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塘

吴强

　　合肥以前塘多，七桂塘、龚大塘、蚂蚁塘、斛兵塘，不一而足。一直保持原貌，名字最具诗意、风景最为优美的，当属雨花塘。

“横渡雨花塘，肚么脐朝太阳”，是我们小时候的一句顺口溜。

那时，雨花塘还是一个野塘，也是一座天然泳场。虽然每年夏天总会有溺亡事件发生，家长们也是严防死守，却依然抑制不住男孩子对此的向往。

下午放学后，总有三两结伴的同学们，瞒着家长，舍身试水。因为没有泳裤，裤衩湿了回家又容易被发现，所以都是脱个精光，下水嬉闹。更有胆大的，爬上一枝伸入水面的树干，来个高台跳水，肚皮总是拍得通红。至于泳姿，一律是无师自通的狗刨，水性好的才会“肚么脐朝太阳”的仰泳。彼时的雨花塘不啻于现今的欧美天体浴场，更加回归自然，充满野趣。游完不能马上回家，因为家长自有检测方法，手指在身上抠一下，才下过水的，泡白了的皮肤上立刻会出现一道红色的划痕，接下来自然会有一顿皮锤伺候。

雨花塘上面是环城马路，路的另一侧土坡就是黄泥山。黄泥山上富产红土，是合肥人腌咸鸭蛋的不二首选。黄泥山植被丰富，人迹罕至，虫鸟恣意生长，也是我们夏夜逮蛐蛐的胜地。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家搬到二里街，就在雨花塘边，与它的亲密接触更加频繁。

二里街的居民邻水生活，在塘边洗衣服，刷马桶，挑水浇菜，妈妈有时也会端着脏衣服去塘边洗。

后来合肥市建设环城公园，雨花塘得到了彻底的整治。石砌了堤岸，增植了花木，建设了凉亭，新修了雕塑，水边的小径铺满鹅卵石，九曲桥静卧碧水之上，简直换了人间。雨花塘成了当时合肥的“网红”景点，谁家孩子没有几张动物雕塑做背景的打卡照片？

隔水眺望，对面的稻香楼绿树掩映，郁郁葱葱，栖息在树梢的白鹭，不时飞到水面盘旋觅食。新开的涉外饭店——庐阳饭店，依坡而建，层层迭落，透过落地玻璃，远远地看到里面人影绰绰，推杯换盏，让人好生羡慕。

暑假的早晨，林间水边，凉风习习，虫鸣鸟叫，很多和我年龄相仿的学生来此晨读。锻炼的老年人也不少，有的光着脚在鹅卵石上来回走着按摩足底穴位，有的双手挂在树上拼命晃悠拉伸身体。还有一位父亲带着儿子冲着水面，大声地练贯口、背绕口令，他一定是边教边企盼祖师爷给儿子赏饭吧？

曾经有一段时间，塘边安装了一个铁丝焊接的水上游泳池，四周有围栏，下面有底，悬浮在水面。这给我提供了一个安全、方便的练习场，我每天都会下水扑通一番。由于无人教授，又不得要领，经常呛一肚子水，不知道摄入了多少大肠杆菌，还因此感染过红眼病。

初中的一个年末，班级开完元旦联欢会已是深夜，我们住在大西门方向的一群同学结伴回家。走过雨花塘边的凉亭时，有人提议进去躲猫猫。深夜玩躲猫猫，即新鲜又刺激，大家一致附和。有一个同学最绝，四肢攀挂于梁上，身体悬于半空中，蒙着眼的同学始终没能捉到他。游戏结束时，他得意忘形地大喝一声：“嗨，我乃梁上君子!”话刚说完，立刻反应过来，还没等到他后悔捂嘴，我们已是哄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九十年代初，我家搬离二里街，与雨花塘的接触少了。

后来只要路过雨花塘，总喜欢驻足观望一番。那里的风物依旧，眼前浮现的却是众多往事。无论春夏秋冬，水里总有一帮中老年人游泳健身。我猜想，他们中间一定有人少时也曾因在此偷偷“横渡雨花塘”，回家挨过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