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美杂记：那条通往湖边的林间小路

雨林

图文：雨林

美篇号：1592466



　　在女儿这里国内的驾照不让开车，这僻郊野外的地方没车哪儿也去不了，散步也只能在小区里转悠。好在车库里有两辆山地自行车，女婿说是闹疫情那阵子买来锻炼的，但我看好象没骑几回，锃新的车子已蛛网尘结，胎瘪的一点气都没了。于是推出来擦尘充气，忙不迭地想跨上车出去兜一圈。

　　女儿连忙叮嘱我，这么多年不骑车了，骑这种能变速的山地车得先适应一下。公路上没有自行车道，上路一定要戴头盔，靠马路边骑，小心过往车辆……不等她交待完我已骑车出了门。开始几次骑着车在小区里转圈，过了几天便想探寻新的路径。女婿说距小区南边三四公里外有一个湖，通往湖边有一条供居民散步的小路，没有汽车，可以骑行，但要横穿一条公路，告诉我一定要注意安全，记住方向，不要迷了路。

　　第二天便骑着车朝湖边的方向寻路认路。这里属丘岭地貌，一上路不是上坡就是下坡。下坡省力，两耳生风，一溜烟就到底了；上坡可就费劲了，蹬不了几下就膝腿酸困，额头冒汗，气喘吁吁了。好在劲没白费，沿着一条一米来宽的沥青小路，穿大道过小河，在林中骑行约二十分钟，绕过一片密林，一个波光粼粼的湖便豁然眼前了，心中好生欣喜，看样子路没错，就是这里了。

　　为了记住这条头一次涉足的小路，末敢久停，骑车原路返回，留心着每一个转弯的路口……真是年纪不饶人，骑到家已是双腿酸痛，汗水涔涔了。但收获是找到了一条距离适中，大部分路程都在树林当中的骑行路线。此后，隔三差五就出去骑一回，从初春一直骑到了深秋。

　　阳春三月，乍暖还寒。骑行在蜿蜒起伏的林间小路上，对久居都市的我来说，真是一场与大自然的亲密邂逅。高大挺拔的松树，直溜溜的栎树，还有许多叫不出名的树，在春风的沐浴中吐着新叶，雏绿、淡黄、浅赤……还有未曾长叶先开花的树，淡淡的碎花缀满了枝头，空气里充盈着一种万物生发的芬芳。

　　路旁，不时有松鼠在林间跳来蹦去，一激灵一激灵的盯着你，离的近了便蹭的一下窜到树上，不见了踪影；知更鸟春天最活跃，忙碌着寻找食物来哺育它的下一代；偶尔会传来啄木鸟哒哒哒…的啄木声，也是只闻其声，想看到它的真容可不容易。有一次，在小径上刚转过一个弯，忽然看见前方路中间站着一只鹿，身上有白色的斑点，头上没有角，可能是一只幼鹿吧。它正昂头警惕的四下张望，我连忙刹车停下，掏出手机想拍一张，可是已经晚了，它似乎发现了我，扭头朝林子里奔去，临进林子时还扭头看了我一眼，便隐入丛林不见了。真是遗憾呀，没有拍到这难得一见的画面。

　　最动听的是枝头上各种鸟儿天籁般的啁啾，或尖细或低沉，或短促或悠长，是那么的婉转悠扬，好似伴你前行的进行曲，让骑行变得情趣盎然。骑到湖边驻车观望，春天的湖水清澈微澜，一派生机。水禽在湖面上游弋觅食，鹰在水面上方盘旋，随时可能扎入水里抓起一条鱼来……

　　夏天，是林子最丰满的时候。茂盛的叶子绿油油的，像涂了腊一般，在风中翻舞闪亮，刷刷作响。松鼠依然欢跳，知更鸟却不见了踪影，野兔子不时蹦出来，竖起耳朵四处张望，听到动静便窜入林中……雨后的林子里，不时会冒出奇形怪状、色彩艳丽的蘑菇来，女儿说越艳丽越有毒，所以没敢造次。到了周末，小路上散步的、溜狗的多了起来，见你骑车过来，都会牵住狗让开不宽的小道，通过时不要忘了说一声三克油。

　　湖边的绿地上，几个孩子秋千荡的正欢，咯咯的笑声在林子里回荡；木栈道上，一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在钓鱼，大人用的是甩杆，两个孩子是小竹杆上绑了一根线。突然，那个小女孩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鱼，跳着叫着欣喜若狂，小男孩也扔下自己的杆子跑过来帮忙。我以为他们会把鱼带回家吃了，谁知道他们乐了一阵又把钓摘下来，将鱼放回了湖中，原来这里人钓鱼并不为嘴，只图其乐。此时的湖面上，划艇挥桨，帆影绰绰，看来美国人的周末都给了大自然。

　　不知不觉中已是日头西坠，夕阳给西边的云彩镶上了一圈耀眼的边，半边天都绯红起来。晚霞映在湖面上，金光粼闪，天水一色。一只灰鹳缩着脖子单脚立在水面一处树桩上，仿佛定成了一个剪影；四周蝉儿的嘶鸣此起彼伏，一钩弯月淡淡的挂在天空……

　　返回时已是夜幕初降。夏季是萤火虫繁殖的季节，树林间流萤在暮霭中点点闪闪，忽上忽下，忽近忽远，它们在用光的语言，追寻着自己心仪的配偶，但愿这些小精灵们心想事成。

　　进入秋季，北美的丛林将会上演一场色彩斑斓的视觉盛宴。骑行在林子里，先看到翠绿的树叶中有了点点褐色，像是会传染似的一天比一天多了，除了常绿的松树，其它都渐渐退去绿色，换上了秋装。寒露过后，落叶就多了起来，林子里时常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开始以为是蛇或是什么动物，心里挺恐惧。后来发现还是松鼠，秋天是它们存储过冬食物时候，忙着拖松果，找榛子，活动愈发频繁了。

　　过了霜降，林子里的颜色像打翻了调色板，黄色的、褐色的、金黄的、赤色的、丹红的……五彩缤纷。还有黄中有红，红中染金的枫叶，在逆光下，透亮的斑斓。

　　深秋的湖面，比夏天萧瑟了不少，几只野鸭凫在水面上，不时扎着猛子；一只灰鹳在浅滩上涉水啄食，两只北美大鹅懒洋洋的梳理着羽毛；突然一条大鱼泼楞一下跃出水面，溅出了一圈圈的涟漪，波漾的很远……这时，夕阳暖照，在林子里投下了一道道斑驳的光影。林间的小路几乎被枯叶覆盖了，车轮碾过，噼啪脆响，松鼠依然在窸窸窣窣忙碌着……

　　骑出林子，蹬上一个高坡。回首望去，夕阳照射在斑斓的树稍上，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在深秋的寒意里让人感到热情和温暖……马上就要回国了，争取再来骑上几趟吧，让这条林间小路深深的留在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