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邑史话22】——十里铺村今与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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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明杰 　　十里铺村座落于乡宁县城北塬，距离县城十里远，故名十里铺。村子不大，只有百十户人家，四五百口人。村里人祖祖辈辈守望着这片黄土地，守望着这个小村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耕田而食，繁衍至今。 （十里铺村标牌） 　　209国道穿村而过，距吉河高速不到4公里，交通十分便利。村里村风清正，民风淳朴。随着几十年的农村改革，村里人已告别了凿穴而居的土窑洞，住上了宽敞明亮的水泥现浇住房，用上了多少代人期盼的自来水。 （现在的十里铺村） 　　农业生产也逐渐摆脱了传统的劳作方式，开始运用机械化或半机械化的生产工具。农作物也告别了传统的小麦玉米等低产品种，以种植经济作物为主，凭借着与戎子酒庄不到二里地的优势，加入了“酒庄加农户”的生产模式，普遍栽植酿酒葡萄，形成了现代农业高层次经营的证单模式。村民还利用黄土高原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的特点，发展苹果产业，村民的生活水平逐年提高。一个新型的农村正在形成，一代新型的农民正在成长。 （十里铺的新产业葡萄和苹果） 　　解决了温饱并逐渐富裕的村里人，开始关心自己村子的环境，村子的历史和村子的文化。那么，十里铺村有什么历史和文化呢？ 这是一片古老的土地 　　十里铺村所在的位置，正是吕梁山南部特有的黄土高原残塬区。黄土高原孕育了我们的中华民族，也同样孕育了这里的先祖先民。村子北面二里地有个地名叫东寨圪垯，笔者退休后受聘戎子酒庄，在此复修晋文公庙时，曾发现过两块古代石磨盘，现存放在晋文公庙博物馆。那是在人类还没有发现粮食前，古人用来研磨草籽食物的工具。山西省考古所研究员田建文先生考证，该磨盘形成年代在10000年～8000年之间。 （古代石磨盘） 　　这就充分说明，在我国的史前时期，我们人类的祖先，就曾在这片土地上生活或生存。联想到十里铺不远处有个村子叫弇子，驮腰坡村有个地名叫后弇子，而十里铺村也有个地名叫母弇。从这些地名所留存的信息推测，在上古时期，这里可能集聚过一支弇兹氏族或燧人氏族，他们在这里刀耕火种，结绳记事，而留下了这些地名。2008年，酒厂职工韩某在距十里铺不远的葡萄地里发现了一件春秋时代的冥器陶匜。 （春秋冥器陶匜） 　　这些发现都用实物证实了，这是一片古老的土地，有着久远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这些历史和文化，还需要我们一代代的去探索、去发现、去研究，力争早日撩起这层远古的神秘面纱。 这里曾有一座神秘庄园 　　十里铺村有块地名叫西庄，约有三十来亩大。这块地靠近一个长年累月因水土流失而形成地向沟里延伸的土咀子，大家习惯把这里叫成了西庄咀。西庄咀的地里“长”满了砖头瓦砾。过去生产队时每年犁地都要打破犁铧，学大寨那些年搞深翻土地海绵田，可在这块地里，拿最好的钢锨也翻不下去，一翻就碰到了砖瓦上。在这块地里干活的人们，只要见了这些碎砖烂瓦，都拾的扔到了地边。时间长了，地边堆起了像小山一样的砖瓦。那年县上世行贷款平整土地，把这块地用推土机给推了，把这些石头砖瓦推到了深沟里。就这，人们现在在这块地里还能陆陆续续的捡到砖瓦。经考证，这些砖瓦的产生年代，从汉到明，各个时期都有。 （西庄地里出土的瓦砾） 　　这说明，这里的建筑起源于汉代，毁灭于明朝。具体是什么建筑，什么用途，因何毁塌，那就不得而知了。 村里集祥居主人郑家祥热爱乡土文化，他在西庄咀沟里考察时发现从西庄咀地里推下沟里的一个长宽各60公分、高45公分的石头“柱础”，有如此之大的柱础，可见当时的建筑有多高大。 （郑家祥发现的“柱础”） 　　这里在古代究竟是什么建筑，有什么用途，又在何时因何而毁塌，那就不得而知了，但村里流传着很多说法。 