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趣事之一:黄土高原,水,以及有关虱子的争论

庚子洞见

<p class="ql-block">  最近听了一部有声小说《那个屯那些事》,是谈及60年代后期“干部下放劳动改造”的故事。勾起了过往的回忆,颇有感触。提笔写下那些年的那些事。</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的童年是在黄土高原上大山深处的煤矿矿区里度过的。黄土高原最大的特点就是缺水和空气干燥,即使在夏天大汗淋漓时,只要在阴凉处歇息片刻,衣服便会风干,身上也会变的干爽。这种气候特别不宜瘟疫和疾病的传播,利于人类的生存和繁衍。所以,华夏的祖先便在那里开枝散叶。如今,世界上近10%的华人都来自于黄土高原上的“洪桐大槐树”下。</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正因为这样的地理环境,当地人千百年来都无需经常洗澡,固然缺水也是主要原因之一。只有生活在矿区的人们,才有可能每个月在单位的“澡堂”洗1、2次澡(除了下井的矿工每天都有澡洗)。因而,“洗澡日”那天,男女老少排队洗澡也算是矿区一大景观。</p><p class="ql-block"> 至于生活用水,那也是紧缺的。地表基本无水,近万人的生活用水主要靠抽矿井深处的地下水。旱季时,还要每日定时供应。家家户户都要到居民区的室外水龙头处挑水。排队挑水则是居民区里的另一大景观。</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幸好那时的风俗古朴,对洗脸,洗手,洗脚并不讲究。故而缺水对百姓的生活并无影响。</p><p class="ql-block"> 但对外地人(特别是来自水乡的人)来说,就是一种挑战,在用水习惯上很难入乡随俗。每天的洗洗涮涮,在当地人眼里就是浪费,是穷讲究,“勤洗勤换”是小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是会被嘲笑的。记得一年级时,学校开展“讲卫生”活动。住在隔壁的班主任在班里批评一个同学时,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你的脸还不如我隔壁的某小孩(指本人)的屁股干净,人家每天都洗,你呢?”。结果,我因而一举成名。同学们投来的都是异样的眼光,特别是女同学。搞得我很是无地自容,着实尴尬了一段时间。</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有关“虱子”的争论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发生的。</p><p class="ql-block"> 记得那时大约是小学四、五年级的光景。女娃们都梳着油光水滑(用梳子沾水梳过的效果)的小辫,脸还是蛮干净的。男娃们则不然,小脸又黑又脏不在少数,袖口因用来抹嘴擦鼻涕而看起来油亮油亮的也是司空见惯。小手更是黢黑黢黑的,冬天时还裂着口子。还有的男娃留着邋遢的鼻涕,随着呼吸,进进出出,<span style="font-size: 18px;">俗称“能戴虎”(音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span>这些场景对于70、80年代以后出生的人来说是不可思议的,是天方夜谭。</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时每个家的孩子都很多,少则2个,多则十几个。但男女生比例大致均等。所以,教室里就是男娃一排,女娃一排,交替落座。故而,坐在后排的男生,极易注意到前排女娃的头发、脖颈和衣领,更能闻到她头发散发出的味道。那味道比如今“飘柔”洗发膏的味道要天然的多,当然也更有吸引力(😄😄😄)</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课间时,看到坐在前排的一位女同学的头发上有一个大大的虱子在爬动,故而惊呼起来,惹得周边同学的一片哄笑,说我这个“南蛮子”(父母都是南方人)是少见多怪。几句争辩之后,一场争论就开始了。越来越多的同学加入进来,很快便分为两派。</p><p class="ql-block"> 一派是支持我的,我们的观点是身上有虱子,是因为不勤洗澡勤换衣服所致。</p><p class="ql-block"> 一派是反对我的,他们的观点是虱子是与生俱来的,与人是共生共存的。人只要活着,身上就一定会有虱子。头发上生虱子是稀松平常之事,根本不用大惊小怪的。只要拿篦子篦一下就好了,都不用洗。</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们一方人数少,属于“一小撮”。对方人多,属于“人民群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生活的实践也是很丰富的,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能力也是经过锤炼的。他们各个现身说法,举例生动,案例翔实,让我们有口难辩。甚至还语重心长地“挽救”我们说,虱子是要“养的”,当养的肥壮时,可以用来补血。据说当地确有捉到虱子后,“噬其血”的习俗。在“群众”的一片教育声中,我方很快就败下阵来,甚至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疑惑。</p><p class="ql-block"> 朋友,你当时在场吗? </p><p class="ql-block"> 如果你觉得这场争论从未发生,那你一定是小字辈的。下面的这段音频就是那个时代的记实。</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们这一代人还是很幸运的。我们的60多年,跨越了几个时空,体验了科技的进步,见证了“沧海桑田”。从只有一条大炕的土坯房,到今天有自来水、抽水马桶、煤气灶、浴室、电梯的楼房;从点煤油灯、听鬼故事的夜晚,到灯红酒绿的都市夜生活;从一封信的书写,邮寄和等待的漫长,到微信收发的瞬间;我们是更幸福、更快乐了,更健康了吗?还是更忙碌,更孤独,更寂寞了呢?</p><p class="ql-block">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一代人的记忆是无法传承给下一代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记录下只有我们这一代人独有的那些“难以忘却的记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