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村的老奶奶程宜贞

戴时姿

一夜间，石门村就火了。 很惊讶，我是第一次听说石门村，竟然就是网红打卡地“月亮湾”景区，距离县城3公里，高速北出口1.5公里，在我回家乡的必经之路上。 秋天的婺源，都说是上帝打翻的调色盘，层林尽染，无数人为它摄人心魄、如痴如画的“一抹红”枫林而倾心。大巴一下高速就停在了一个停车场，我们下车徒步进村。 呼吸着家乡的空气，看着路边菜地里一畦畦碧绿的茶叶，心情愉悦。远处的村居白墙黑瓦，一条两车道直通到村，路两边有宽阔的规规矩矩的稻田。此时田里没有农作物，土地被切割成大小均匀的垄田。我猜想是等待季节种油菜了。这个村的环境真好啊！ 婺源有八分半山一分田，半分水路和庄园的说法，石门村就拥有了一分田，拥有这么宽阔的良田耕种，这里的百姓是幸福的。这个乡村为什么能让总书记亲临考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鸟族大熊猫”精灵般的蓝冠噪鹛到底是什么样神奇的鸟？我带着一肚子的疑惑不知不觉进了村庄。 刚进村就感受到这个村庄的人气火爆，旅行团不断激增，游客们簇拥在路边村民的土特产店前，让小店老板忙得不可开交。自驾过来沾喜气的百姓三三两两，各地过来学习考察的干部、党员一拨又一拨，一个千年古村瞬间变成了一个人人争相一探究竟的人间天堂。 这是一个有着最美乡村称号的秀美乡村，村里都是整洁宽敞的房屋，家家户户挂有朱子家训牌，每户门口都有大大小小的花草绿植，品种各异，欣欣向荣。雪白的墙面上画有内容丰富的彩绘，墙上布置出造型各异的蓝冠噪鹛模型，甚是可爱。无论哪个角度，哪个地点，都能入画，让人忍不住多拍几张。 一位老奶奶，拄着一根拐杖，穿一双布鞋，坐在一把小靠椅上，慈祥地看着我笑，招呼我看看她卖的土特产。 “奶奶，您多大年纪了？”“88了。” 老奶奶眼不花，耳不聋，一把拉着我的手。我蹲在她的身边，用变调的婺源话和她聊聊家常。老奶奶姓程，有着一个好听的名字——程宜贞。我夸程奶奶名字好身体好，程奶奶笑着说，村里好几个这年纪的，每天小我一岁的一个好姐妹都来我这里聊天，头几天她摔了一跤，在家躺着呢。 程奶奶在门口卖的自家土特产（长豆角、笋干、干腌菜等） 程奶奶说：我这一辈子是吃苦走过来的。程奶奶出生在旧社会，9岁时母亲就死了，解放那年她才满14岁，就被父亲送到了离她家长径村20里路的石门村一户俞姓人家来做童养媳。婆家也穷，吃不饱，穿不暖，程奶奶只能拼命地干活。18岁成年那年她和未婚夫俞清元住在一间茅棚里，借了一床被子就算结了婚，穷到什么样子？程奶奶说，穷到第二天，邻居就来要被子了，怕我们把被子睡破了。 程奶奶丈夫是独子，结婚后，共生养了8个子女。那时吃工分，程奶奶为了把子女养活，做男人一样的事，拿到女人最高的7分工分，爱人俞清元为人憨厚诚实，当了生产队的副队长。在小脚婆婆的帮助下，程奶奶带大了6个孩子，5个女儿，1个儿子。大女儿就是现在程奶奶住的这间房子的主人，因为儿子少，就把大女儿也当儿子养，招了婿。正说着，一位大婶从屋里出来，笑脸相迎，开口就说：“我是她的大女儿，看我们像不像？我是这个村里条件最差的一家，我的丈夫瘫在床上4年了。” 程奶奶和她的大女儿 大婶从屋里端出一条长凳，坐在门口，心直口快地说。大婶叫俞满娟，今年67岁，性格开朗随和，话匣子一开，关不住。她说我们石门村地平，不像别处山高，没块好地。我们这里的人走路习惯是脚贴地皮，不抬脚的，因为没有什么台阶。那个蓝鹛鸟（蓝冠噪鹛）你们去看了吗？全世界都没有的，就我们这个村有，数量加起来才两百多只，比大熊猫还珍贵着呢。专家说我们村生态好，有适合这种鸟的生活环境，这种鸟才每年飞来这里产蛋，等小鸟孵出来能飞后就带走。边说边站起来指着墙上的几只装饰鸟，“长得就是这样的，看，黄肚皮，蓝头发多洋气。就在那边长长的林子里，风景是好看的很。” 程奶奶的大女儿俞满娟为我指出她母亲的照片 正说着话，一位男子站在我们的面前，指向对面的春联，自豪地说“这个村所有的对联都是我写的，我是个退休教师，在家没事，刚好能为村里出点力。”原来，这位退休老师就是程奶奶唯一的儿子。 “程奶奶，您现在有多少个孙辈？”“我四代同堂了，曾孙子，曾外甥都有十几个，二女儿家两个外甥，三女儿家二个孙子，一个外甥，还有一个在肚子里，四女儿家……”程奶奶眯着眼，扳着手指头一家一家地数，她的大女儿，儿子时不时的补充几个，最终还是没有数清。 要分别了，我把《三清媚》带来的祝福围巾给程奶奶披上，祝福奶奶身体健康，生活越来越好。程奶奶乐陶陶地摸出一支烟点上。才发现她的脚下有个大搪瓷碗，用来放烟灰烟头。见我瞧她香烟的牌子，程奶奶笑了，底气十足的说：“我抽十几块的烟，一天一包半，差烟我是不要的。” 程奶奶的全家福 在返程的高铁上，窗外灯火明明灭灭，石门村的那条碧绿的河流，倒映在水中清晰的树影，那片“月亮湾”的水口林，五彩纷呈的晒秋喜悦，灵动雀跃的蓝冠噪鹛，“妮叻，经常来西啊”（婺源话）再见时程宜贞奶奶的嘱咐，一幕幕在我眼前浮现。“叮咚”，程奶奶的大女儿俞满娟发来了一张全家福。在一栋楼房前，一大排活泼调皮的小孩子蹲在前排，程宜贞奶奶坐在中间，团团圆圆，在新农村建设的绿水青山里，她们的笑容更加的灿烂美好。 晨曦下的石门村 石门村的幸福晒秋 村里有个高颜值的蓝冠噪鹛科普馆 比大熊猫还珍贵的蓝冠噪鹛 蓝冠噪鹛科普馆内部 石门村民居上的彩绘 石门村的水口林 《三清媚》锦集十五年春华秋实 石门村的月亮湾非遗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