父亲在世时，曾给我讲了一个这样的故事：说是那里曾是一座财主院子，财主名叫李连山。这人财大气粗，有一年过年在大门上贴了一副对联：“千亩果园千亩田，两合硙子连夜转；若要穷了李连山，干了黄河塌了天。”对联贴好后，大年初一的早上，来了一个要饭的老汉，他站在大门口看了看对联，捡起土块在对联边上写到“不干黄河不塌天，三天穷你李连山”。结果，三天后，一场天火烧了这座院子。从此，这里就变成了碎砖烂瓦。这个故事是否真实，也无从考证。不过，那里既然是天火烧毁的，可多年发现的砖瓦，没有一块上面留有烟熊火燎的痕迹。这个传说只是告诫人们话不可说尽的处世哲理。 （1962年，作者与父亲合影） 　　村里也有年长者说，这里可能是某个朝代官家的粮仓。可要是粮仓，西庄咀对面隔沟相望便是东廒和西廒两个村子，这两个村子明显就是古代设了粮仓所遗留下来的名字。而西庄咀没有沿袭这个“廒”子，却叫成了“庄”。显然，西庄咀与粮仓也没有关系！ （古代称粮仓叫廒） 　　2016年的秋天，在这里耕地的村民郑满全，在地里挖出了一堆铜钱，足有二百来枚。满全如获至宝，赶紧藏了起来。不料消息走漏，文物贩子上门，满全经不住死缠硬磨，连哄带骗，便以斤论价出了手。还好，满全留了几枚作纪念。后经县文管所副研究员许文胜先生鉴定，这是北宋徽宗皇帝赵佶时期的钱币，铸造年代为公元1102年～1106年，因不知出土时是窖藏，还是墓葬，所以不好推断当年该钱币的拥有者是官家的库房，还是地主老财的私产。 （西庄咀出土的宋代铜钱） 　　和西庄咀紧挨着的还有两个地名，一个叫金圪垛，一个叫草圪洞。这是否是财主的藏金处或草料场，也不得而知了。西庄咀之谜到现在仍未解开。 这里曾是官家的驿站 　　1999年版《辞海》第 2072页关于“铺”的解释中，有一条为：铺，驿站。十里铺在古代就是一个驿站。至于驿站早于村子，还有村子先于驿站，星转斗移，光阴荏苒，已经无从考证了。十里铺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历来就受到官方重视。远在春秋时期这里曾是晋国和狄戎民族犬牙交错之地，也是晋狄交往的重要官道，是晋狄两国南进北补、上山下川的专属补给线。这条官道南自晋国，北达幽州，西渡壶口，南通秦蜀，是为历代统治者传递军情政务之要道。我国的驿站历史，是由烽火台发展而来，始于春秋，盛于汉唐。 （古代驿站图） 　　十里铺，是乡宁历史上从县城去往州府这条驿路的第一站，是十里长亭天然的接洽处所，也是“五里一墩，十里一铺”的第一个铺。据乾隆《乡宁县志》卷三“城镇”一章记载：“县北设十里铺……每铺一墩。”驿站与墩台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现在，十里铺村的驿站及遗址虽然不存，但墩台却屹立于村中央。 （村里的驿站遗留物——墩台） 　　多少年来，村民一直叫它寨子圪垯或龙圪垯，而忽略了它就是驿站的遗物和见证。十里铺驿站，正是一代代统治者为承办官办飞报军情、传递官府文书的人或来往官员途中食宿、换马的场所，也是递送仪客、运输军需的机构。承担着来来往往官员、军卒、邮差休息接洽，马匹、力夫补给换乘和粮草仓库管理。随着朝代的更替，社会的发展，到清朝晚期，兴起了更为便捷的邮递业，驿站也就随着邮递业的发展和普及而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悬挂于十里铺郑氏研究会的十里铺驿站复原图） 　　关于十里铺驿站还有这么一个没法考证的传说。十里铺村东有条梁叫商家岭梁，梁上有条大坡叫闯王坡。这可真是一个奇怪的地名。 十里铺与李自成有什么关系呢？这里为什么能在历史上留下一个闯王坡的地名呢？原来，李自成父亲身为驿吏或驿卒，终身从事驿站工作。在他长期的工作中，从业地点在不断变化。当儿子李自成幼年时期，其父被调到与陕西一河之隔的山西乡宁到十里铺驿站任职，儿子李自成来看望父亲或到这里小住。期间，李自成经常到现在的闯王坡玩耍。到以后李自成竖起了闯王旗，名扬四海后，十里铺的先民们，为纪念这位农民起义军的领袖，把他幼年时期玩耍过的地方顺理成章的叫成了闯王坡。 （驿卒出身的李闯王） 这是一块宜室宜居的风水宝地 　　十里铺村自古住着三大姓人家，郑家、董家和杜家。另外还有个别姜姓、屈姓、牛姓、武姓、谢姓等人家。大家和睦相处，世代联姻，从古到今没有过械具斗殴，讼诉官司。