称“嵇志清峻，阮旨遥深”。在书法造旨上更是略逊“草圣”张芝，排名在王献之之前，遗憾的是他的书法作品没有流传下来。在文学方面更是无可争议的冠军。

作者用“曲折”二字来总结嵇康的这篇《与山巨源绝交书》，这是嵇康写给山涛的绝交书，这篇文章历来被解读为嵇康不愿同流合污高洁品质的自我写照，认为山涛是一个品行有亏、苟且之人。但这篇文章背后的真实却被忽略掉了，嵇康为人恃才傲物、任性，他与山涛的决裂来源于山涛向司马昭对他出仕的举荐，山涛中年持重、有内不失正的恢宏度量，他虽不像嵇康那样以才华和风范名满天下，而是以气度和雅量为世人所推重。这篇文章，从某种意义上讲，仿佛就像一名青年人写给中年人，世家子弟写给台阁重臣，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写给沉稳干练的高级公务员，一个言辞尖刻的朋友写给另一个敏于行而讷于言朋友的文章。他们骨子里都有贵族式的傲气和对诗意人生的追求，更具有不论是与世俗乖舛，还是被自己深交朋友撰文宣告绝交，但他们依然保持着心中笃定的坚守，他俩都是魏晋人物优秀的典范。

《与山巨源绝交书》中大量运用了排比，引用了很多典故，是先秦子论的写法。行文首尾相扣，排比运用流畅自如，充分体现了嵇康对文化原典的熟悉和高超的语言驾驭能力。通过对自己剖析，叙写了自己作为一个世家子弟的成长经历，自白自己的傲慢和懒散与世相违，告诉山涛不要强人所难，强迫生性闲散的自己出仕为官。结尾用《列子.杨朱》中“野人献曝”的典故，告之世人别人眼中的官，在他心中一文不值。

嵇康这份绝交书，山涛并没有回应，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从此无交集，在他写完这篇7文章不久就被罗织罪名杀害，死前他将唯一儿子托孤给山涛。

　　学行书者取法乎上，必临王羲之《兰亭集序》，它被后人称之为中国书法技艺与美学最高典范，想取其精髄临万遍不为过。然《兰亭集序》的完美，不仅只成就于书法的华丽与典雅，更在于它的精神内核，用华丽笔触书写人世间生命无常，万物易逝的悲哀。全篇文釆斐然，气韵悠扬，文章虽短，但叙事充分，层次分明，转合利落，逸趣横生。

在西晋时期，南方秀丽山水与晋室南迁而来的品味精致的贵族文化相融合，兰亭雅集就是其文化相融的一个表现。参加兰亭雅集者都为当时最负盛名的名士及世家子弟，他们有被称为王谢两家的谢安、著名僧人支遁、文釆“横绝一世”的孙绰、一代文宗许询、国丈王蕴、王羲之二子王徽之、王献之等，这是一场盛大的文化聚会。

在汉魏、两晋、南朝时期单篇文章写作都爱用骈文特别是以赋为主，很多文章都爱堆砌辞藻，用华美文辞来产生“极视听之娱”的文学效果。然王羲之文章中虽有赋文的开张与宏大，但行文上却非常简练，于轻巧中带着飘逸。如文中“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这句，很多人认为两句对仗这是骈文的句子，然而对仗中字和词的意思要相对，相近则为“合掌”，文中“观”与“察”意思相同，不能称为对仗，是标准的散文手法。

不管今人古人，人的情感是共同的，对生命的感受和体悟是相通的。“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这是永恒的真理。谁都有对时光易逝，生命无常的怅惘。正如文中束语：“后之览之，亦将有感于斯文”。故本书作者用“悲欣”二字作为《兰亭集序》的概括，这也正是此篇魅力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