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年的中秋节,终于可以在老家过了。</p> <p class="ql-block"> 一如多年前那个中秋节,好像什么都不曾改变。</p> <p class="ql-block"> 洒扫过庭院,母亲找出香烛,摆在供桌上。我们开始摆祭月的瓜果月饼——堂哥送来了自家蒸的月饼;侄儿送了一箱红红的、大大的石榴,自家院子里种的葡萄和枣儿——满满当当的一桌。</p> <p class="ql-block"> 一轮皎洁的月亮从东山上升起来了。</p> <p class="ql-block"> 母亲点亮了蜡烛,焚了紫香。蜡烛和紫香燃烧散发出来的清香渐渐氤氲开来,弥散在院子的每一处角落,也升上明月高挂的深蓝色的天空,上到月娘娘那里去了。一瞬间,似乎回到多年前——其时隔壁的堂姐扯着尖尖的嗓子喊三大大吃饭,他们家的狗也随声附和地叫唤了一两声——的某个中秋之夜,那一刻,天上也是一轮皎洁的月亮。</p> <p class="ql-block"> 那时,我们还是一群只知吃为要务的孩子。</p> <p class="ql-block"> 洒扫过庭院,奶奶用棉花做成灯芯,插进铜灯盏中,再沥上清油。我们开始摆祭月的瓜果月饼——大大大拿来了月饼,二大大拿来了西瓜,三大大拿来了苹果——供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趁奶奶不注意,我们偷一颗枣儿塞进兜里,揪一粒葡萄丢进嘴里……奶奶发现了,必要数落一通,我们则嘻嘻哈哈,乐此不疲。</p> <p class="ql-block"> 一轮皎洁的月亮从东山上升起来了。</p> <p class="ql-block"> 奶奶点亮了清油灯,焚了紫香,她叫我们跪下来磕头。我们问给谁磕头,奶奶说给月娘娘磕,我们便面向月亮,虔诚地给月娘娘磕头。清油灯和紫香燃烧散发出来的清香渐渐氤氲开来,弥散在院子的每一处角落,也升上明月高挂的深蓝色的天空,上到月娘娘那里去了。磕完头,我们围着摆满瓜果月饼吃食的供桌,眼瞪着黄澄澄的梨,红彤彤的苹果,果冻般黄沙壤的籽瓜,紫红晶莹的葡萄,最好吃的还是自家蒸的月饼,一层姜黄,一层红曲,一层香豆,一层玫瑰酱,一层碎胡麻……一层一个味道,一边使劲咽着口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从哪一个开始吃。不知道咽了多少口水,终于,奶奶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说,月娘娘吃过了,你们可以吃了。我们便伸出手去,抓起这个吃两口,拿起那个啃一嘴,满嘴充溢着各位食物的味道。时隔多年,中秋渐成一片混乱而鲜明的记忆,隔着光阴,历久弥香,永锡难忘。</p> <p class="ql-block">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弹指一挥间,那个叫我们给月娘娘磕头,叫我们吃水果的奶奶渐渐走进了记忆的深处,那个被堂姐扯着嗓子尖叫吃饭的三大大也已埋进黄土里……许多许多熟悉的面孔都已消失不见,连自己都已渐近天命之年。这其间经历了什么?似乎很多,又似乎寥寥无几。眼前的父亲和母亲——记忆里的父亲浓浓的眉毛和母亲乌亮的秀发何其精神——已经是须发皆白,步履蹒跚。</p> <p class="ql-block"> 啊!岁月啊!你慢些走——有好多人,我还没来得及去看看;有好多事,我还没来得及去梳理——你都把他们丢在风里,烟里,尘土里。</p> <p class="ql-block"> 啊!月亮啊!你告诉我——你看见了多少欢笑,你又目睹了多少泪水——那是多么地甜蜜,那又是多么地苦涩!</p><p class="ql-block"> 癸卯年中秋黑茶于令居老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