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矶旁祭冤魂

穿越时空

民间早有阳间过元宵、阴间过鬼节的传说。农历7月15日，是民间传说中的阴间最大的节日——鬼节，又称中元节或盂兰盆节。据说，这天閻王也会披着盛装和鬼众们共度佳节，并希望活着的人们一起为他们祝福，祁愿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们心想事成，快乐享受人间没来得及享受的幸福。 当天下午，我和哈鸣、韦根喜等人来到幕府山下的燕子矶，凭吊在侵华日军大屠杀中的遇难同胞。幕府山位于南京主城北部，濒临长江，素有“十里长山”之称。过去这里十分僻静，僻静得近平荒凉，直到本世纪初，从幕府山下的江边到下关码头只有一条小路，到处是连片的滩涂，成片的芦苇荡，自行车都很难通过。2004年，建设者们在“沿江大开发”中，倾情打造了这条滨江大道——幕燕风光带。 　　站在幕燕滨江风光带的入口一永济大道上，江风迎面吹来，顿时使人心旷神怡。一边是绿树成荫，连绵起伏的幕府山，一边是浩浩荡荡，川流不息的长江，新建的观光大道可供4辆旅游大巴并行。 十里幕府山上绿树成荫，新近改造的燕子矶公园、古观音阁、三台洞、五马渡广场吸引无数游人伫足观光游览。江边草坪上，点缀着红红绿绿的帐篷，孩子们牵着五颜六色的风筝，尽情地放飞心情。婉延亲水栈道，悄悄伸向江水之中…… 　　这里是当年侵华日军血腥大屠杀的场地，无数同胞丧失生命的地方?! 史料记载，从燕子矶到草鞋峡，仅5.4公里的江滩上，侵华日军就屠杀了我同胞10万余人! 站在永济大道上，你怎么也不会想象不出70多年前发生在这里的浩劫。 已放弃抵抗溃退到燕子矶江边的土兵，希望能由此渡江，去江北避难。当年在陆军第88师供职、后在八卦洲务衣的幸存者郭国强和警察刘守春都曾目睹了数万名中国军人在燕子矶被屠杀的悲惨情景。郭国强说: 1937年12月。我和二三百名“中央军”穿着便衣，逃到南京燕于矶三台洞附近，亲眼看见日军在燕子矶江滩进行大屠杀的情景，当时日军用机关枪扫射了一天一夜，有20000多名已经解除武装的“中央军丧了命…… 　　李龙飞是南京大屠杀敌人罪行调查委员会成员，在1947年经他和他的同事们认真调查，并经南京审判战犯军事法庭查证，认定:民国二十六年(1937)12月间,在燕子矶滩屠杀我难民和解除武装士兵在50000人以上……在长江岸边参加毁尸灭迹的日本少佐太田寿男供述:“当我奉到命令之后,就在南京下关码头上、分东西两个区域执行任务，安达在东部处理，我在西部处理，两个区域共使用30只汽船、10台汽车、800名运输兵。从12月16日开始，至18日两天的时间，经我处理的尸体有19000多具，安达处理16000多具，加上头两天安达自己处理的那65000具。碇泊场司令部共处理了10万具以上的尸体，其中除有3万多具是掩埋、烧毁的以外,其余的都投到扬子江里去了。我想其他部队自己处理至少也有5万人，共计有15万人被杀害的人们绝大部分是市民有男女老少。还有一部分抗日军，估计约3万……这是太田寿男1954年12月27日在抚顺战犯管理所的交代。 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燕子矶江湾难同胞纪念碑屹立在燕子矶公园三角亭中，背面阴刻着碑文:1937年12月间，侵华日军侵入陷城后之初，南京难民如潮，相率出逃，避于燕子矶江滩,求渡并逃。讵遭日舰封锁,旋受大队日军之包围，继之以机枪横扫，悉数杀害，总数达五万余人。悲夫其时，尸横荒滩，血染江流…… 看着如血的碑文，我们默默地在纪念碑前上献上一束鲜花。 滔滔江水在燕子矶下打了几个旋，又掉头向东而去。 燕子矶头凌空峭立，内凹外圆的“酒樽石”，可是唐代诗人李白为此而留…… 　　“草鞋峡”，这个在70年前震惊中外的地名现在不复存在，可能是它凝聚了太多的恐怖，如今深深地刻在遇难同胞纪念碑上。 