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马”却藏龙,非“山”则有仙——闲聊绍兴马山

谢善骁

<h1>  母校稽中老书记金华定的厚爱,嘱我为他的家乡绍兴马山写一篇“传记”。虽说师命难违,然而江淹梦笔,加之本非马山人,又不谙地方志,未免有脑袋上放钥匙——开头难之感。阅读资料,思前想后,似乎觉得马山很有“立传”的必要。就自然风景而论并非马山所长,不过是水乡中的泛泛之辈,莫如忽略不计;但就人文历史说,马山却在绍兴名士乡的史册上,谱写了精彩一页。</h1> <h1>  太久的传说依附在他身上<br>  太多的故事伴他一起埋葬<br>  岁岁雪花飘落过多少神话<br>  浇注了一尊古代英雄的铜像<br>  他——古代英雄大禹,挑开了混沌的古越史空,从此江南出现了文明的曙光。就在这遥远的四千年前,传说大禹治水时,属下防风氏曾在马山土丘间拴马,史书上因此记下了一个“马山”的地名。</h1> <h1>  大禹治水功成做了天子之后,巡行各地,最后又回到大越。他登上茅山,召九州群臣都来朝觐,以总结治国之道并论功行赏。各路诸侯无不欣然前来,惟有一位资深大臣防风氏没有按时报到。防风氏曾随禹父鲧一起治水,后又跟随大禹。他在四明山采用筑坝拦洪的方法治水,虽然不失为治水一法,但却以失败告终。在茅山开会期间,他迟到上山,瞒着灾情来见大禹,其实大禹已了然于心。尽管防风氏是两代重臣,但按法已犯死罪,大禹毫不姑息和手软,下令立斩。由于防风氏生得高大,大禹就叫人在山麓建造一个刑堂,堂中设立高台,行刑人站在台上,防风氏跪在台上,在当众宣读了防风氏罪名之后,手起刀落,执行了死刑。唐诗人在《咏史诗·涂山》一诗中叹曰:<br>  大禹涂山御座开,诸侯玉帛走如雷。<br>  防风谩有专车骨,何事兹辰最后来。<br>  据说,现在绍兴县的型塘乡,就是当年“刑堂”的转音。虽然防风氏违法获罪,咎由自取,但他一生治水,也历尽千辛万苦,人们对他仍然十分同情。后来当地百姓在治理镜湖时,掘出一根七尺人骨,据说是防风氏的脚骨。于是将尸骨重新埋于马山,并建了一座防风庙,以志纪念。</h1> <h1>  马山史上的古代名人,当数一功臣,两师爷。功臣者,自然是清康熙年间政治家、军事家、名臣、名将姚启圣(1624~1683年),他是收复台湾的决定性人物之一。<br>  在康熙十四岁那年,正值三藩之乱(即三位明朝降将:驻防云贵的平西王吴三桂,驻防广东的平南王尚可喜,驻防福建的靖南王耿精忠)硝烟弥漫、十省山河战云未散的危险时刻,盘踞于台湾的郑经违背父亲郑成功的遗训,企图将台湾变成一个与大陆分庭抗礼的独立王国。康熙二十年(1681年),郑经已死,台湾内乱,福建总督姚启圣上疏康熙,建议朝廷立即派兵攻台,“时不可失”,并推荐郑成功的降将施琅作攻台统帅。康熙立即批准了姚启圣的奏文,于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派施琅率军一举击溃郑氏集团主力。清军登陆台湾后,以和平方式收复台湾,完成了祖国统一大业。<br>  姚启圣是绍兴人,然而他的故居竟在何处?越城区凰仪桥、龙山后街、马山姚家埭说法曾经各执一词,不过至今已经叶落归根,众口一词。借问功臣在何处?牧童遥指姚家埭。姚家埭内有一处帅府台门,这是姚启圣的真正府第吗?尽管至今众说纷纭,但清风如梦,吹不倒姚启圣在马山的这棵大树。</h1> <h1>  两师爷是指《清史稿》有传、人称“骆大师爷”的骆照,以及被称为绍兴师爷的巅峰人物娄春藩。在他们的师爷生涯中,体现了匡扶正义、睿智精明、清正廉洁、足智多谋的刚正和智慧。<br>  道光十五年(1835年),从号称“全国师爷第一村”的马山尚巷村,走出来一位名叫骆照的书生。他在河北保定学成刑法后,长期以幕为业于京、津、冀、苏一带。在任刑名师爷期间,游幕赵州途中,他得悉一民妇因家道贫寒厌世,将砒霜放入饼里以自尽,不料其夫先食致死。