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

秀彬

1968年，我们下乡来到北大荒兵团五十六团一营四连。这个地方地处黑龙江省西部，毗邻内蒙古。记得一次铲地到地头，打头的老职工用手一指，告诉我们那边就是内蒙古的地界了。

向前望去，一马平川，一望无际的大草甸子。

草原有狼，老职工提醒着我们。可我们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谁也没往心里去。蓝天白云，绿草如茵，野百合、黄花菜开得正艳，紫的、粉的、白的、黄的野花点缀在草丛中，蝴蝶蜜蜂上下飞舞，这美景让我们看呆了。忘却了劳累，忍不住採朵野花插在辫子上。

直到时间长了，亲眼所见和耳听传说，这狼的故事才真正被我们所相信。

初识野狼

春天来了。一天休息，我们几人想到团部商店买点日用品，正巧连队的马车到团部拉东西，顺便把我们捎去。连队到团部七里多路，不用徒步走去大家都很高兴。女战友唱起歌来“大鞭子一甩哎，嘎嘎地响哎……”。三个女人一台戏，一时马车上欢声笑语。

大路两旁栽的防风树林，一位女生想解手，请车老板停下马车，她向后走进树林里。没过一会儿，就见她提着裤子从树林里跑了出来，“怎么了？”“一条大狗。”她边跑边说。

一条土黄色貌似大狗的动物真的追了出来，个头还不小，背上间杂着灰黑色的毛。

车老板一见，忙抄起大鞭子抽了过去，“啪、啪”两声脆响，只见黄影子一闪，钻进树林，顺着树趟子跑了。

惊魂未定的车老板训斥着我们：“你们这些傻孩子，这哪儿是狗哇，是一只狼！”

“啊？是狼？”我们都惊呆了。

“记住，狗的尾巴是向上卷着的，而狼的尾巴是向下搭拉着的。”车老板反复叮嘱着我们。

狡猾的狼

都说狗聪明，狼也不笨。在荒野里生存的狼，很有智慧。

那一年，我被派往猪号喂猪。发现猪号里猪圈和房屋的外墙上，都被用白石灰涂上大大的圆圈，灰黑色的土墙上画上白色的圆圈，从远处望去很是醒目。

问了老师傅才知道，这白圈是画给狼看的。猪是狼垂诞的美食，特别是冬天下雪的时候，狼在野外找不到食物，就会来猪号偷猪。

狼身手敏捷，院墙挡得住猪却挡不住狼，狼会跳进猪圈咬死猪。听说有一年跳进来，咬死五六头。

狼是疑心很重的动物，墙上画了白圈，狼就不敢轻易跳墙，它会在外面徘徊，观察，从而不敢进猪圈。原来这大大的白圈是防狼的。

由于猪圈栅栏不严，猪有时会趁人不注意钻出来，到圈外享受自由兼寻找美食，这就给了狼可趁之机。

一次，饲养员小王发现她喜欢的一头花猪不见了，圈外还有血迹，叫上男知青拿着镐把铁锹沿着血迹去寻。一直走到猪号旁边的防风林里，才发现花猪的尸体。肚子被掏开，内脏都被吃掉了，张师傅说，这是狼干的。

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头猪有百十斤重，狼怎么把它从猪圈叼过来的呢？张师傅告诉我们，狼自有办法。

窥视和伏击是狼的拿手好戏。平时狼躲在猪号边的小树林里，就等着从圈里跑出来的猪。一旦见到猪，狼就冲出来扑上去，用嘴咬着猪的一只耳朵，用尾巴当鞭子抽打猪的屁股，猪除嚎叫外无别的办法，只有乖乖地跟着走，就这样狼将猪赶进树林，再大开杀戒。

这头被掏空内脏的花猪就是这样被赶走吃掉的。余下的躯体连队没舍得扔，拉去食堂给大家做包子吃了。

又一天，一头猪不是好声的嚎叫着，赶去一看，狼正在拖它，猪拼命抵抗，耳朵都要被咬下来了。几名胆大的男知青拿着镐把扁担追过去，不知谁拿了一只空桶，用木棍当当敲着，大家连喊带叫，到底把狼吓跑了，救下这只命大的猪。

凶残的狼

我团某营离团部较远，有三十多里地的路程。各连通讯员每天跑团部一趟，取文件报纸和信件。知青盼家信望眼欲穿，身为信使的通讯员在连队是最受欢迎的人。

那是一个冬天，大雪飘飘。某连通讯员要去团部，战友劝他，雪这么大就别去了。他责任心强，想起战友们期盼的眼神，还是骑上自行车出发了。

去时还算顺利，虽说路滑摔了些跟头，却也没出什么大事。

回来的路上，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被三只狼跟上了，他用力地骑，可是积雪太厚，怎么也骑不快。下来推着走更不行，只能咬牙拼命地蹬。

在他精疲力尽的时候，被狼追上了。狼包围着他，眼露凶光，他挥舞着背兜和手电想吓退狼，狼发起了冲锋，谁也不知道这场面有多么惨烈。可怜正值青春年华的他，成了狼的一顿美餐。

因他一宿未归，第二天人们沿路去找他，只见路边皑皑白雪里一片殷红的血迹，撕碎的棉衣碎片随风飘舞，一具看不出人型的残骸。只有那个背兜和自行车，让大家知道，这就是他。

因公殉职，连队向上级打报告，请求追认他为烈士。

护崽的母狼

夏季正是狼的繁殖期，母狼下崽后，狼崽是不能抓的，否则母狼会跟你拼命。

可是刚下乡的知青既不懂这些常识，又不认识狼崽。

一天，某连几名知青去大草甸子玩，看见三只像小狗一样的动物，毛茸茸的很好玩，就抱回了连队。这就是狼崽子，还没断奶，抱回来也没能养活。

可是祸根种下了。一只母狼寻味追了来，夜夜在连队泣嚎，找它的狼崽。找不到，就噬咬鸡鸭羊等。吓得大家一到晚上就关门闭户，谁也不敢出去。家属区天天损失禽畜，这样下去也不行。

有人出主意说，下药毒死它。杀了一只鸡，下上药，扔在它来的路上，可它连碰都不碰，这一招失败了。

又有人说，下套子，套住后打死它。套子下上了，晚上它来时真的踩上了套子，夾住了一条前腿。正当人们想下手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它用嘴咬断了前腿，淌着血，拐着三条腿跑掉了。

有人以为这回再不能来了。可没多少天，它又回来了。

连长派人去团部借了几只枪，埋伏在它进村的地方，等它来时，数枪齐发，打中了它。它倒下了，鲜血洫洫地淌着。走进一看，还未断气，它喉咙里呜咽着，头冲着村里方向，眼角淌下了眼泪，可能它至死还在想着自己的孩子。

这眼泪打动了在场的人们，大家在村外挖了个坑，把它埋了。

世上万物都有灵性，狼虽凶残，却也有伟大的母爱。这母性保证它的种族一代代的繁洐生息。

狼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一晃几十年过去了，由于人对土地的不断开发，狼的栖息地越来越小，加上过度捕猎，狼的数量也不断减少，据说狼已被列为保护动物了。但愿这个物种不要灭绝，人与狼共处在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