村里三大姓之一的郑家，系明朝末年兵部尚书郑崇俭之五子郑绵颖的后代。 （村里郑氏后人郑家祥三兄弟建有“集祥居”，成立乡宁郑氏研究会） 　　郑氏后人在清朝大多从业于驿站，直到民国初年，郑家传至十九世出了个郑炳彦，他曾经营达200余条骡力的驮队，活跃于长城内外，大河上下，成为一代成功的晋商代表和中国农民闯荡商海的典范。当时乡宁传有歌谣：上了城北塬，先找郑炳彦。 （传奇晋商郑炳彦像/乡宁郑氏研究会提供） 　　村里另一大姓董家，也是历史上在乡宁县里享有盛誉的望族。据乡宁姓氏研究者王天贵先生分析推断，十里铺董家可能是《乡宁县志》所记载的，我县元朝进士董谦一族的后裔。 （民国版《乡宁县志》记载元朝出了个进士叫董谦） 　　村里的另一大姓就是我们杜氏家族了。杜姓始于黄帝时期的杜康，杜康为黄帝时期的大臣。他协助黄帝统一中原，为华夏民族的形成立有不朽功勋。历史还记载他是秫酒的发明者，西周时杜康后人杜伯受其周宣王之封建有杜国。后人就称杜伯为杜氏的得姓始祖。杜氏一族在历史上很有成就。汉武帝时，杜周官至丞相。杜预统兵征战，屡战屡胜。据史学家考证，杜氏家族仅唐代就出了十多位宰相，如杜如晦、杜佑、杜琮、杜黄裳、杜元颖、杜审权、杜让能等唐代名相。杜氏家族在历史上不但有过政治上的显赫与辉煌，文坛上更是有一代诗圣杜甫及杜牧等著名文人骚客。真可谓：一品当朝十多相，西晋杜预称儒将，人文诗圣牧子美，流芳千古名褒扬。 （杜氏始祖像） 　　十里铺村里有个天然形成的小沟圈，沟圈三面靠着塬面，一面朝着沟，村人里管这种地势叫圪崂。杜氏家族就在这个圪崂里居住和繁衍，村里人叫这个圪崂为杜家圪崂。杜家圪崂三面靠着土地宽广深厚的黄土高原，自然后山饱满。面向左前方是村里的财神庙，财神庙建在村里的崖（nai）圪瘩上，村民们虔诚的供奉着关老爷。右前方是村里的村岗寨子圪瘩。杜家圪崂的正前方顺沟望去，一望无际，能看到城里的袅袅炊烟，能看到守护斯土斯民的尖山和林山。从风水学的座向和数理上讲，这个圪崂后山靠实饱满，意味着人丁兴旺，前方面向寨子圪瘩和财神庙，说明后辈不缺钱财有官可做。所以，这里确实是一块宜室宜居的风水宝地。 （村里的杜家圪崂） 　　杜家传到十四世时，杜家圪崂里走出了一位县官，这成了十里铺村乃至全北塬的一件大事，也成了大家热议的话题，都说十里铺风水好，杜家圪崂风水好。 （从这里走出了县政府副县长杜发志） 　　2017年，村里组织村民捐款，修复了村里的财神庙。这年的农历5月26日，是财神庙传统的祭赛日，村里从城里请来了风水大师陈先生，给新塑的神像开光点眼。陈先生是第一次来十里铺村，他一到村里就感觉到一种神奇和神秘，看了村里的地形，了解了村子的一些情况后，陈先生说，这个村子了不得，村子中间的寨子圪瘩是一个巨大的龙头，财神庙所占的崖圪瘩又是一个巨型的虎头，一个村子有龙有虎，正应了风水学上的一句话，叫虎踞龙盘。所以，这个村子后辈要出人物，出大人物哩！大家问及那是哪一辈？出多大人物时，大师连连说道：天机不可泄露，不能泄露呀！ （2017年修复的财神庙） 　　十里铺就是这么一个有着很多故事和传说的村庄，村庄里有着一群质朴勤劳厚道进取的人们。虽然村子不大，但也曾是帝王踩踏和成长的地方，村里的村民身上也曾流淌着先贤先哲的血脉。在这样一块人杰地灵的神圣土地上，我们作为村子里的一员，作为从村子里走出的一员，我们感到骄傲，感到自豪！ （十里铺村口的大核桃树） （十里铺村歌） （此文曾发表于《黄河文化》） 作者敬告：《鄂邑史话》暂告一段落，现将已发表的文章目录刊后。欢迎网友提供线索与素材，使《鄂邑史话》能继续写下去。1-结义庙与郑崇俭2-王氏兄弟二进士3-柏山寺里供荀息4-文中子与读书洞5-林山为何祀白起6-碾东岭上说廉颇7-王莽沟里话王莽8-关王庙与周仓原9-秦王山与金刚岭10-唐朝女将纪鸾英11-马匹峪里赶良马12-乡宁也有六尺巷13-掷沙村与舌头岭14-乡宁知县田文镜15-有个知县叫王筠16-乡宁文人的旗帜17-可歌可泣华灵庙18-乡宁鼓楼消失记19-断山岭与阎锡山20-贺龙同志来乡宁21-将错就错摩托垣22-十里铺村今与昔 （《鄂邑史话》美篇图集） <ul><li>作者简介</li></ul> 　　杜明杰，中共党员，曾任中小学教师，党政干部，现退休。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