此案经骆照反复审理,认为其夫系误食毒饼而亡,妇人并无其他隐情,应从轻定罪,未判死刑。咸丰、同治年间,直隶督署积案五百余件之多,搁压已达七八年,制军刘荫渠聘请骆照入幕予以清理,骆照殚精竭虑,仅五个月就全部清理完毕。同时将同治三年(1864年)以前所积之案作为归案,一概免扣审限,奉旨允张,并勒令各省照办。与此,骆照还总结制订了《清理积案规条十则》,颇受清廷赏识。曾国藩任职畿辅时,清理积案也多效法于此。<br>  骆照亦有文才,擅撰联,他于同治四年题于河北省保定市浙绍会馆戏台的楹联就非常有名。联云:<br>  别馆接莲池,谱来杨柳双声,古乐府翻新乐府;<br>  故乡忆梅市,听到鹧鸪一曲,燕王台作越王台。</h1> <h1>  就在李鸿章任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时,娄春藩投其幕下。其时永定河水患频发,娄春藩主动请缨,多次实地考察,为李鸿章制定出一个详细的治水计划,使永定河得到有效治理。光绪初年,直隶盐商因税赋太重而经营困苦,娄春藩对向李鸿章直言实情,使盐商税赋得到宽免,安心经商。由于精通法律,审案慎重周全,在娄春藩其主持总督府文案期间,直隶省从无冤狱发生。<br>  1900年八国联军攻陷北京,总督府同僚皆闻风而逃,仅留的娄春藩以一己之力苦撑局面,使李鸿章深受感动。李鸿章保奏他出任京官但遭婉辞,因此娄春藩一生都是一介布衣。后来娄春藩又是王文韶、荣禄、袁世凯、扬士骧、端方、陈夔龙的师爷,并且一生都深受幕主礼遇。随着1912年他的谢世,师爷的职业也就落幕了。</h1> <h1>  对于娄春藩之故里歧见颇大。一般人均以《绍兴县志》传文为依据,谓其为山阴安昌人。而《绍兴市志》则曰其为会稽人,其同乡、同入庠学、后又是幕中同事的沈祖宪,在娄春蕃墓志铭中也自谓墓主“与予同为浙之会稽县人”。前清探花安徽巡抚冯煦所撰题为《清故二品衔候选道娄公神道碑》,则清楚地记叙了墓主籍贯故里,碑文开头是:“公讳春蕃,一讳晋,字椒生。会稽娄氏世居檀渎村,世以廉吏著。”另在马山镇檀渎村《娄氏家谱》中的清朝雍正时期,更有娄春蕃详细资料。<br>  据查,檀渎娄春蕃故居坐北朝南,前后临河,原有照墙、台门、大厅、二厅、后楼、东西厢楼及大厅二厅之间的东西侧厢诸建筑,后门外是双面踏道。后为避回禄,将台门改向朝东,屋顶置“鹰爪神”。今尚存九间后楼中的当中三间、二厅三间及东侧厢。在清代同治丙寅年夏季(1866年)时,娄春蕃祖父娄德鉴在七十寿辰时,想把村西的一座破颓的桥改建成一座石拱桥。孙子娄春蕃深悟祖父之意,遂以爷爷的名义出资重建,并请其父娄树年监工督理。桥建成后,桥名颐春桥则由绍兴府会稽县举人、时任湖州府长兴县儒学教谕的孙德祖题写。此桥至今犹在村中,见证了祖孙三代造福乡梓的义举。民国十八年(1929年),由娄春蕃长子娄裕燕的孙女娄仙贞出资,在村东又重建了一座三孔石梁桥,名叫中兴桥。</h1> <h1>  马山陆家埭还是晚清著名文史学家李慈铭的外婆家,李慈铭是“晚清四大日记(《越缦堂日记》、《缘督庐日记》、《翁同龢日记》和《湘绮楼日记》)之冠”。每年正月初三,李慈铭母亲总要坐船带着他们兄弟几个前去看望外公外婆,使他从小留下深深烙印。后来他在致书故园诸兄弟一文中写道:“予外家居昌安门外之陆家埭,去城东三十五里,月之三日,必买船诣之。其地荒寂,无岩壑之娱,然孤村小市,数里相接,往往旷野中见有着青布新衣,携一篮篮红纸包食物而行者,一小儿着大红布衣,跳跃从其后,或有扶渡船而归,手中多持若糕若角粽贺岁之物,面皆赭然有酒香,即以为春物繁华之象,无过于此者。”</h1> <h1>  值得一提的两位几乎被乡人遗忘的现代文人章锡琛、张中晓,两位民国遗少,也都出生于马山。两颗刚升到半空的熠熠明星,还来不及大放光芒,就被风吹雨打去,坠落为一地碎片。<br>  开明书店是20世纪上半叶在上海开设的一家著名出版机构,成立于1926年,创办人是绍兴马山镇人章锡琛。<br>  章锡琛(1889~1969年),别名雪川,字雪村,笔名方可、高劳,近代著名出版家。