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听雨

寨坡老任

五月听雨

沐浴春风中，独自听雨声。既然错过了春的季节，我便要听听这五月的雨。

五月的雨应该是疾风刮来的骤雨，来的急去得快，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之意，是西北汉子的豪迈与粗狂。可今年的雨，却下出了江南女子的万般风情，柔柔的，愁愁的，淡淡的，像一把能够用手握住的细腰，只不过少了一些悄悄的、朦胧的情趣，甚至有点小脾气，硬是把自己整成怨妇，于是整盆整盆的泪水便倾到下来，惹得满河的涛声震耳欲聋。

听雨是文人的嗜好，还得有能接得住雨滴的芭蕉，这样便有了那种氛围，那种意境。我没有芭蕉，但我头上有木质的顶棚，如两面斜放的大鼓，但凡有东西落在上面，便叮咚作响。于是我也学着文人的样子，坐在雨季的棚子里，翻开一本书，沏上一壶茶假装斯文。虽是假装，但还是要琢磨出一两段文字的。

常听人说人是旱虫，不喜欢雨季，但我却对这绵绵不断的雨甚是喜爱，借上世纪一部电影里的台词就是“下吧下吧下上它七七四十九天我才高兴”，当然我没有幸灾乐祸之意，更不是地富反坏右。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我在刚参加工作的那两年，那年夏季的阴雨让小麦在大田里发芽，秋季的洪水漫过良田，冲坏道路，毁灭家园。那年我光着脚冒着雨步行四十里，就为进城看一场武打电影。那年我每夜徘徊在操场边，撑着伞任雨水漫过脚踝，任泥水灌进胶鞋。把一颗孤独的心浸泡在那段潮湿的岁月，这样就像孙悟空进了炼丹炉，我便对这漫长的雨季有了抗体，尔后便是喜欢。

听雨是一个人的事情，必须亲力亲为，就像领导一样吃喝拉撒要亲自的，不然怎么让人说领导尿的都比别人好。听雨时，极目远方，暮色四合，天暗地晕，一片凄迷，这就是文人所要的。凄迷并不代表悲伤，因此，就成了一种心境，把心放在迷离的暮色中，让它慢慢的静下来，再让雨水荡涤凡世的尘埃，做几个深呼吸，你便飘飘欲仙了，尽情的享受这雨中的孤独。

孤独是文人的专利，其实这是大错特而错的，文人的孤独是独自一人，在孤的空间创造另一个世界，不是心灵的空虚。因此，这个孤是比别人丰富一千倍一万倍的。孤的空间不受外界干扰，思绪会无限的延长放大。这时我就明白贾平凹的书房里没有窗户是怎么回事，如果哪一天我成了文人，我也会把书房的窗户堵上。

五月听雨，不要在白天，白天你会看见你不愿见到的东西。暴雨会把尽情怒放的花朵无情地打落一地，这时你看到的不是繁华落幕的苍凉，而是一地悲伤，那落红便如刚刚流出的鲜血，殷红殷红的，而后瞬间凝固，漂浮在水面，在你还没来得及惋惜时，就被带入下水道而葬身于污泥浊水中。这时你就能体会到葬花人的心情。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冷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质本洁来还洁去，即是零落成泥辗作尘，也能落个香如故，总比落入尘世好一百倍，可惜的是连个香丘都没有。我想文人惜花其实是在表达自己的清高之处罢了。

五月的雨夜，少了白日的燥热，甚或有点微冷的感觉。于是我便加了一件厚衣服，坐在亭子里，享受着沐风听雨的美妙。夜是在灰色中慢慢变黑的，当四山的轮廓渐渐消失后，眼前就剩下一堵花墙，花墙的后面就是一帘黑幕，这样月季花就更加水润艳丽了，实实的娇嫩欲滴。雨水像珠子一样一串一串的往下掉，不像打在棚子上那样叮叮梆梆，而是悄无声息。一阵风过棚子上的声响变得急骤起来，或如炒豆一样，或如巨石砸来，咚咚咚轰响，雨水也变成线一样飞了下来，尔后雨线就连在一起形成水幕，在灯光的照射下，在黑夜的陪衬下如一面镜子，闪闪发光，而我则就成水帘洞里的大王，或起、或坐、或转、或站、或喜、或悲一切由我做主，于是乎偌大的夜晚变成一个人的世界。

风又加急了，雷声也出来凑热闹，亭子里就飘起了细雨，雾蒙蒙的，湿漉漉的。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一会儿，便在一条接着一条的短信中消失。商洛各地有暴雨出现，降雨量将超过50毫米，最大量将会在洛南麻坪镇出现，降雨量将达75毫米，多灾的麻坪每年都要遭次灾难，陕西关中，河南大部分地方出现小麦在地里发芽现象，我没有呼风唤雨之能，唯有忧国忧民之心，这时我只能暗暗祈祷，愿家乡平安，愿人民安康。

沐浴春风中，独自听雨声。既然灾难发生，这烂雨天坚决不要，这五月的雨不听也罢。

任宏力于 2023.5.30