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城县

杨默

翻开了二十多年前一本发黄的日记本，几张充满着青春气息可爱的笑脸浮现在我的眼前，我的思绪回到了我在太行山地区工作的那些难忘的日子，想起了那山、那人、那些事…… 那一年，在全国人民正沉浸在新春佳节的欢乐之中，我们放弃了同家人共度节日的春节假期，到了太行山区的临城县，为临城县民政局做正月十五那天举行的临城县民政局即开型中国福利彩票发行活动做宣传工作。 我是我们宣传队伍中的美工，从正月初五这天开始，我就在我们居住的这家旅店的大院里画宣传车的画板。我写写画画时，我身边总是围着一些住店的旅客和旅店的工作人员，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品评议论着我画的板面。 巧凤 这是一家规模不算小又比较规范的旅店。从一楼的大厅、吧台、餐厅、厨房，到二楼、三楼的客房，处处干净整洁。从身穿洁白工作服的服务员到卫生保洁等工作的员工工作起来都认认真真。我看到其中一个女孩表现的格外突出，她没有穿白工作服，一件浅绿色的绒衣穿在她匀称苗条的身上，显得亭亭玉立。她长着一张白白净净的脸盘，清清亮亮的眉眼，眉宇间透着一种少女特有的青春气息和她身上的书卷气，这女孩儿会让人联想到洁白的白玉兰！ 我认出来了，她就是我画宣传画板时给我提出了一些意见的女孩儿。这个女孩儿干起活来干净利索，她还抢着去做那些很脏很累的活儿。她头上出了汗，抬手用手背擦一下，额头上抹出了一道黑痕。这家旅店还有这么优秀的员工，还这么年轻！ 　　正月初六这天晚上，我们吃过晚饭，小张、小冬、大力等几人到我房间看电视闲聊，我们带队的李大姐也走进屋和我们谈天。不一会儿，响起了敲门声，那位身穿浅绿绒衣的女孩儿走了进来，对李大姐说：“李阿姨，我想跟着你们一起下乡宣传，我还要带着我的两名高中同学，他们现在都是大学生。学校放假了，他们都想跟着去下乡。不是为了赚钱，我们是为了响应团中央号召，大学生参加社会实践。李阿姨，您就同意了吧！” 李大姐连连点头：“同意！同意！非常欢迎！你们和大家一样的待遇，每天都要发工资的！” 说完，她转过头对我说：“杨师傅，就让巧凤和她的同学们跟着你下乡吧，照顾好她们！” 那个叫巧凤的姑娘看了我一眼，高兴地说：“谢谢李阿姨！谢谢杨叔叔！” 她说完，欢快地走了。 “这姑娘是谁呀？”我问李大姐。李大姐说：“她是这家旅店刘老板的女儿，叫刘巧凤，在石家庄读大学呢。你们别看她长得她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其实她可泼辣了，特别能吃苦。现在学校放假了，在家里每天帮着她爸爸管理旅店的一些事物。刘老板真有福，有这样一个好女儿！” 正月初七 一大早，宣传车出发前，巧凤带来了她的两位高中同学，一男一女两个大学生。她拉过那位女生说：“她叫白洁，在石家庄河北医科大学读书，是我最要好的闺中密友。”又指指那个男生：“他叫梁轩，在沧州理工学院读书，他们都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这位叫白洁的女孩儿，从她的相貌和装束上看和她的名字相配真是恰如其分。她白净的圆脸盘，透明眼镜框的镜片后是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一头乌黑的短发，高高的身量，比巧凤高半个头。身穿一件长长的白色羽绒服，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穿一双白色旅游鞋，是个清纯、文静的女孩儿。梁轩，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高的个子，大致和巧凤一般高，身高不到一米六五。