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炉的情味

鱼七

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

——汪曾祺

散文标题“围炉煮肉”吸引了我的阅读兴趣，相比“轻煮岁月慢煮茶”的中式风雅，围炉时肉香的翻腾与食物的慰藉更具情味吧。

围炉时味觉上的享受，都关联着情感和记忆。

厨房沸腾的肉汤令作者想起了在曾经乡镇供销社做掌勺的爷爷，在困难时期一周省一小块肉抚慰正值长个的子女；想起了曾三番五次求教大师而学得一道地道川菜清水烧鸡；想起了小油漆桶里糊上泥巴制成的黄泥小火炉；想起了冬日的围炉炖肉，让年迈的爷爷和留守的孩子有了家的感觉。

总有深情在围炉时流淌。

那口冒着腾腾热气的小黑砂锅，那老远可闻的飘出厨房的炖肉香，那“私房晚餐”中的欣喜，那大嚼大咽的快乐，那记忆犹新的暖意，无一不是作者对爷爷深切的怀念；那炉旁木头方凳上提前放好的筷子，那在厨房享受忙活的身影，那看着我往嘴里塞肉的憨笑，那喝点醒热半壶自酿酒的乐趣，那有一句没一句的接活，无一不是中国式长辈的深情。一蔬一饭，中国人的情感都在食物里，充满香气的食物，无不盈满暖暖的温情。

常有爱意在围炉时传承。

作者的女儿病恹恹地回家，小心地询问：明天能不能不上学。作为父亲，他没有表态。父女围炉煮肉，一锅热腾腾的羊肉汤和着豆腐乳青椒蘸料，就一碗原汤，烫熟的白萝卜薄片配点嫩豌豆尖，煮两个白面烤饼，填满了肚子，也填满了女儿的心。美食与爱是心灵的救赎，一羹一汤，爱一直在掌勺中传承，中国式父辈总是含蓄而内敛，蔬食既治愈早年我留守在家的孤独，也治愈女儿求学的不安。

围炉的情味还在闲话日常里。

边吃边叨才是中国人餐桌上的常态，曾经孙子边吹汽边细数餐品：红萝卜烧蹄筋、芸豆炖猪蹄、干豇豆煮腊肉⋯⋯，边念叨还边抱怨“不要烧土豆，要烧凉粉”；爷爷边忙活还在边接话，边憨笑还在边叮嘱“慢点，慢点”；而今父亲边吃肉喝汤还边唠叨着杂事，女儿边填着肚子边讲述着同学的糗事。中国式的情话没有“我爱你”“我想你”，三餐四季，中国式的浪漫都藏在日常里。

以食启智，以食育人。

“无论哪年哪月的冬天，一炉火的温暖和一锅肉的敦实都可以让我们精神抖擞。不管哪年哪月的困境，亲人的爱护和守候都足以让我们振作。”一日三省，最有味道的是食物背后的人情，是食事里传承的平和态度，是朴素的食话食说的人生哲学。

岁寒，炉火温柔，汤水滚烫，天虽寒彻，心亦熙暖。家人闲坐的温馨，灯火可亲的包容，四方食肆的丰富，乃至一碗人间烟火的真实，这些情味构成我们人生的底色，将生活嚼得有滋有味，把日子过得活色生香，愿我们都有一颗浸透人间烟火的心，愿每个人都有一碗热腾腾的人间烟火。

刘彤华

写于2023.10.7

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