草鞋峡位于南京幕府山的西麓，下关以北。这里并不好找，10多年前我到了上元门，连续向了几个人，还没有找到这个地方。 我们沿着幕燕滨江大道一直往前，途径观音阁、石经苑、头台洞、二台洞、情缘广场、三台洞、梵音苑、五马渡广场等景区,约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草鞋峡遇难同胞纪念碑处。 纪念碑背依幕府山，面对长江，紧靠在幕燕滨江大道的西口。碑高8.15米，暗含8月15日侵华日军向中国人民投降的日子，碑身6米，为多层城堡式，碑座下5层台阶,寓意着5万多人的尸骨。 “对面就是八卦洲。南与燕子矶，北与六合区隔江相望，因形似草鞋，曾名草鞋洲。途经这里的长江,弯多水急,所以称草鞋峡，又叫大窝子。”韦师傅说：“清代后期，草鞋洲与邻近的另一小岛七里洲淤集一处，渐成为八卦状，故有今名。过去这里地处偏僻，人烟稀少，几乎看不到行人。” 江边绿草茵茵，江风徐徐，江面上不时有载着木材、煤炭、钢村的大型货轮徐徐通过。 　　在1937年，那个可怕的初冬，5万多名中国士兵和平民在这里被屠杀，只有数人幸存！这里，是南京大屠杀最大的屠场，是那些战俘和平民生前度过最后一夜的地方。 那一天，应该是1937年12月18日。 1937年12月18日夜，日军第13师团山田支队所属第65联队将拘禁在幕府山、四所村、五所村等处的难民和被俘军人以遣送过江为名，分批将这些断绝数日饮食的难民和军人赶至这里，先以机枪扫射，复又残忍的用刺刀上前一一检戳，浇上汽油焚烧后，再将尸体推入长江，用汽艇驱向江中…… 幸存者国民政府军队教导总队二团三营勤务民唐广普及鲁苏、史荣禄、严洪亮等，在国民政府调查侵华日军罪行时，分别呈文陈述了此次屠杀惨状。1947年，经南京审判战犯军事法庭和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调查,在审判战犯的判决书中均确认:被拘禁的5700余人“遭受饥饿和拷问，以致许多人都死掉了,许多未死的也被机枪和刺刀杀死了”。 在草鞋峡遇难同胞纪念碑前，我们久久不愿离去…… 　　遍布长江南岸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遇难同胞的热血。 1937年12月15日夜间，日军将平民和放下武器的中国军人9000余人，押往上元门海军鱼雷营江边用机枪扫射，除殷有余等9人逃出外，其余全部被杀害。 1937年12月17日，日军将从各处搜捕来的军民和首都电厂工人许江山等3000余人，拘往煤炭港和上元门江边，无辜用机枪射杀 1937年12月间，日军在上新河带残暴地屠杀了28000余人…… 沿燕子矶向西，经三台洞、金陵船厂、下关码头、上新河，再到棉花堤，长江沿岸是侵华日军大屠杀的主要场所。据目睹者证言，南京审判战犯军事法庭确认，近19万放下武器的中国军人和平民在这里惨遭屠杀，占日军在南京大屠杀人数总数的一半以上。 一个个生命的句号! 一户户家庭的悲剧! 一串串骇人听闻的数字! 这是祖国母亲遭受的耻辱,这是中华民族的耻辱! 碧血几春花,零泪一抔土。 慎终追远,绳其祖武! 只有了解历史，嘉言懿行，才能避免悲剧重演。只有全体人民一起自立自信，发愤图强，才能把伟大的祖国建设得更加繁荣富强,才能让“中国梦”照进现实。（原文载于《雨花》杂志《国家公祭日专刊》，略作修改） 作者肖振才，文史学者，金陵作家，中国近现代史史料学会理事，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南京人文秦淮学会副会长，南京妈祖文化研究院研究员，南京紫金银辉宣讲团成员，南京市委党史办原调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