长得黝黑黝黑的，浓黑的眉毛下两只不太大的眼睛黑亮有神，透着机灵，圆圆的脸上流露出年轻人特有的青春气息！ 我们这辆宣传车，是一辆崭新的汽车。司机师傅姓牛，是一位性格温和，憨厚的中年人。牛师傅说：“这台车是我新买的，昨天才办完各种手续，今天第一天上路，就做了你们的宣传车！” 汽车走上了山路，漫山遍野长满了酸枣树，树枝上长着尖利的刺，很多树枝伸展到了路上。山路上经常有野兔在车前穿越而过，酸枣树枝刮到车上啪啪作响。牛师傅心疼他的车，便停下车，把伸向路中央的酸枣树枝折断拉向路边，拓宽了路，才把车开过去。 　　今天是正月初七，人们还沉浸在节日喜庆的欢乐之中。不管你走到哪个村庄，都会看到这里传统的、浓浓的节日气氛。家家的院子都是干干净净的，明亮的玻璃窗上贴着新剪的窗花。大院门、屋门上贴着大红的春联。除了贴春联外，在井边供上了井神或龙王之位，院子里外的大树下供有树神。在猪圈、牛棚、马棚、院子里的石磨、碾子等也都贴上或供上了相应之神位和对联，路边还供有路神…… 村里鞭炮声声，欢声笑语，人们穿着崭新的火红的和其它颜色鲜艳的新衣服，大人和孩子们走街串户，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节日里欢乐的笑容。 我和这几位大学生被乡村里浓浓的节日气氛感染着。 　　快到中午了，大家肚子都饿了。梁轩说：“过年想吃点儿清淡的，早上我就喝了一碗粘粥（方言，玉米面粥），现在肚子早就饿得前腔贴后腔了！”从今天第一个村到现在我就注意到了，一些大点儿村庄的饭店节日里都没开业，人们都在家过年呢！小村庄没有饭店，我们所在的这个村子连个小卖店都没有。我问司机牛师傅，牛师傅说：“镇上有大饭店，估计节日里也要放假的！去了也白去！” 今天的午饭怎么解决呢？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这时，村东头传来了鞭炮声和喜庆的喇叭声，有人家在办喜事！村子里有结婚的人家。我心里一亮，主意来了，对大家说：“今天咱们的午饭有着落了，我要请你们喝喜酒！” 我问巧凤：“你们这里在乡下，有结婚的随礼要随多少？”巧凤说：“我们临城县在乡下给结婚的随礼十块钱就是大礼了！一般人家都是随五块钱，这里人家穷，随五块钱就不少了！他们还有随五块钱，带着全家去吃席的呢！” 我说：“好！走！去村东头，咱们参加婚礼去！” 李大姐规定我们每人每天五块钱的午饭钱，我再自掏腰包每人补贴五块钱，请他们去吃一顿酒席！沾沾喜气，大家都高兴！ 我们来到村东头人多热闹处，果然是有结婚的人家！大门上、屋门上，院子里外各处都贴着大红的喜字和对联。新郎新娘和他们的亲友在兴高采烈地招呼着乡亲们。新郎官长得五短身材挺壮实，精精神神的，看相貌有点儿像梁轩，但更白净英俊些。新媳妇高挑的身材，长得端庄秀美。 我找到了新郎官的父亲，一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他有四十多岁的年纪。我向他拱手作揖：“恭喜恭喜！我们恭喜祝贺您家公子新婚快乐！祝他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我指一指那几个大学生和司机牛师傅他们说：“我们来参加您家公子的婚礼！”说完，塞给他五十元钱。新郎的父亲连连摆手：“不沾不沾！我不能收你们的礼！你们来参加我儿的婚礼，是给了我家的面子！是给我家添光彩了！你们来了，就是贵客，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人好像都坐满了，我安排再给你们单独加一桌，大家吃好喝好！” 好客的新郎官的爹和娘陪在我们这一桌，他们夫妻俩很重视我们几个远来的客，一再劝我们多吃菜喝酒。最后，我还是把那五十块钱硬塞给了新郎官的父亲，他不好意思地推辞着说：“太多了！太多了！”