曾任上海商务印书馆《东方杂志》编辑、《妇女杂志》主编、国文部编辑,编辑上海《时事新报》、《民国日报》副刊。因与商务印书馆办刊宗旨不一致,他辞去主编职务。在胡愈之、郑振铎以及吴觉农等名人支持下,另编《新女性》月刊,用新女性杂志社名义发行。在新女性杂志社的基础上,章锡琛请胞弟章锡珊合伙经营,于1926年8月1日正式开办开明书店,地址在上海宝山路宝山里60号(即章锡琛的家),不久又扩展到64号。<br>  创办开明书店是章锡琛出版事业的巅峰。他在商务印书馆及开明书店工作期间,先后编辑并主持出版包括鲁迅、郭沫若、茅盾、叶圣陶、巴金、夏丏尊等现代文学巨匠作品在内的大批著作及翻译作品,还冒着生命危险,公开出版瞿秋白的遗著《海上述林》。1949年后章锡琛调任北京任职出版总署处长、专员,1954年担任古籍出版社副总编辑,1956年任中华书局副总编辑。1958年被划为右派,开始了人生的噩梦。在1960年右派摘帽后,“文革”中又遭迫害,1969年含冤而死。</h1> <h1>  张中晓(1930~1967/1966年),马山恂兴北村人。中国当代学者、文艺思想家。他早年显出文学才华,1952年至上海,在新文艺出版社任编辑。胡风冤案的意外发生,致使张中晓惨遭飞来横祸,于1955年5月因胡风冤案牵连被捕入狱——他给胡风的信件被断章取义,错误地被认为是“最反动的暗藏反革命分子”。在狱中服刑期间因旧病复发,1956年保外就医,回到绍兴家中养病,病中拼命读书,写了大量读书笔记。最终在文革时因贫病交加,不幸英年早逝。<br>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随着胡风平反得到彻底平反,他的生平和文学才能得到文艺界、出版界的公正评价。被称为当代中国杜勃罗留波夫的张中晓,自1955年入狱后,在极其艰难困苦的处境中中完成了读书笔记和入狱前与胡风的通讯《无梦楼全集》,为后人留下了旷野之上人性的呼吁与呐喊。</h1> <h1>  名人荟萃往往伴随着名宅汇聚,方寸之地亦显天地之宽。小镇的内心包容了几个朝代的建筑,连接着几种不同的平台。<br>  传说越王勾践父亲允常行宫在安城,四千年前的遗址自然荡然无存。但有一座建于明末清初距今已二百多年历史的“庙台”,其实就是鲁迅笔下《社戏》里演戏的戏台。戏台坐北朝南,临河倚岸,石基入水,后厢房位于河中。河台四面凌空,古朴雄健。旧时从正月十三日起,邻近六个村社常于此竞演社戏。</h1> <h1>  建于民国初期的豆姜鲍氏旧宅,解放前由鲍氏宗族居住,系浙江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旧宅由鲍氏小洋房和老宅院两部分组成,小洋房始建于民国十年(1921年),由豆姜鲍氏“九恩堂”族务主持人鲍德衔主持建造,属乡村最早的西洋建筑风格;小洋房原名“饮酒楼”,是鲍氏宗族专供接待宴请贵客和举办喜庆活动的场所。鲍氏旧宅建筑规模较大,装饰精美,工艺精湛,是绍兴乡村一座唯一保存下来的独特近代西式民居建筑。鲍氏旧宅现在成为豆姜小学和幼儿园校舍的一部分。<br>  马山宋家溇原有一座栖霞庄(当地人讹传为西下庄),据说规模不小,里边不仅陈列着无以计数的历代祖宗牌位,摆设着许多贵重的祭祀用具,还有奇花异石装饰而成的假山花园。后来该庄被拆,成了国家粮仓,庄之东边的一部分偏房为栖霞小学所用。</h1> <h1>  晋怀帝永嘉元年(307年),以“王谢”为代表的中原豪门望族纷纷南迁,其中谢氏子弟落户上虞东山,绵延千余年,留存了东山堂、宝树堂两大谢氏世系。东豆姜谢氏是东山谢氏的分支,这里的谢氏宗祠也成为乡贤文化的一景。<br>  笔游马山,方知不枉此行。原来是:“马山”无马却藏龙,“马山”非山则有仙。<br>  可叹啊!多少年来,不识马山真面目,只缘人在懵懂中。</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