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乡下的婚礼。喜宴很实在很丰盛，颤巍巍的红烧肉入口即化，红烧鲤鱼味道很鲜美……，在这个小村子里还有厨艺这么好的人吗？那两位女大学生开始还有点儿腼腆，小口吃着菜，还不好意思喝酒，在新郎官他娘的劝慰下，才放开了吃，也喝了点儿酒。巧凤和白洁吃着吃着居然和这位善良的母亲热烈地聊了起来，亲热无比。梁轩人很实在，一口酒一口菜，桌上好吃的东西只管往肚子里招呼。新郎新娘来敬酒了，司机牛师傅开车不能喝酒，他喝白开水代酒，我就代表他们几位喝了新郎新娘敬的酒。 　　结束了一天的宣传工作，在回县城的路上，这三位可爱的大学生依然兴致勃勃。他们坐在车后排，热烈地交谈着，时而发出他们清脆的笑声。他们说，这是他们过得最有意义、最难忘的寒假，写社会实践报告有可写的素材了。心眼儿实在的梁轩笑着说：“最有意义的事是今天中午吃的那顿喜宴！乡下的婚礼真好！乡亲们真好！在这里我可以大口喝酒，大块儿吃肉！我在我爹我妈面前可不敢这么放肆！” 两位女同学跟着笑了起来，司机梁师傅也笑了。白洁说：“新郎的妈妈真好！那姑娘嫁到她家真有福，有个善良的好婆婆好公爹！”巧凤连连点头。大家心里同时感慨，乡亲们真好！他们多么朴实、善良。正月初八 汽车走上很高的一段山路，放眼望去，巍巍的太行山，连绵起伏的太行山！令我心中不禁为之产生了敬畏感。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太行山人民和英勇的八路军同日本侵略者浴血奋战的画面。想起了发生在这一带的“百团大战”，令人肃然起敬！太行山有一种雄伟、壮丽的美！太行山是英雄的山！ 三位大学生跟了上来，也被眼前美好的景色惊叹！巧凤说：“杨叔叔，您知道吗？太行山临城县境内有一个岐山湖，美如仙境一般，是河北省著名的4A 级旅游胜地。还有一个叫崆山白云洞的地方，那里边是姿态万千，五光十色的钟乳石。现在冬天还没过去，来旅游的人少。到了春天，每天的游客络绎不绝，您最好在那个时候来临城，那个时候的临城更美了！” 正月十三 今天是农历正月十三，县城里的人突然多了起来。一大早，一些乡下人带来了自家产的蔬菜、水果、还有大枣、核桃、花生、栗子等干果和鸡、鸭、鹅、禽蛋类……自发地组成了一个个临时小市场，真热闹！ 我又发现，有些乡下人背来了一些柏树枝，分成了一个个小把的树枝，摆在摊位上，人们争相购买。不长时间，街上很多人的手上都握着一小把柏树枝。 这是怎么回事？这又是一种什么风俗？ 巧凤和白洁每人手里各拿着一小把柏树枝迎面走了过来，她们见我询问的目光，都笑了，巧凤调皮地笑着说：“杨叔叔，您心里一定是画了一个大问号，是吗？我告诉您吧，这是我们这里的一个风俗，每年的正月十三到正月十六，每家每户都要烧掉一些柏树枝，说是这样可以祛除邪气、晦气，给新的一年带来好运。这个风俗来历有多久了，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我们世世代代都这么做！” 白洁说；“杨叔叔，您要想知道这个风俗的来龙去脉，就去问问一些上了岁数的老人，他们也许会告诉您正确的答案！我们做小辈儿的家里大人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不问为什么！” 我说：“我也入乡随俗吧，买一把柏树枝烧掉，希望今年有个好运气！” 两位姑娘咯咯地笑了起来…… …… 　　日月如梭，一晃几十年过去了，这些年来，我时常想起在太行山工作的那些日子。想起善良朴实的太行山人民，想起共过几天事的巧凤等那几位大学生。想起这些往事，还是那么清晰，如在眼前。我现在只是想知道，巧凤、白洁、梁轩，还有我那些同事们，现在他们还好吗？ 大部分图片源于网络，谢谢图片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